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同學聚會飯局設在楊浩家。
    房子還是之前邊學道和徐尚秀來過的租的那個房子。
    在邊學道的支持下，楊浩和蔣楠楠買下了看中許久的房子。房子是現房，不過蔣楠楠離開滬市陪徐尚秀籌備“免費午餐”忙了幾個月，裝修的事就耽擱下來，一時半會兒還住不進去。
    住雖然還不能住，可是有房和沒房的心理大不相同。
    買房前楊浩和蔣楠楠覺得自己是漂在滬市，既沒有歸屬感，也沒有安全感。買房后兩人精氣神煥然一變，特別是蔣楠楠，在籌備、推進“免費午餐”的幾個月里，她和徐尚秀相處融洽，結下深厚友誼。
    男朋友跟邊學道是室友，自己跟徐尚秀是朋友，蔣楠楠心里十分清楚，單憑這個人脈資源，都夠在滬市混出一片天地。
    而且，女人的直覺告訴蔣楠楠，徐尚秀對楊浩和自己的印象不錯，似乎有意照顧自己，可以想象，如果日后徐尚秀真的成為“邊太太”，那自己家就算是真的攀附上邊家這棵大樹了。
    原因嘛，很簡單！
    邊學道要照顧的人太多，不一定時時想得到楊浩和蔣楠楠。徐尚秀就不一樣，她不是愛社交的外向型性格，注定朋友不會特別多，所以也就意味著只要進了她的朋友名單，被她想起的概率會遠大于被邊學道想起。
    就好比這次吃飯，選在楊浩家正是徐尚秀的意見。
    這種事邊學道對徐尚秀言聽計從，于是就親自打電話給楊浩，讓他有個準備。
    楊浩家。
    因為有李樂陽這個漂亮的小開心果在，聚會氣氛很好。
    徐尚秀、李薰、蔣楠楠三個大女人和李樂陽一個小女孩在客廳里聊孩子聊美容聊居家，四個大男人則輪流進廚房炒菜。
    其中廚藝最好的楊浩牢牢占據主廚的位置，畢業后一直在野外沒有鍛煉廚藝空間的童超只能幫忙洗菜摘菜打打下手。
    相比夏寧去世時，童超開朗了一些，當然，也有可能是他不想掃大家的興，所以強顏歡笑，因為之前邊學道得到的匯報是童超很沉默，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看書或者沉思。
    之所以能收到匯報，因為邊學道給童超找個了事做。
    在美國山景城，邊學道和祝德貞談過合作拍一些東西的想法，后來兩人通過電話確定后續事宜——祝德貞出錢，邊學道出人，拍攝一部紀錄片。
    在紀錄片主題選擇上，兩人出現了分歧。
    祝德貞想拍匠人技藝和精神，邊學道認真思考后，認為這個主題專業性太強，拍好不易，而一旦出現低級失誤會讓整部片子失去價值。
    所以兩人反復溝通后，決定拍一部有關環境保護的紀錄片。
    相比匠人精神，環境保護的發揮空間和可操作性就強太多了，而且只要主旨不跑偏，基本不會遭人詬病。
    確定拍攝主題后，邊學道想到了想要當旅行攝影師的童超。
    論拍攝技術，童超肯定不能跟有道傳媒旗下的一流攝影師比，可從給童超找點感興趣的事做的角度出發，這次拍紀錄片是個好機會——讓童超走出房間，讓童超重新融入人群，讓童超在完成夏寧生前愿望的路上慢慢忘掉夏寧。
    至于花費，別說一個童超，就是一百個，邊學道也支付得起。
    接到邊學道的電話后童超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
    他知道邊學道是一片好心，他更知道讓邊學道這種大忙人特意花心思想著并親自打電話是多么重的情義，所以他辭別父母，帶著一個包和夏寧留下的照相機去了燕京，加入剛組建的拍攝團隊。
    整個拍攝團隊一共26人，其中只有三個人是祝德貞派來的，其余23人都是有道這邊的，正因此邊學道對童超的近況了如指掌。
    菜全做好端上桌，七大一小八個人入座，一起動筷子，逐個嘗菜。
    楊浩的廚藝依舊讓人驚喜，邊學道則因為太久不下廚手藝有點退步。
    吃飯時，大家極有默契地不談工作，只圍繞生活和居家聊天，于是話題很自然地轉移到楊浩和蔣楠楠什么時候結婚上。
    見大家都在看著自己和楊浩，蔣楠楠大大方方地說：“下半年裝修房子，加上籌備婚禮，最快也得明年五一。”
    “裝修？”李薰一邊喂李樂陽飯一邊說：“找設計師了嗎？”
    “還沒。”蔣楠楠用公共筷子幫身旁的徐尚秀夾了兩塊魚肉，說：“大家吃魚啊，現在吃口感最好。”
    放下公共筷子，她接著說：“我想找個室內設計師幫著設計一下，楊浩說不用，他想在網上找點樣板間的照片，喜歡哪個就照著弄。”
    “最好還是找設計師。”
    李薰看著楊浩說：“專業人士設計出來的細節跟咱們這些人弄出來的感覺真的不一樣，這是你倆的婚房，一輩子就這一次，千萬別裝修完了又后悔。”
    因為是同學，所以李薰有一說一，沒拐彎抹角。
    “你看，李薰也這么說吧？”蔣楠楠看著楊浩笑道。
    見李薰跟蔣楠楠的想法相似，楊浩放下湯勺說：“設計師肯定比我們懂空間利用，我只是覺得買的房子的戶型很大眾，每個房間的使用功能都定死了，再好的設計師也沒什么發揮的余地，而且，我倆在滬市也沒什么相熟的設計師，要是隨便找一個，我覺得跟網上搜樣板間區別不大。”
    這樣啊……
    聽楊浩說完，李薰忽然看向邊學道：“給你裝修別墅那個姓樊的設計師人不錯，細心、認真、負責，要不介紹她給楊浩設計房子？”
    呃……
    嘴里嚼著飯的邊學道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正在喝湯的李裕手一抖，湯勺碰到碗底發出“當”的一聲。
    李薰認識樊青雨！
    裝修燕京萬城華府別墅的時候，邊學道甩手讓李裕監工，李裕忙不開時，曾讓樊青雨和李薰聯系。
    李裕是個心里有分寸的聰明人，盡管伉儷情深，但他從沒李薰說過樊青雨和邊學道的事，結果不知內情的李薰在這種場合提起了樊青雨。
    邊學道的心思比李裕更通透，只看了李薰一眼，他就想通，正是因為李裕嘴嚴，才有李薰剛才無心的這一句。
    “不合適！人家在燕京，房子在滬市，大老遠的人家不一定愿意接這個活兒。再者說，人家之前接的都是老邊這種大客戶大單子，普通房子真不一定請得動。”不等邊學道開口，李裕搶在前面說道，為了趕緊結束話題，他極力抬高樊青雨，讓理由聽上去很有說服力。
    果然，李裕說完，蔣楠楠點頭說：“接別墅大活兒的設計師肯定看不上我們這種小單子，找的話還是在滬市本地找更方便，畢竟本地設計師對本地的建材商場和價格更熟悉。”
    李薰提樊青雨不過是隨便一想，聽丈夫和蔣楠楠說的有道理，她也就沒再堅持。
    聊了一會兒裝修，話題轉移到小樂陽和養孩子上。
    提到滬市孩子的學前教育和補課費用時，蔣楠楠語氣里極為感慨。
    李薰聽了，把李樂陽抱在懷里，認真地說：“我已經跟李裕商量好了，不強迫孩子一定要學會什么，也不強迫她一定要考出什么成績，我們只要求她善良、樂觀、能獨立思考，然后學一些她想學的東西，畢竟人這輩子很短，只要她覺得開心不走歪路就可以。”
    李薰說完，沒怎么說話的徐尚秀接過話：“你和李裕的想法是對的！哲學家雅斯貝爾斯說，‘教育就是一棵樹搖動一棵樹，一朵云推動一朵云，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母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是尊重孩子的天賦軌跡，給予充分的養分，然后靜待花開。”
    一頓飯吃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天全黑時，盛菜的盤子也基本全空了。
    飯后，做菜的男士們在客廳里休息，三個女人在廚房里收拾。
    客廳里。
    李裕和楊浩陪李樂陽在沙發上做游戲，邊學道和童超坐在陽臺窗前的椅子上聊天。
    聊著聊著，又聊到了夏寧。
    童超看著窗外如墨的夜空說：“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會殉情。”
    邊學道平靜地看著童超，沒有接話。
    童超接著說道：“現在我的回憶里，全是她笑的樣子，你不知道，大學時第一次看見她笑的那一刻，我連小孩在哪上學都想好了。”
    邊學道依舊沒說話。
    童超嘆息道：“如果當初只做普通朋友就好了。”
    邊學道終于開口：“雖然有點不合時宜，我還是要說，張愛玲曾經說過……忘記一個人只需要兩樣東西，時間與新歡。”
    “我選擇時間。”童超抬手指著夜空一角說：“我現在每天想象她在某個星球變成一朵花，那我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可以當成在看著她，也可以當成她在看著我。”
    半分鐘后，童超繼續悠悠地說：“我會好好生活，我想讓她知道，盡管她不在了，我依然愛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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