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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拆！”
    手持?音喇叭的丁克棟一聲令下，駕駛員啟動龐大的拆樓機向副樓駛去。
    周圍議論紛紛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時值上午8點，驕陽東升，天氣晴好，鎮(zhèn)中學附近聚了一大堆路過停下來圍觀的人，還有些起的晚的，站在自家陽臺上往鎮(zhèn)中學這邊望，有的望地面上的拆樓機，有的望半空中的直升飛機。
    大潼鎮(zhèn)太小了，有道集團拆樓的動靜太大了。
    兩架直升飛機在鎮(zhèn)上空轟鳴盤旋，繞著鎮(zhèn)中學畫圈，明顯跟鎮(zhèn)中學里面那些人和車有關系。
    誰見過拆樓動用直升飛機的？
    20分鐘前。
    有道集團的人4人一組，分5個小組，進副樓里逐層進行地毯式搜尋，確定里面沒人，重新在外面封鎖入口。
    丁克棟不能不小心。
    這次他把陳克陳鎮(zhèn)長得罪狠了，萬一姓陳的提前猜到有道要拆樓，趁夜里弄兩個癡呆流浪漢進副樓，他若是不搜索一遍，拆樓拆出人命，那可操蛋了。
    兩輛黃色的volvo拆樓機在副樓前停穩(wěn)，機械臂舒展開來，高高升起，機械臂最前端的大夾子搭在副樓天臺上，如同擇機而噬的鋼鐵巨獸。
    兩個駕駛員通過對講機最后一次跟封鎖線外圍的工作人員確認，確認樓里和樓下已經(jīng)清場——
    ——拆樓開始！
    在拆樓機面前，副樓如同紙質火柴盒，片刻功夫，頂層就被拆得七零八落。
    眼看著副樓被拆，幾十米外的陳克滿臉通紅。
    站在陳克身旁的大潼鎮(zhèn)派出所長張豐用眼尾余光瞄著陳克的臉色，心里感慨：“這是碰上克星了啊！”
    不只所長張豐，跟陳克一起來的兩個副鎮(zhèn)長，還有后趕來的鎮(zhèn)里工作人員，都在心中嘆息：“一點面子都不留，陳鎮(zhèn)長這次算碰上硬茬了。”
    最讓鎮(zhèn)里官員哭笑不得的是剛才有道集團丁總的那句話——“航拍的飛機到了，希望陳鎮(zhèn)長不要干涉，不然收進鏡頭里大家都不好看。”
    這是**裸的威脅！
    不僅威脅，還包含著不信任。
    為什么用飛機航拍？
    隱藏的意思是擔心現(xiàn)場用相機和攝像機拍攝，會被鎮(zhèn)里強行沒收。
    這下好了……
    手機搶得走，照相機搶得走，攝像機搶得走，在直升機上航拍看誰能搶得走？
    航拍，這是在打大潼鎮(zhèn)上下的臉！
    可是被打臉了又能怎么樣？別說有道集團不是幾個鎮(zhèn)科級干部惹得起的，就算惹得起，誰敢在航拍下暴力阻撓？
    鎮(zhèn)上的干部再閉塞，也聽說過近來大火的微博。
    智為微博是有道集團下屬子公司，大潼鎮(zhèn)若是暴力阻撓引發(fā)沖突，再被有道掌握現(xiàn)場影像，到時往微博上一發(fā)一炒，事情可就不妙了。
    因為不管怎么說，有道集團是慈善捐建方，他們天然站在道義制高點。
    再者這個被拆除的副樓確實是陳克幾次三番找茬才攬下承建權的。當初又是讓敢為集團把企業(yè)的各項注冊信息和資質拿給鎮(zhèn)里看，又是讓承建商把企業(yè)的各項注冊信息和資質拿給鎮(zhèn)里看，又是要求外來的施工人員全部去鎮(zhèn)醫(yī)院體檢，很是折騰了有道集團一陣子。
    再后來有道集團派副總丁克棟到四山協(xié)調，陳克一點不松口，弄得丁總很沒面子，這都不是秘密，甚至當做陳鎮(zhèn)長強硬強勢的例子在外頭流傳。
    不給丁克棟的面子，就是不給有道集團的面子，不給有道集團的面子，就是不給有道老板邊學道的面子，人家不到30歲的年輕百億富豪豈能是沒有脾氣的？
    現(xiàn)在，財大氣粗的有道不在乎一點工程款，拿副樓質量做文章，公開反打陳克的臉，既在預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仰頭看看巨大的機械臂在副樓樓體上暴力破拆，再看看半空中盤旋轟鳴“耀武揚威”的直升飛機，好些楸終于意識到，當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也是非常犀利的。
    其實呢……
    航拍這事，大潼鎮(zhèn)的人想膚淺了。
    大潼鎮(zhèn)拆樓的同一時間，邊學道正坐在直升飛機里，在文口縣上空航拍。
    4月29日這天，“天行通航”的12架直升飛機傾巢而出，除了大潼鎮(zhèn)，在文口縣、北口縣、央秀鎮(zhèn)等地，都有直升飛機在航拍。
    如此大規(guī)模航拍，無論對空管部門，還是對祝植淳，邊學道都得有個說法。
    他當然不能說是拍攝最新的震前地貌影像資料。從2014年回來的邊學道知道，清晰準確的震區(qū)地貌資料對災后救援意義巨大。
    他也不能說這次航拍，是為了讓“天行通航”的飛行員提前熟悉震區(qū)的地貌和環(huán)境，為震后救援做準備，因為一個在震區(qū)上空飛過的飛行員在執(zhí)行救援時肯定比不熟悉環(huán)境的飛行員更有把握一點。
    心里千言萬語，人前不能吐露分毫。
    想了想，邊學道編了一個強大的理由，他跟祝植淳說：“有道集團在四山捐建的幾十個教學樓項目皆已完工，我準備拍一組視頻，在明年集團年會上播放，畢竟是花集團的錢做好事，得讓大家看一眼。”
    祝植淳聽了，笑著說：“既然要拍，不如直接做成企業(yè)宣傳片，有助于對外樹立企業(yè)形象。”
    邊學道說：“宣傳片以后再說，手里有素材，怎么都好辦。”
    ………………
    坐在直升飛機里往下看，邊學道心里五味雜陳。
    說心里話，邊學道生在北江、長在北江，兩世為人，他的親屬和朋友加一塊也沒幾個四山人，北江四山幾千里之遙，所以他對四山既陌生也沒什么感情。
    當初他決意建抗震教學樓，完全是出于重生者的良心和大丈夫的擔當。
    身為重生者，他敬畏輪回，也敬畏功德業(yè)障。
    身為重生者，他不忍見艐不救，不愿冷血旁觀。
    身為重生者，他享受了先知的福利，也主動擔起先知的義務。
    也許有人重生了不會把抗震救災當成自己的義務，但邊學道會。
    邊學道是一枚“正常”的硬幣，他有正面，也有背面。他多情、自私，以牙還牙，一身小市民習氣，但同時他是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人，在道德和公義方面他是一個有底線的人。
    無論看人還是看事，都需要不同視角。
    此時此刻，在空中俯瞰充滿人間煙火的城鎮(zhèn)，俯瞰城鎮(zhèn)中那些有希冀、有愛人、有夢想的人們，想象著半個月后這些城鎮(zhèn)會被大地震夷為廢墟，很多人的生命會在那一天終止……
    想著想著，代入了前世震后慘狀的邊學道悲從中來。
    長嘆一聲，他收回目光，仰著頭不讓別人看到他濕潤的眼眶。
    飛機要返航了。
    調整好情緒的邊學道再次透過舷窗往下看，他看到了有道捐建的教學樓，也看到了有道修建的運動場。
    邊學道輕輕拍了一下坐在前頭的副駕駛，指著窗外，大聲問道：“你看看，下面的那個運動場能起降直升飛機嗎？”
    副駕駛聽了，扭頭往窗外看，找到邊學道說的運動場，打量幾眼，回頭跟邊學道大聲說：“面積夠大，地面平整，目測可以！”
    可以就好！
    ………………
    陳喜趕到大潼鎮(zhèn)時，鎮(zhèn)中學的副樓已經(jīng)拆得七七八八了。
    他先開車到鎮(zhèn)中學附近轉了一圈，然后才給表弟陳克打電話，問陳克在哪。
    聽陳克說在家，陳喜調轉車頭，向東開去，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一定要勸住陳克，避免事情進一步鬧大。
    陳喜想的不錯，可是世事難如人意。
    網(wǎng)絡發(fā)達的時代，大潼鎮(zhèn)拆樓的照片已經(jīng)被人發(fā)到了四山本地最火的論壇里，帖子圖文并茂，天上的直升飛機、地上的陳鎮(zhèn)長和警車成了主要看點。
    很多好事者都在猜測：“直升飛機跟拆樓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嗎？”
    接著就有人戲謔答道：“擔心攝像器材被搶唄！”
    如果僅僅是被人調侃兩句，陳克能忍。
    可是很快他就不淡定了，因為有人把大潼鎮(zhèn)政府大樓的照片放到了網(wǎng)上。
    嶄新、豪華、氣派的大潼鎮(zhèn)政府大樓一下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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