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院里念書的人，首先人品上過得去，其次也比較單純，算學(xué)的水平也過得去。這是曹記的人最看中的幾點，所以他們愿意招書院的學(xué)子，不愿意直接找城鎮(zhèn)上的，就怕被家族里其他人鉆了空子，把自己人安排進(jìn)曹記里去。
    不過杜家小大房跟曹記那些人都沒關(guān)系，如果杜錦寧舉薦過去，即便賣她一個面子，曹記也會試用一下。有杜云翼這個老賬房在后面撐著，杜錦程想來也能把這差事給拿下來。
    張氏一聽很高興：“那我就替你大哥謝謝你了。”雖說杜錦寧沒介紹杜錦德進(jìn)書院去，叫她心里有些失望。但能幫杜錦程找到一個賬房的事兒做，她還是十分滿意的。
    自打縣試之后杜錦程落榜，他們也想給他找個賬房的差事做。但杜錦程年輕，從未做過賬房，別人就不大愿意要。有愿意要的，又是那種小作坊，動不動就倒閉的。曹記書印在縣里算是做得比較大的印刷作坊，歷來生意都不錯。如果能進(jìn)曹記去做賬房，那是難得的好差事，薪酬高，還極穩(wěn)定。
    杜錦寧一笑，又解釋道：“我知道大伯和大伯母想要讓大哥、二哥到書院里來念書。但書院有書院的規(guī)矩，我當(dāng)初進(jìn)書院時就被人多番刁難，有人指責(zé)山長徇私。我后來通過無數(shù)場考試才能留下來的。所以書院并不是山長一人說了算的。再者，現(xiàn)如今丁班的都是十一二歲的小孩子，最大的十四五歲。大哥、二哥即便進(jìn)去了，想要讀到甲班，還不知道得什么時候。而書院的規(guī)矩是念到了甲班才去參加科考，如此一來，大哥、二哥進(jìn)去不但沒什么好處，反而因為書院的規(guī)矩連去科場碰運氣的機會都沒有，倒不如留在外面的私塾還好些。”
    這話十分在理，張氏心里那一點點遺憾被她這么一說，也煙消云散了。
    她的兩個兒子，最小的杜錦德都差不多十七歲了。就那么個榆木腦袋，進(jìn)了書院就算把胡子讀白，也不一定能進(jìn)甲班。
    這么一想，張氏越發(fā)地感激杜錦寧，當(dāng)即道：“等你二伯這事了了，我們請你們過去吃頓飯。到時候讓你大哥感謝你一番。”
    “自家兄弟，不用這么客氣。”杜錦寧搖手。
    張氏接著又道：“你打算什么時候回村，我跟你大伯陪你一起去吧。”這就是投桃報李了。
    杜錦寧連忙點頭：“明日書院沐休，我跟我娘辰正時分在書院門口等著你們。”說著站起來朝張氏作了一揖，“多謝大伯母為我們著想。”
    張氏嚇了一跳，連忙也站了起來，嗔道：“你這是做什么？你替你大哥介紹那么好的差事，大伯母還沒給你行禮呢。我陪你們回一趟老家又算得了什么。”
    “大伯母是長輩，錦寧豈敢受伯母之禮。”杜錦寧把話說清楚，便打算告辭了，“如果大伯母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嗯嗯，我也準(zhǔn)備走了。你先行一步，我隨后就來。”
    張氏看著杜錦寧離開了茶寮，又等了好一會兒，這才起身匆匆回家。
    第二日，杜錦寧和陳氏按時到書院門口時，就看到杜云翼和張氏早已在那里等候著了。他們順便還在城里雇了一輛騾車。
    見了兩人，張氏忙上前熱情地招呼著，見陳氏手里提著個籃子，趕緊叫杜云翼：“去將三弟妹手里的東西接過來。一個大男人，沒個眼力界兒。”
    從前杜家小大房夫婦倆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平時杜云翼回去，連個眼角都懶得給她們小三房。這會子見兩人滿臉堆笑，如此熱情，陳氏著實不大習(xí)慣。
    她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不重。”
    “要的要的。他們男人力氣大，提點東西是應(yīng)該的。”張氏上前親手接過籃子，轉(zhuǎn)手塞給了杜云翼，“去，放到車上。”
    張氏這人假清高，要是以往，她還會端著架子，即便有心跟小三房交好，也不會這么上趕子巴結(jié)。
    但見過杜錦寧那翻云覆雨的本事，隨手又給杜錦程找了個好差事后，她的態(tài)度就完全改變了。
    有張氏和杜錦寧在，即便杜云翼和陳氏同乘一輛車也不打緊。再說莊戶人家可沒那么多講究，以前鄭林那輛騾車?yán)铮菦]有別的客人，僅僅坐著同村的陌生男女也不是沒有。
    四人上了車，張氏跟陳氏坐在一起，兩人一路拉著家常，聊的無非是杜方菲和杜方蕓的親事和嫁妝。
    “你倒好，找了個童生做女婿。果然寧哥兒出息了，幾個姐姐也跟著享福。”張氏說這話的時候，打心眼里羨慕。
    因杜家小大房門戶不高，她只給杜方蕓找了個做小生意的夫家。現(xiàn)如今婚期已定了，就在杜方菲后頭。
    杜方蕓這門親事是早兩年就訂下的，本來婚期在杜方菲前面。張氏原先有意跟小三房交好，不愿意讓杜錦寧不高興，在知道杜方菲也訂了親，并且成親的日子是在秋天時，便將婚期往后挪了幾個月。
    “只要家里人好，自身又肯上進(jìn)，會疼人，做什么的都一樣。”陳氏笑道。
    “所以說，三弟妹你是個明白人。”張氏說這話的時候，心里一陣唏噓。
    陳氏這人要腦子有腦子，要相貌有相貌，要不是丈夫死得早，又遇上那樣的公婆，不定日子過得如何好呢。
    不過現(xiàn)在也不賴，有寧哥兒這樣的兒子。
    陳氏和張氏這頭聊著家常，被妻子千叮嚀萬囑咐的杜云翼也不好跟杜錦寧就這么干坐著，便以大伯的身份，問了他在書院的一些情況。
    聊著天，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沒過多久，騾車的速度就慢了下來，車夫在前面喊：“前面就是桃花村了，你們是在路邊下車還是駛進(jìn)去？”
    張氏不待杜云翼開口就道：“駛進(jìn)去，提著東西不方便。”又對杜云翼道，“你告訴他怎么走。”
    不一會兒，騾車在杜家門前停下，杜云翼先下車，把東西先提了下去，這才扶了張氏下車。張氏轉(zhuǎn)回身便扶陳氏和杜錦寧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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