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蒹葭也恢復如初，有她和阿黎坐鎮魔道大本營，姜雪陽也可以安心去斬殺長白山龍脈了。
    至于我，也可以抽身前往山海關相助姽婳去了。
    隨著浩劫四起，如今的山海關上已經不見了當年熙熙攘攘的游客，格外清冷。
    關外雖然平了野仙之亂，除了幾座大城市還有幾分昔日的人氣之外，偏遠地帶也儼然是滿目瘡痍。如今的人間，人族多半都集中到了中原地域。
    四方邊疆民生凋零，邪魔肆虐。
    山海關，箭樓。
    城墻之上站著一行魔道亡魂弟子，他們已經凝聚出陰身，可以在烈日下顯形。看起來和常人無異，只有走進了才能感受到他們冰冷的氣場。
    除了亡魂弟子，靈異科的人也在，其中有個熟面孔，就是當初陪著黃曉輝去下壩村古祭臺的科員小林，全名林柔。對于靈異科的人出現在山海關我一點都不意外，鬼王宗害死了不少靈異科科員，早就被靈異科的人盯上了。只是鬼王宗勢大背后還有陰山十二煞中的狼川君照拂，靈
    異科不敢輕舉妄動。
    見到我，魔道亡魂弟子紛紛見禮。
    “靈異科林柔，見過魔道祖師。”林柔走來和我見禮。
    “福生無量天尊，不必多禮。”我說道。
    靈異科的弟子多半都是陰人出身，黃曉輝是青城奇門世家，這林柔神念縹緲無定帶著幾分陰冷，應該是苗疆祝由科的傳人。
    祝由科是民間法門，和陰山法脈一樣，祝由科也善于和亡魂打交道，所請的神靈都是陰神。
    和陰山法脈不同的是，祝由科雖然通陰，畫符用的依然是朱砂。陰山法脈畫符用的則是墨字，它們很少用朱砂。因為紅代表陽，黑代表陰，這就是注重“陰”的結果。
    “你是祝由科的傳人？”我問道。
    “道祖慧眼如炬。”林柔略微拘謹的說道。
    “來這里是為了鬼王宗？”
    “嗯，我哥林玄就是被鬼王宗的人害死的，連魂魄都沒有辦法返回家鄉。”說著林柔眼圈瞬間紅了。
    “慈悲，慈悲。”我說道。
    鬼王宗害人的手段最是惡毒，殺人之后，御使所養的五鬼護法吞噬魂魄，身死魂也消。
    聽林柔提及她哥哥的死，一眾靈異科人員無一不露出憤慨之色。
    “鬼王宗的人現在在哪里？”我問道。
    “啟稟道祖，鬼王宗白日不出，逢魔時刻會在威遠門現身。”一名魔道亡魂弟子說道。
    山海關有五座城池，威遠門守護南城，是關內亡魂入關的必經之地。
    “林將軍何在？”
    “啟稟道祖，林將軍去祭拜秦良玉功德碑。”
    秦良玉是明末女將，也是歷史上唯一一個記錄正史將相列傳中的巾幗女將。
    秦良玉的功德碑立于南邊海岸，我御劍直飛而去。
    東海蒼茫無盡，潮聲澎湃。
    功德碑前，吾妻姽婳一身玄色重鎧，默然而立。
    這里不僅有功德碑，還有秦良玉騎馬縱橫的青銅雕塑。姽婳就站在馬首之下，隨著秦良玉的刀兵所指，凝望北疆。
    北疆便是陰山所在，也是我魔道未來的生死戰場。
    姽婳看的很入神，直到我落地來到她身邊，她才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能來這里，蒹葭妹妹一定是好了。”姽婳淡淡的說道。
    “嗯。”
    “她對你是真心的，你莫要負她。”
    “我知道。”我沒想到姽婳會突然這么說，心里有點感動。
    “不過在魔道祖庭重開之前，你們最好還是給我留幾分顏面，不然我怕我管不住我的刀。”
    “……”好吧，我就知道她眼里不揉沙子。
    “你以前有沒有來過這里？”姽婳問我。
    “沒有，只在家鄉的戲劇中聽過秦良玉的戲文。”
    “你把碑文看一遍。”
    “好。”
    秦良玉的碑文上面有生平介紹，也有許多詩詞，光是明朝崇禎皇帝就為她寫了四首詩。
    其中一首是：蜀錦征袍自翦成，桃花馬上請長纓。世間多少奇男子，誰肯沙場萬里行！
    所以，她的功德碑題字便是：大明柱石，巾幗沙場萬里行。秦良玉戎馬一生，初戰還是青春少婦，卸甲時已白發蒼蒼。一行行讀下來，饒是我是男兒身也忍不住熱淚盈眶。除了丈夫為奸人所害下獄而死外，其余親屬幾乎全是
    戰死沙場。
    可以想象她的晚年何等凄涼，而她的一生又是何等堅強。
    看完我明白姽婳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了，她和秦良玉之間有諸多相似之處。
    秦良玉是大明柱石，姽婳又何嘗不是魔道柱石。
    以前我經常因為招魂幡的沉重而惶恐，生怕背負不起，現在，望著一身重鎧的姽婳，怕是她所背負的擔子并不比我輕多少。
    不僅是她，還有不出軍帳的姜雪陽。
    殺破狼三方四正，哪一個不是為魔道鞠躬盡瘁付盡一生。
    “你也不用太過憂心，雪陽在為你煉制龍魂靠旗，柳叔也已經去了枉死城。只要枉死城的魔道弟子能夠參戰，魔道也不是沒有勝算。”我說道。
    “陰山法脈，除了陰山老祖陳陽還有幾分英雄氣魄，其余不過一群魑魅魍魎。我所憂慮的也不是陰山十二煞，而是東海。”
    “姜雪陽說東海之上會有驚天變故，你知道是什么嗎？”我問道。
    “我在這里可不是只為了憑吊人族的良玉將軍，這里可以望見東海水風云氣象。東海上的驚天變故，很有可能和歸墟出世有關。”
    “什么，你說歸墟即將出世？”我吃驚的問道。
    “不錯。”
    “當初封神之戰牽扯三界，不知隕落多少天尊，歸墟都沒有動靜，如今人間末法時代都還沒有結束，歸墟怎么可能會在這個時候出世？”我又問道。
    “天道不是全知全能，也有他無法掌控的變數，歸墟的事他說了不算。”姽婳說道。
    “如果歸墟真的出世，那么這場波及三界的浩劫將永無結束之日了。”
    “是的，因為天道也在劫數之內。”
    歸墟，傳說為海中無底之谷，謂眾水匯聚之處。
    列子湯問中寫道，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后喻事物的終結，歸宿。
    道藏又言，金神在昆侖，水神在歸墟。
    金為陽極，水為陰極。如果歸墟出世，昆侖勢必崩裂傾塌。
    屆時陰陽逆亂，天道當哭！
    “謝嵐，歸墟和咱們魔道大有淵源，可惜陰山法脈拖住了魔道的兵力，實在分身乏術。人仙兩道不肯出兵陰山，就是存心不讓魔道插手歸墟的事。”姽婳說道。
    “歸墟和魔道有什么關系？”我問道。
    “魔道的金鰲島并沒有消失，而是沉于海底，隨著逆流返回了歸墟之地。”
    “返回？”
    “嗯。歸墟乃是太古五大神族中金神的玄關所化，金鰲島便是魔道祖師從歸墟中斬獲的玄關一角。”
    “這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又吃了一驚，想不到魔道的金鰲島是這么來的。“知道金鰲島隱秘的只有殺破狼，誰讓你當初故作灑脫，放棄了鎮魂棺中魔道祖師留下的筆錄。而且我和姜雪陽之前也從來沒有想過歸墟會有出世的那一天，這事也就
    沒有和你提及。”
    “可惜，可惜。如此機緣，魔道卻分身乏術。”“也不是沒有機會。末法時代不結束，陰司，天庭誰也不能來人間爭奪歸墟中的機緣，只靠人仙兩道吃不下整個歸墟。等咱們平了陰山法脈，再來東海！”姽婳冷冷的
    說道。
    “陰山法脈不是野仙，這一戰也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殺就是了，以戰養戰以殺止伐，看為妻如何為你打下魔道江山！”姽婳豪氣沖天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