姽婳這一跪，青丘狐族的人立刻全傻了眼，沒有人知道她為什么下跪。
    那名青衣老者實力最強，也只有他才能感知到姽婳的真實修為境界。所以在姽婳的雙膝剛一落地，他便本能的側過身體，有些人的頭不是什么人都能受的。
    他能明白，但是其他的青丘狐妖并不明白，譬如他身側的那位美貌少女，正對著姽婳叩首的方向，瞪大一雙眼睛露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姽婳伏地不起，我明白她的心意也不愿去攙扶她，便在這時又有一人從山上下來，正是之前在鬼市相逢的流風羽。
    流風羽自然記得我，只是他顯然想不到我會突然出現在這里，而且現在的情形也讓他很困惑。
    “謝道友，你怎么會來這里？這又是怎么回事？”流風羽走上來問我。
    “姽婳來了。”我以袖子掩面，咳出一口鮮血，輕聲說道。
    “誰？”
    “黃河娘娘。”
    “什么？”流風羽驚呼出口。
    他不知姽婳是誰，卻知道黃河娘娘是破軍的九世之身。
    破軍何人也？
    魔道護法天尊，在魔道中的名望和魔道祖師不想上下。
    外面的人只知破軍戰力無雙，但是這青丘狐族是清楚明白破軍對于魔道來說意味著什么。
    我還記得在王家和他分別時，他所說的話，他說他日破軍再舉戰旗的時候，一定不要忘記通知青丘狐一族。
    還說，青丘狐三萬族人從前愿意跟著她死戰，現在依然如此。
    此刻，流風羽望著猶自伏地不起的姽婳，眼中熱淚滾滾，后退幾步，開始整理衣冠。
    等到整理完畢，流風羽對著姽婳一拜到底，口中高聲說道：“青丘狐族恭迎魔道破軍護法天尊！”
    他這話一出口，落在他族人口中宛若一道驚雷。
    青衣老者震驚過后，兩行濁淚滾出眼眶，毫不猶豫的跪在地上，其余族人也都隨之跪地，人人眼帶濕意。
    唯有那少女還保持站立姿勢，似乎還未反應過來。
    “眾父老兄長請起身，我今日來此只為報恩。若不是為我，流風天尊也不會隕落于天道之手。”眾人一跪，姽婳趕緊起身相勸。
    眾人本就動了情，再聽她提及隕落的流風天尊，一時間聲聲嗚咽，悲不可聞。
    “魔道祖師法傳六道，我青丘狐族從此化形為人，此等大恩可與天地同昭，流風天尊死得其所，我等當不得破軍護法天尊一拜。”青衣老者說道。“我不是破軍，只是繼承了她的破軍命格。眾父老兄長無須拜我，反倒是姽婳有愧于青丘狐族。此前得到消息，關外野仙于兵發寒荒古地，特來此和青丘狐族齊心作戰，同
    生共死。”
    ……
    雖然姽婳口口聲聲說她不是破軍，但是青丘狐族的人依然把她當做破軍對待。
    流風羽那天把黃河娘娘的事已經和族人說過，他的族人已經認定黃河娘娘就是破軍轉世。
    說起野仙發兵的事，青衣老者說他們已經知曉，待聽說姽婳斬殺了胡三太爺之后，便知軍情緊急刻不容緩，當下便引領姽婳上山商議此事。破軍善戰，此時姽婳被眾人簇擁邊走邊討論和野仙作戰的事情，一時也忽略了我的存在。而且由于我的身份太過特殊，青丘狐之戰勝負難料，姽婳也不愿我暴露出我是魔
    道祖師的事情。
    至于流風羽，他是青丘狐族的中堅戰力此時也參與討論軍情，忘記了和族人介紹我。
    最后便是他們一行人在前面走，唯獨剩下我和那青丘狐少女落在后面。
    這少女看前來年約十五六歲，雖然眉宇間尚有一股青澀，但是天生媚骨已經顯露無疑。
    她見姽婳雖然不拜，但是背后望向她的眼神卻是格外灼熱。
    我看的心里暗暗好笑。
    魔道女子，沒有不崇拜破軍的，甚至有許多還對她有種別樣的感情。
    破軍雖然是女兒身，卻總是男裝打扮。
    一身玄色鎧甲，背插四面靠旗，頭戴雉雞翎，手提兩斷刀，殺伐征戰的英姿不知迷倒多少魔道少女。
    論及女粉絲的數量遠超魔道祖師，和那赫連天尊不相上下。
    山路崎嶇，我走的十分艱難。
    待走到一處險坡的時候，我本就壓抑許久的傷勢，因為連番情緒失控，此時再也壓制不住。
    張嘴噴出一口污血，兩眼一黑昏死過去。昏倒之前，只聽見那青丘狐族少女一聲驚呼：“他昏倒了。”
    待我醒來的時候，人躺在一張軟塌之上，睜開眼睛第一時間看到的卻不是姽婳，而是那位少女。
    少女見我睜開眼睛，趕緊跑出去喚人。
    片刻后，姽婳這才從外面走進來。此時的她已經換了裝扮，換成了一身玄色重鎧，而她那邊鎮妖刀也已經從城墻上取下來掛在腰間。
    姽婳進來之后，便用幽幽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我看。
    “若不是你突然昏倒，你還要對我隱瞞傷勢多久？”
    “本就不礙事。”我被她看的羞愧。
    “你知不知道你體內的先天離火已經燒斷了奇經八脈，三大命脈也只有任脈中尚有生機流轉。”
    “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原來我的傷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奇經八脈被焚，從此之后我再也無法凝聚真炁，玄關中固有的真炁也永遠出不來了。
    這意味著我已經變成了一個廢人，別說七殺劍使不出來，就連劍氣都無法凝聚。
    當下我趕緊凝神感知，體內一片死寂，真炁毫無反應，而那道先天離火之氣還在不停的蠶食著我的生機。
    頓時，心頭涌上一股悲涼。
    姜雪陽說過，等我出劍無悔的時候就會以劍入道，可惜我還尚未明白什么叫做出劍無悔，就已經沒有出劍的機會了。“謝嵐，青丘狐族比我想象的還要孱弱得多，此戰兇險萬分，這里有沒有人可以御使先天癸水之氣。我想讓流風羽帶你離開寒荒古地去找姜雪陽，你的傷只有風神親自出手
    才能治。”
    “……”我默然無語。“璇璣上師若是不肯放過你，就讓姜雪陽判出道門好了，反正她是絕不會看著你被殺的。你不用擔心她，她在全真布局這么多年，里面隱藏著不知道多少魔道高手，判出道
    門后也不會無路可走。”
    “那你呢？”我問道。
    “我留下，和青丘狐族一起戰斗到最后。”
    “姽婳，我有個心愿，希望在離開之前你能滿足我。”
    “說吧。”
    “自從知道你是縱橫殺伐之將后，我就一直幻想著你沙場點兵的樣子。你能不能讓我見一次？”
    “好。”
    姽婳答應之后，便立刻著手安排點兵的事。
    半天后，我在流風羽的攙扶下來到青丘狐族練兵場。
    青丘狐族雖有三萬族人，然而真正能用于作戰的只有一萬三千人，而這一萬三人大部分都是通靈和真炁境界，玄關高手寥寥無幾。
    至于元神境界只有流風遠山一個人，流風遠山就是之前那青衣老道。
    青丘狐族隱遁太久對野仙不知底細，但是我和姽婳卻清楚的很。
    野仙若起兵，最小的規模也在五萬左右。
    而胡三太爺被姽婳所殺的事情傳出來之后，這個數字可能還會翻倍。
    因為光是胡家本族的野仙都有數萬人之多，而他們肯定會精英盡出為胡三太爺報仇。
    到時候十萬野仙大軍來犯青丘狐族，姽婳再善戰，也保不住青丘狐族。
    她讓我離開，自己卻是存了死志要和狐族共存亡的。
    青丘狐族雖然孱弱，但是軍威齊整，士氣高昂。這份士氣一半是來自于青丘狐族死戰的決心，另一半則是來自于姽婳的感染力。
    老話說的好，強將手下無弱兵，縱橫沙場的名將自帶榮耀光環。
    此刻姽婳一身戎裝，站在點將臺上，看起來英姿颯爽，一個背影就能讓我銘記終生。
    “扶我上點將臺。”我對流風羽說道。
    “軍陣有煞氣，你身體虛弱我怕你經受不住。”流風羽答道。
    “扶我上點將臺。”我再次重復。
    流風羽這次沒有再拒絕，攙扶著我一步步走向點將臺。
    姽婳察覺到動靜，示意青丘狐族的將士放下兵刃。
    上了點將臺，流風羽退下，我和姽婳并肩而立。
    “你下去。”我對姽婳說道。
    “謝嵐，你要做什么？”
    “下去。”我對姽婳用的也是命令的語氣，絲毫不容情。
    姽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終究沒有說出口。
    此刻點將臺上只剩下我自己，面對著下面一萬三千名青丘狐族將士，而在點將臺外圍，則是匯聚著所有的青丘狐族人。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光從每一個在場的青丘狐族身上掃過。
    這些都是我魔道弟子，三千年前是，三千年后依然。
    青丘狐族不可亡，我也不允許它亡。
    “五行隨我任心游，四海眾生皆有緣。雄關漫道真如鐵，無名宮內盡善言。”這句讖語出自魔道祖師之口，我現在把它念出來就是在宣告我的身份，吾乃魔道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