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筠墨畢竟是代為執掌,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加上年輕,底下的人多少有些不服。
程筠墨忍不住苦笑道:“我如今除了強撐著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總不能讓程家真的亂起來吧。”
程家可以散,畢竟人人都有些小心思,這無可厚非。
但眼下不比尋常,倘若程家真的有人為了一己私利而損害了程家的利益。
即便是再困難,那個人她也不能留了。
程筠墨在程蘇吟那里休息了一會兒,便回了姜荷院。
眼下還不是她放松的時候。
宋庭渝在上一次出現在朝堂上之后,沒有間隔太長時間又出現在了朝堂上。
不知道是宋庭渝處理睢氏之人的人手有問題,還是太后壓根兒就沒有重用睢氏之人的打算。
睢氏之人在朝堂上的人數雖然多,但是一番清洗下來,不止是清洗的人感受到了,沒有參與睢氏清洗的人也感受到了。
將睢氏的人清理掉之后,雖然朝堂上空出來許多位子,但是都動不了閔朝的根基。
即便是沒有他們,閔朝也照樣能夠運行的好好的。
這樁事雖然陣勢比較大,但是除了受到牽連的官員之外。
其他的人,很快就將其拋諸腦后。
畢竟痛不在己身,十分容易讓人忘記。
而只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宋庭渝頻繁出現在朝堂上。
畢竟,眾所周知,一旦宋庭渝出現在朝堂上,八成都會有人倒霉。
盡管心里有所猜測,但是出于對宋庭渝的忌憚,誰也不曾說出來。
宋庭渝在眾人行過禮之后,出列跪在地上,閔封瀾被嚇了一跳,連忙道:“宋叔怎么行如此大禮,您快起來。”
宋庭渝仿佛聞所未聞,仍舊跪在地上道:“臣年事已高,協助皇上處理政務的時候,常覺得力不從心。”
“如今皇上已然親政,先帝在臨終時托臣之事,臣雖不才,卻也僥幸完成,未辱使命。”
“還望皇上恩準臣回鄉養老。”
呃……
尚未及不惑,便年事已高?
閔封瀾對宋庭渝的這番說詞,不知該做何表情。
只道:“宋叔還年輕,朕與萬民都需要宋叔這樣的人。”
宋庭渝似是鐵了心要辭官:“請皇上恩準。”
宋庭渝在閔封瀾準了他的辭官之后,毫不留念的脫下了官帽,離開了朝堂。
閔封瀾看著走得極為灑脫的宋庭渝,只覺得心里十分堵得慌。
在偌大的皇宮里,從此以后他再無人可以依靠了。
雖然自他父皇駕崩之后,宋庭渝很少理會過他。
可宋庭渝在這里就已經讓他很安心了。
在心理上也還有一個退路可選。
如今宋庭渝一走,整個帝都真真正正只剩他一個了。
為臣者,這一路最兇險的時候,并不是當官的時候。
而是告老還鄉的途中。
為官一事,難免會得罪人。
但因為權勢與利益的緣故,憎恨之人可能并不會動手,而是將心底的恨意長長久久的藏起來。
以待良機。
告老還鄉,勢必要將手中的權勢交出來,而且長途漫漫,難免會有意外。
既除了憎恨已久的人,還有一個背鍋的,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所以很多告老還鄉的臣子在為官的時候過得好好的,卻都死在還鄉的途中。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宋庭渝淡淡的問道。
“都已經收拾好了,就等著主子下令出發了。”紀遲道。
辛辛苦苦收拾了幾天,到了今天已經沒有什么好收拾的了。
只需要把東西帶上,人也帶上就可以上路了。
“那就出發吧。”宋庭渝淡淡的吩咐道。
“是。”
丞相府一車一車的東西停在門口就已經足夠讓過路的行人為觀了。
宋庭渝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馬車,一切就緒之后,紀遲架著馬車按照宋庭渝的吩咐專挑著人多的路走。
就這樣,在親眼目睹者眾多的同時,馬車緩緩的出了帝都。
這個時候離開,是為了在那些想要跟著他們馬車的人反應過來之前。
玩一個金蟬脫殼。
宋庭渝在十里坡,一眼就能看到周圍有沒有人,根本沒有辦法藏人的地方,下了馬車。
“你們繼續按照計劃往前走,我辦完事之后會按著你們留下來的記號追過去的。”宋庭渝穿上了黑色的斗篷,遮住了身形道。
江大夫看著宋庭渝,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暗域域主。
神情之中頗有些懷念的味道。
只是紀遲從來都沒有見過宋庭渝曾常年待在暗域的模樣。
神色如常,恭恭敬敬的應道:“是。”
今日的消息有些太過勁爆,所以當朝臣們還有些暈暈乎乎的時候,下朝一打聽。
發現讓他們暈暈乎乎的消息的始作俑者,已經離開了帝都。
朝臣們這才相信宋庭渝所謂的辭官是真的辭官。
而不是只是說說。
能夠在辭官之后,便迅速離開帝都的,宋庭渝還是第一個。
畢竟,為官者在辭官還鄉的時候,多多少少都要交接一下手頭上的事,規整規整自己府上的事。
這都需要時間。
而宋庭渝能夠在他們下朝之前離開帝都,說明是早有準備。
他是鐵了心的辭官了。
“宋庭渝真的離開帝都了?”舒家主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宋先生確實已經離開帝都了。”
宋庭渝既然已經辭官了,那再喚他宋相已然不妥。
但宋庭渝經年累月積累的名聲在那里放著,讓他們即便是在宋庭渝辭官之后,也不好直呼其名。
怕因此折了陽壽。
便只能用先生二字稱呼,以示敬重。
“宋先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上的馬車,馬車有的路也是人多的路。”
“眾目睽睽之下,確實未曾有人見宋先生下過馬車。”
“走的人多的路?”舒家主越聽越不對味,狐疑的問道:“人多之路是唯一的必經之路嗎?”
“不是。”
那這就奇怪了。
行事一直放在眾目睽睽之下,除了怕被人暗害的人會如此選之外。
不會有其他人會如此刻意。
而宋庭渝也不像是一個會懼怕旁人暗害的人。
所以……
這當中定然有貓膩!
畢竟這些年來,多少世家想要除掉宋庭渝,都未能如愿以償。
宋庭渝雖然如今交了丞相之權,但手里的東西總不能隨著丞相之位一起交得干干凈凈吧?
所以宋庭渝此番小心翼翼,必然另有所圖!
“再去仔細查查。”舒家主道。
“是。”
舒家主看著下去的殺手,忍不住有些惆悵。
自從余故死了之后,他手里的人還真沒有一個比余故用得更順手的人。
“木惟現在在哪?”
“不知道。”暗地里有一個聲音回答道。
“廢物!”
“屬下這就派人去查。”
“查到了之后,就殺了吧。”舒家主輕描淡寫的道。
木惟也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寒門出來的書生,不然的話,也不可能引得余故為其甘愿赴死了。
這么多年來,寒門出來的人還真是夠糟心的。
一個宋庭渝就不說了,畢竟他確實技不如人。
但木惟算什么,居然讓他辛辛苦苦培養的殺手心甘情愿的折損在他手里。
即便是已經過了那么長時間了,舒家主在每每想起此事,都覺得十分嘔心。
余故也真是殺手界的恥辱。
讓他白白花費了許多資源。
閩南程家,在程家稍稍安定下來之后,程筠墨安排把手頭上的事情交代之后,打算帶著人去古林里找適合做木衛的青藤木。
程家木衛在北疆一戰中損失慘重,而程家抵抗外部欺壓,類似于皇族發兵程家這種事時,又或許以來木衛。
所以眼下程家沒有什么是比重建木衛更重要的事了。
“路上小心,姐。”程亦卿十分不舍的道。
“會的。”程筠墨異常有耐心安撫著因為她的短暫離開而有些不安的程亦卿。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也不想其事。
當程筠墨從送人變成被送人的時候,才知道他父親多次離開時的感受。
牽掛中帶著必須要走的決心。
因為責任……
她年少讀到舍小家顧大家的時候,并沒有太多的感同身受。
如今方知,這句話究竟有多沉重,又多需要決心。
“墨兒,一路平安。”程昭現在程亦卿身后道。
“嗯。”程筠墨點了點頭,復而又道:“家里的事就要勞煩二叔幫襯亦卿了。”
“放心吧,有我在,家里一定一切都好。”程昭承諾道。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給了人很大的安全感。
程筠墨不在遲疑,翻身上馬,離開了程家。
青藤木一般都會依附著大樹而生,所以程筠墨此行的目的地便是去古林。
林子易得,但古林難尋。
程筠墨所知的規模能夠稱得上無邊大的古林,除了閩南南方沿海地區的一千古林,便只剩南疆的古林了。
只是南疆古林多瘴氣與毒物,不到萬不得已,程筠墨并不愿意帶著人去冒險。
畢竟,倘若她一個人進古林,她只需要小心翼翼便好。
即便是走錯了也不妨事,最后能走出去便是。
然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還需要對她帶出來的人的性命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