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是最黑暗的時刻。
    眼看著太陽即將跳出黑暗，忽然隨著一陣混亂的波動，太陽熄滅，黑暗再次降臨。
    無聲無息的毀滅，發生在黑暗之中。
    各種亂象聲音紛雜，聲波，能量，虛空，物質虛化，旋渦，黑洞在大競技場中默默交匯，營造出末日場景。
    神念無法穿透的黑暗，視線更無法看清。
    一直過了很久，黑暗終于褪盡，姽婳和兵魔依舊站在大競技場中心搖搖相對。
    兩人的身軀同樣的偉岸，似乎誰也沒有受到傷害。
    但是，兵魔手中的槍出現了一道裂紋，從槍尖延伸到尾端。姽婳的刀出現了一個缺口，不停的散發著死亡迷霧。
    交戰仍未結束，姽婳開始揮動冥河刀，這次主攻的是她。
    隨著她的動作，周圍混亂的能量開始向刀身凝聚，不停的塌縮，破碎的空間，光線扭曲變幻，以至于我連她的臉都無法看清。
    空間碎片混合著混沌能量，不停的朝刀身凝聚，冥河刀的缺口開始修復，刀鋒上的光芒越來越亮，亮的刺痛人的眼。
    冥河刀越來越亮，姽婳的動作卻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
    沒過多久，我便聽見她的喘息聲。
    是我不曾聽過的疲憊，精力的透支。
    以前我和她也曾并肩沙場歷經生死，我見過全身浴血的姽婳，也見過神念枯竭的她，但是，唯有今天我才聽見她的喘息，見到了她極為狼狽的一面。
    兵主一直在安靜的觀察著姽婳的動作，冥河刀復原如初他沒有驚訝，刀鋒漸漸點亮他也沒有吃驚。
    但是，當他聽見死神狼狽的喘息的時候，瞬間臉色大變，眼底露出一抹哀傷。
    伴隨著他的哀傷，大競技場四周的亡魂發出了憤怒之嘆息。
    不死勇士之魂，化為厚重的灰色迷霧朝兵魔身體中匯聚，瞬間將他籠罩在灰霧之中，再也不肯消散。
    此時，姽婳的刀意已經圓滿，喘息聲也停了下來。
    望著被厚重的灰霧包圍的兵魔，這一刀無法出手，因為她失去了兵魔的目標。
    她知道灰霧代表什么，代表著被終結的命運，死亡的陰影。同時，還代表著勇士的衷心。
    他們愿意魂能消散，意志溟滅，只為給兵魔留下一線生機。
    此時兵魔若逃走，姽婳無法追蹤，就連身在殺局之外的我，都察覺到灰霧中兵魔的氣機。
    身為天地法則之下的至尊，兵魔在宇宙虛空中肯定不止大競技場這一個坐標。他現在爭取到了時間，只要他肯逃，可以隨時劃破時空，逃向別的位面世界。
    我們的時間不多，兵魔若是逃了，我們也不會再繼續追蹤他。
    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兵魔并沒有逃走，而是一步步走出了迷霧。面對著冥河刀的無上殺機，兵魔手持長槍沖出了迷霧，刺向姽婳。
    姽婳猶豫片刻，終于還是斬了出去。
    刀鋒從槍尖順著裂紋劃過，將長槍一分為二，繼而刀尖斬在兵魔額頭的神庭穴上。
    兵魔面上沒有半分懼意，怒目盯著姽婳。
    “你有什么遺言？”姽婳問道。
    “我早就該隨著他們一起戰死沙場，茍活億萬年，唯一能夠慰藉我心的便是和閣下的這場生死之戰。”
    “為何不肯隨我戰天道？”
    “打敗了天道又如何？眾生早已不在我眼中，毀滅與否于我何干？”
    姽婳還想再說些什么，忽然聽見玄關破碎的聲音。
    再看兵魔，已經合上了雙眼，整個人又變成了我們才來見他時的樣子，一具佇立在競技場中央的雕像。
    只不過，雕像成了真正的雕像。
    揮舞縈繞在雕像周圍，不肯散去，哀傷莫名。
    對于這個結局，我心里無限傷感。
    “走吧，這些亡魂屬于他。”我走到姽婳身邊說道。
    “不，這些屬于我，我才是亡魂之君。”
    說著，姽婳開啟神庭穴，將勇士之魂的靈識全部磨滅納入玄關之中。
    如此冷酷的舉止，令我沉默。
    然而，姽婳的無情并不僅限于此。拔出冥河刀斬碎了兵魔的神像，攫取了兵魔還帶著生命余溫的殘破神格。
    離開大競技場，我和姽婳繼續在虛空中探尋。
    只是因為兵魔的事情，我和她產生了裂痕。我不理解她為什么要吸納勇士之魂還要磨滅他們的靈識，更不理解她為什么要攫取兵魔的神格，甚至還毀了兵魔的法身。
    這樣的姽婳，也未免太過無情。不是我有婦人之仁，而是貴在英雄相惜。
    倘若古老的世界有魔道，以兵魔的性情必然會成為魔道的征戰殺伐之將，一如破軍護法天尊。
    這一路行來，我再也沒有主動和她說過一句話。
    終于，還是姽婳先開了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情？”
    “你是太初死神，要兵魔的神格何用？”我忍不住冷言說道。
    “我要了自然無用，但是有人需要這枚神格。”
    “誰？”我問道。
    “將來你自然會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