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社會祭拜黃河大王所選的黃河娘娘，不僅要求相貌身段好，還要求會唱小曲。
    姽婳的聲音很清麗，有種很特別的韻味。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開口唱歌，只聽的悠然神往，被歌聲感染，一時間忘記了身在何處。
    隨著歌聲越來越近，漸漸的她的人出現(xiàn)在遠(yuǎn)方的河水上。
    玄色鎧甲，頭戴雉雞翎，背掛四面靠旗，手中提著一把四尺余的兩斷刀。
    孤身一人，踏水高歌，風(fēng)姿綽約，英氣逼人。
    “謝嵐，你妻子是個奇女子。”姜雪陽感嘆一聲說道。
    她本身也是道門中罕見的美人，還是全真教的天下行走，陰司拿她和當(dāng)年的謝流云相提并論，自帶三分仙氣為人淡雅而溫柔。
    可是兩女相比，依然是姽婳更勝一籌。
    有種人天生就是主角，出場必定驚艷全場。就像最早的魔道祖師，后來的謝流云都是這種人。
    后來我才知道，其實姜雪陽也是這種人，假如不是她命格太過特殊的話。
    她的命格注定她不會太過驚世駭俗，如果把姽婳比作決戰(zhàn)千里之外的將軍，她就是運籌帷幄的軍師，只能出現(xiàn)在幕后。
    此時夜空早就放晴，星輝灑落，九龍窟水域的怨氣和煞氣被九條無頭龍尸全部吸收干凈，看起來充滿寧靜祥和的氣氛。
    姽婳就站在九龍窟水域中央，在她身下就是謝流云當(dāng)年布下的九星法陣。
    龍尸已經(jīng)出世，九大河眼融合在半座伏牛山下融合，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洞窟，封禁魔道祖師的鎮(zhèn)魂棺就在這洞窟之中。
    從姽婳一現(xiàn)身開始，天師府就露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慎重程度比面對九龍出世的時候還要嚴(yán)肅的多。天下陰人的陣營中更是聲息全無，沉靜的可怕。
    若是把九龍窟比作一盤棋，對弈的雙方就是魔道和天師府。
    對姽婳而言我是賭注，對天師府而言魔道祖師的鎮(zhèn)魂棺才是賭注。
    所謂機(jī)緣，在末法時代還有什么比魔道祖師的術(shù)法神通傳承更能擔(dān)的上機(jī)緣二字？龍虎山掌教張之遠(yuǎn)在意我是不是當(dāng)年的謝流云，但是天師府根本不在意。這個矛盾從以往惠濟(jì)觀對我的態(tài)度中我就該猜到了，惠濟(jì)觀不刻意針對我，卻也沒有為我的生死
    太過關(guān)心。
    姽婳不動如山，天師府也沒有急著動手，兩邊都在等。她在等枉死城的消息，而天師府也同樣再等她亮出底牌。
    事關(guān)魔道生死存亡和魔道祖師的復(fù)出，三界暗中不知多少天尊大拿在默默關(guān)注此事。姽婳神情如水眼睛掃過全場，在看向我的時候嘴角綻放出一抹動人的微笑。這抹笑意很多年之后都一直縈繞在我心頭，有種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感覺。好像在
    對我說，天下人雖多，我眼中卻只有一個。
    察覺到她嘴角的笑意，在場的人也都在這一刻齊齊朝我望來。我和她是夫妻，眾人很好奇我今天的立場。
    事實上，若非有姜雪陽請神下凡守護(hù)我在先，而龍虎山掌教又一直在暗中照顧我，這會天師府早就把我抓做了人質(zhì)。
    我見她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想劃著爛船去找她和她站在一起面對天下道門，心里卻清楚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龍虎山掌教在姽婳現(xiàn)身的時候就去了天師府的首腦方位，似乎和他們商量什么。天師府的人神情冷漠始終不為所動，見此龍虎山掌教長嘆一口氣，走向原來立身的小山丘。我不用猜就知道龍虎山掌教和天師府商量的肯定是我的事，可惜天師府并不賣
    謝流云的帳。
    或許是因為我盜的是謝流云的命，我對龍虎山掌教有種本能的親切感，看他被架空在一邊，又被天師府冷言以對，心里為他感到難過。
    那天，我在惠濟(jì)觀看謝流云的畫像生出感應(yīng)之后，龍虎山掌教老淚縱橫的場景我一直記在心里。
    我想，他們師兄弟之間的感情一定很好，不然也不會在相隔一百多年之后，依然會毫無顧忌的淚奔如海。
    只可惜即便我盜的是謝流云的命，卻也不是當(dāng)年的他了。
    我正在傷感的時候，姜雪陽忽然問了我一句話：“你知不知道龍虎山最大的底牌是什么？”
    “是那九名人道護(hù)法弟子吧。”我不明所以，隨口回了一句。
    “九名人道護(hù)法弟子最多算是天師府的底牌，卻代表不了整個龍虎山正一盟威道，龍虎山最大的底牌便是這龍虎山掌教，他的修為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
    姜雪陽本就是驚才艷絕的人物，能讓她說出深不可測四個字，可見這龍虎山掌教的修為有多高了。
    只是我有點奇怪，如果龍虎山掌教的道行真有那么高，為什么還要一直被天師府打壓呢。當(dāng)我把這個問題問出來后，姜雪陽卻說：“這事和謝流云的死有關(guān)，謝流云死后龍虎山掌教便自封境界不再參悟修行。若不是那年我見過他酒后舞劍，也不知道他隱藏的如
    此之深。”
    姜雪陽說，那年她初任全真教天下行走，按照道門慣例前往龍虎山拜山。當(dāng)時下元節(jié)剛過去沒多久，她趕到龍虎山那天正好是謝流云的忌辰。
    客套了幾句后，龍虎山掌教忽然問她要不要去祭拜下謝流云。
    同為天下行走，姜雪陽又對謝流云一直仰慕的很，當(dāng)下就跟著掌教去了謝流云的衣冠冢。
    謝流云的衣冠冢不在龍虎山道統(tǒng)先賢的陵園中，而是單獨葬在一處偏僻的山谷內(nèi)。山谷偏僻，山路難行，衣冠冢就隱藏在山谷深處。
    時值深秋，龍虎山楓林又多，謝流云的衣冠冢上堆滿了紅葉。顯然從來無人打掃，忌辰之日也是一點香火氣都沒有。
    很難讓人想象，道門最驚艷的天才死后居然埋葬在這種地方，連個墓碑都沒有，只有淺淺的一個墳塋。
    龍虎山掌教是帶著酒去的，兩壇女兒紅，一壇倒在了謝流云的衣冠冢上，一壇他自己飲盡。
    喝完酒，白發(fā)蒼蒼的龍虎山掌教醉意上涌。拔出腰間的三五鎮(zhèn)邪雌劍，開始狂舞。“他的劍平淡無奇不成章法，甚至連一片樹葉都沒有驚動。可我能感覺到他已經(jīng)用盡了全力，因為在這套劍法演練完畢之后，張掌教的道袍全部被汗水浸透了。我當(dāng)時還為
    他感嘆，時光催人老，即便年輕時驚才艷絕，誰又能敵得過時光的摧殘呢。然而當(dāng)我數(shù)年后再去祭拜謝流云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我錯的有多離譜。”
    姜雪陽說她再去祭拜謝流云的時候是盛夏時節(jié)，正是滿山蒼翠花紅柳綠的季節(jié)，埋葬謝流云的衣冠冢周圍居然寸草不生，一絲生機(jī)也無。
    她在謝流云的衣冠冢前打坐七天，七天七夜之后才隱隱約約猜出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發(fā)生了什么？”我問道。
    “整座山谷的生機(jī)全部被當(dāng)年龍虎山掌教用劍意斬盡。”
    “這是什么境界的劍法？”我吃驚不已。
    “什么境界你應(yīng)該能猜到。”
    “難道也和那謝流云一樣，龍虎山掌教也是合道之境？”
    “不錯。元神境界再強(qiáng)也只毀滅一時，只有勘破生死的合道才能斬盡數(shù)年生機(jī)！”
    姜雪陽說，當(dāng)她感知到龍虎山掌教留下的道意之后便去見他。龍虎山掌教一眼就看出她的來意，對她說了一段話。“龍虎行走成絕響，終南尚有姜雪陽，我給你看我的劍是要你明白你和他之間的差距。我的劍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他當(dāng)年的境界，不然葬身九龍窟的人也不會是他而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