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宜嫁娶。
蘇凌沫被哥哥蘇慕杭背上花轎。
花轎從將軍府出發,鳳冠霞帔,十里紅妝。
煜王世子成親,場面浩大,老百姓站于街道兩旁觀禮。
蕭亦宸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紅色喜服,胸前一朵大紅花,玉冠將如墨的頭發高高束起。
煜王世子身份尊貴,且風神俊朗,是臨安城無數千金貴女的夢中情人,奈何自小與蘇將軍的獨女蘇凌沫當下婚約。
如今蘇凌沫已經十八歲,兩家按照約定舉行婚禮。
“三年前不是已經退婚了嗎?怎么還娶的是蘇將軍女兒?”街上一男子說道。
“大戶人家之前的親事哪能說退就退,之間參雜著各種利益往來,哪像我們老百姓這樣簡單。”
“我聽說啊,這親事是煜王世子執意要退的?”另一人說道。
“好了,好了,今天可是世子殿下大喜的日子,就不要再提舊事了。”一人制止道。
蘇凌沫的花轎剛好從幾人身邊路過,他們所說的的話被她聽的一清二楚,清冷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波瀾。
大紅的錦緞蓋頭上用金絲銀線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隨著花轎的晃動,頭上的發飾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蘇凌沫雙手合于腹前,手里攥著一條紅色的手帕。
鑼鼓喧天,嗩吶聲不絕于耳,兩刻鐘后,花轎于煜王府門前停下。
“新郎官踢轎門——”喜娘刻意捏著尖銳的嗓音。
蕭亦宸走到花轎前,抬腳踢開轎門。
喜娘將蘇凌沫牽出花轎,將紅綢的一端放到蕭亦宸的手里,另一端放到蘇凌沫的手中。
兩人并肩走向進王府。
蘇府的嫁妝也跟著抬了進去,足足六十四抬。
煜王夫婦坐于高堂,如今唯一的兒子要成婚了,喜不自收,況且兒媳還是自己看著長大的,自然是十分滿意。
拜堂之后,蘇凌沫被喜娘和婢女扶進喜房。
蕭亦宸在外應對眾多賓客。因其身份尊貴,自然免不了一些人阿諛奉承,百般討好,接二連三的向他敬酒。
蘇凌沫端坐在喜床上,大紅的喜被上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上面放滿了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寓意著早生貴子。
蕭亦宸推開房門。
喜娘一看是新郎官來了。
“世子殿下來了,快掀蓋頭,飲合巹酒吧。”喜娘十分殷勤。
蕭亦宸揮揮手,“都下去吧。”
“這……”喜娘有些為難。
“下去!”蕭亦宸再次重復。
喜娘和婢女不敢忤逆,只能退下。
蕭亦宸走向蘇凌沫。
蓋頭擋住了她的視線,只看見黑色云紋錦靴逐漸向她靠近。
蕭亦宸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喜秤,隨手掀開蓋頭,一雙杏眼直直的盯著他看。
蘇凌沫的眼睛像一灣泉水,里面閃爍著萬千星辰。
蕭亦宸有一絲慌亂,隨即又很快恢復平靜。
“幾年不見,長能耐了啊。”蕭亦宸出口就來。
蘇凌沫并不理會他,徑直走向鏡臺,將頭上的珠釵一件件取下來。
“跟你說話呢?別裝啞巴。”
“世子殿下想聽什么?”蘇凌沫起身,走到他面前。
“娶你并非我本意,而是形勢所逼。既然你已經嫁入王府,就安分守己,不要做一些不該做的事,也不要妄想得不到的東西。”蕭亦宸對她說道。
“世子殿下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不會癡心妄想。占了您世子妃的位置真是抱歉,日后你想休妻還是和離都隨您。”
“你……”蕭亦宸無言反駁,拂袖而去。他一打開門,門外偷聽的喜娘和婢女嚇的一哆嗦。
看世子的面色十分嚇人,喜娘惶恐萬分。
夜里,沐浴過后,蘇凌沫一人躺在床上,思緒萬千,毫無睡意。
兜兜轉轉她還是嫁進了煜王府,之前,她是真心想嫁給蕭亦宸,而如今她是懷著目的嫁給他。
蕭亦宸在書房生悶氣“千渝,拿酒來。”
千渝一看就知道是在世子妃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但是自作孽,不可活,畢竟三年前世子殿下的行為太令人傷心。
翌日,蘇凌沫一大早便起床梳妝。新婦進門第一天,應當向爹娘敬茶。
眼下帶著幾分烏青,蘇凌沫用脂粉掩蓋。
鏡臺上各色口脂應有盡有,拿起一盒常用的顏色,手指蘸取一點,輕輕涂抹在嘴唇上。
梳妝完畢之后,蘇凌沫帶著安若和安沁去正院請安。
安若和安沁是蘇凌沫從蘇府帶來的婢女,她們自幼便在自己跟前。
“我聽說啊,昨晚世子殿下是在書房歇下的。”
“可不是嗎?新婚之夜,我們的世子妃就獨守空房了。”
兩個丫鬟暗中嘀咕。
“放肆!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在背地里議論主子。”安若出聲訓斥道。
兩個丫鬟立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世子妃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下去吧!”蘇凌沫也不想為難她們,畢竟她們說的是事實。
“謝世子妃。”兩個丫鬟落荒而逃。
“殿下,要是縱容她們,以后還指不定在背后怎樣議論您呢。”安若為她打抱不平。
“不必在意這些,面子是自己給的,先去請安吧,讓王爺和王妃等久了可就有失禮數了。”
蘇凌沫來到正院,煜王和煜王妃坐在堂上,兩人都穿著降紫色的華服,衣邊袖口處皆繡著金絲云紋。
見蘇凌沫獨自一人,煜王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煜王妃撇了他一眼。
“曦兒來了,幾年不見,曦兒愈發嬌俏可人了。”煜王妃贊不絕口。
蘇凌沫生于黎明破曉之際,因此小名為曦兒,寓意光明之意。
“來人,去把那個逆子給我帶過來。”煜王壓著聲音,盡量控住自己的情緒。
“殿下,殿下,王爺請您過去。”千渝在門外喊道。
蕭亦宸睜開眼睛,頭有些疼,恍惚記得自己好像成親了,“成親!”他猛的清醒,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什么時辰了?”蕭亦宸問道。
“殿下,卯時已經過了。”
蕭亦宸連忙梳洗,等他趕到正院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蘇凌沫坐在左側,一身鵝黃色的蜀錦上面繡著金絲牡丹,頭上的鏤空蝴蝶寶石流蘇隨意垂下,一身裝扮顯得玲瓏有致。
“你個逆子,究竟怎么回事,新婚之夜,拋下凌沫一個人。”蕭以質問道。
蕭亦宸吞吞吐吐,“我……”
“如今已經成家,就把你的心思收一收,不要再想著不該想的人,如今傅知鳶已經成了太子妃,你也該放下了。”煜王以覺得,自己還沒有膽子敢和皇上搶兒媳。
蕭亦宸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我沒有!”
“宸兒,不管怎么說,新婚之夜拋下曦兒確實是你做錯了。”煜王妃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不關世子的事,是我身體不舒服,不能伺候世子。昨晚……”蘇凌沫對煜王夫婦說道。
“好了,你不必替他說話了,他什么樣子我還不知道嗎?”煜王打斷蘇凌沫的話。
“你去把家規抄十遍,什么時候抄完什么時候才能出門。”
“爹!”
蕭亦宸反抗無果。
從小到大每次犯錯都是抄家規,因為他爹要是打他的話,他娘一定會攔著。
蕭亦宸活了十九年,只被他爹打過兩次,一次是小時候打碎了他娘嫁妝里面的瑪瑙手鐲,那是他娘最喜歡的手鐲,因此他第一次被他爹打電話皮開肉綻,第二次就是因為三年前退婚的事,被打的十幾天下不了床。
請安之后蘇凌沫回到了靜雅軒,成婚之后這里就是她的住所。
“世子妃,王爺和王妃給您的禮物。”安沁將東西放在蘇凌沫跟前。
煜王準備的禮物是一匣子金條,王妃送的是一對百子如意紋手鐲,是當年她嫁進王府時,太后所賜之物。
“把金條收起來,放到庫房,和嫁妝放在一起,手鐲放進鏡臺前的抽屜里。”蘇凌沫吩咐道。
閑來無事,蘇凌沫帶著安若與安沁在王府閑逛,亭臺樓閣依舊是原來的樣貌。
汀蘭院里的蝴蝶蘭開得正盛,微風拂過,隨風搖曳,好似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記得當初院中只有幾株蝴蝶蘭,如今竟滿是蝴蝶蘭,紅的,粉的,藍的,應有盡有。
看這場景,應是費了不少心思。也是,傅知鳶喜歡蝴蝶蘭,他又怎會覺得麻煩呢?
墨淵居
蕭亦宸坐在書桌前心猿意馬,一個時辰了也沒抄到多少。
抄著抄著筆一扔,“派人去看看世子妃在做什么?”
一刻鐘左右,侍從匆匆回來稟告,“世子妃在逛后花園。”
這下蕭亦宸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她倒是有閑情逸致,憑什么自己在這里辛辛苦苦抄家規,她卻逍遙自在。
“去把世子妃請過來。”這個“請”字說的格外咬牙切齒。
“世子妃殿下,世子殿下請您過去。”
蘇凌沫不明所以,“世子可有說何事?”
“沒有。”但總歸不是什么好事,下人在心里想著。
兩刻鐘后,蘇凌沫姍姍來遲。
蕭亦宸已經等的不耐煩了,見蘇凌沫來了就開始揶揄她,“你是爬過來的嗎?一雙腿白長了,蝸牛都比你快。”
沒個幾年的大病說不出這種話,看在他抄家規抄傻了的份上,蘇凌沫決定不和他計較。
“過來!站那么遠,我會吃了你嗎?”蕭亦宸說道。
蘇凌沫走到書桌前,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蕭亦宸把家規遞給她。
蘇凌沫接過隨意翻了翻,“什么意思?”
“拿回去抄五遍。”
蘇凌沫愣了一下,“為什么?”
蕭亦宸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我抄家規和你脫不了干系,別想推脫責任。”
蘇凌沫覺得他不可理喻,“麻煩世子殿下弄清楚,是您被罰抄家規,而不是我。”
“如今你我是夫妻,應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蕭亦宸覺得自己說的很在理。
蘇凌沫拿著家規轉身出了墨淵居。
蕭亦宸勾勾嘴角,邪魅一笑。
“殿下,殿下,王爺說讓您抄家規二十遍。”
蕭亦宸蹭的一下站起來,“好啊,背后告黑狀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