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舅舅也看到了。</br> 不過，他看到的是一個弟子臉色煞白，而另一個弟子正背對著他們弓著身子準備悄悄離去。</br> 嘖，看來有點出師不利啊，他講的這些東西還是有弟子不感興趣的，那他還得琢磨琢磨怎么講解得更好了，這樣小月兒肯定也會更喜歡聽他講道。</br> “站住！”</br> 何舅舅并沒有覺得冒犯，但他身邊的幾人卻覺得這個敢在這個時候公然離去的弟子是大不敬，當即怒喝出聲。</br> 攬月頭皮一麻。</br> 她這都是什么運氣啊！</br> 叫住她的人臉色一變，完了，闖禍了！</br> 他向攬月投過去一個抱歉的目光，要是他不出聲，哪里會引來這些事，就算真的惋惜，不想慕容師妹錯過這么難得的機會，也還有其他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提醒嘛。</br> “轉過身來！”</br> 高臺上的人繼續怒火道。</br> 攬月投給那個臉都嚇白了的師兄一個沒事的眼神，這才聽話地轉過身去。</br> 何舅舅：“……”</br> 一晚上沒見的小月兒什么時候又混到這里來的？</br> 師父之前讓她來入門弟子這邊聽聽早課，她還真來了啊！</br> 但那是在他們還沒有開始和小月兒交流之前啊。</br> 現在的她哪里還需要過來！</br> “你可知戰殿師叔們過來授課的機會是多難得的！如此重要的機會不知道把握，還敢私自逃課，你……”</br> 高臺上人繼續喝斥道，何舅舅手一舉，打斷了他的怒喝。</br> 在他看來，就算下面的人不是小月兒，要離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br> 離開只能代表他的所說的內容不是弟子想聽的，他需要改善一下。</br> “陳師弟，傳道授業解惑，弟子所需不同，何需動氣。”</br> 何舅舅淡然道，并沒有叫破攬月的身份。</br> “何師兄，尊師重道是咱們進宣和洲學的第一堂早課，您是誰，她是誰，難道她自認為自己說學比何師兄還深還廣？學以虛心，禁輕浮，不過是入門弟子，連最基本的都忘了，不教訓一通，何配為我宣和洲弟子！”</br> 被何舅舅攔下的陳師弟語氣冰冷。</br> 不知道尊師重道的弟子，理應驅逐。</br> 何舅舅：“……”</br> 小月兒現在腦子里的東西可能真的比他肚子里這點東西還要深還要廣。</br> 畢竟在這二十天里，他們已經都見識過了小月兒恐怖到令人發指的記憶力。</br> 他們所有的教出來的東西都被小月兒全記住了！</br> 這里面不僅僅有他的，還有其他師兄的！！！</br> 悲憤，小月兒比他們知道的多多了！</br> 何況，她又不是宣和洲的弟子。</br> 他倒是想，奈何不是啊！</br> 何舅舅心底碎碎念一堆，臉上卻淡然道：“陳師弟，或許弟子有不同的見解也未可知，尊師重道固然重要，不過，我非他們的師，也非道，不過是萬千大道之中，跋涉其中之一，不過，我相信這位小姑娘既然要離開，肯定是有不同的見解，不如，請她上來講講？”</br> 正好，他不是自愿來的，是師父非要他們來的。</br> 他要不是想著鍛煉一下自己，讓小月兒以后在和他們討論的時候，能多和他討論幾句，他也懶得過來。</br> 不過，既然小月兒在這兒，那正好省了他的事兒。</br> “啊？請她上來講講？”</br> 陳師弟傻眼，機械性地重復著何舅舅的話。</br> 弟子上師者授業的高臺來講？她能講什么？她一個靈王中期的弟子還能講道不成？</br> 他怎么都沒想到，好不容易戰殿的師兄愿意來為新弟子授課，卻搞出這么個事情來，偏偏戰殿何師兄還更胡鬧。</br> “嗯，自然，各人有各人的道，我們既然是傳道授業解惑，自然也要聆聽不同的聲音。”何舅舅臉上很淡然，心里恨不得攬月趕緊上來幫他上課。</br> 他們是戰殿的人，戰，懂吧！</br> 動不動就要打起來的，教入門弟子道，他都有點怕亂了他們的道心，萬一到時候這一批弟子全是殺胚，其他山的山主們還不得來找師父鬧啊。</br> 陳師弟：“……”</br> 他心中是極其不想的，但是當著這么多弟子的面，他也不可能駁何師兄的面子，只能勉強笑笑。</br> “何師兄說得對極。”</br> 然后看向攬月，招了招手，“那你就上來說說吧。”</br> 攬月躬身行禮，恭敬道：“弟子見識淺薄，每日想的只是多修煉一點，哪敢在眾位長輩和師兄師姐面前賣弄。”</br> 何舅舅想偷懶，想什么呢！</br> 她也不是勤快人啊！</br> “何師兄，您看這……也的確，在場弟子很多都比她修為還要高呢，她能教什么？還是您來，免得她貽笑大方。”</br> 本就不贊同攬月上來的陳師弟立刻順著攬月給出的石階就下了下來，讓弟子上來給其他弟子講課，這不是搞笑么！</br> 何舅舅看了攬月一眼，眼神里隱藏著哀怨，小月兒不想幫他……可憐的他啊！</br> 而后又深深地看了陳師弟一眼，“陳師弟，咱們看新弟子，還是需要多方面觀察，不要倉促下定論，咱們宣和洲的弟子潛力都很大的。”</br> 在座弟子很多修為比小月兒高？</br> 呵……</br> 全場包括他們的確是有幾個比小月兒修為境界要高，但是真論打得過小月兒，能有幾個？</br> 就他們這些，都不夠小月兒一只手打的！</br> 就算是加上他，那也……呃，他自然是能打過小月兒的。</br> “是是是，師兄教訓的是，是師弟我心急了。”</br> 陳師弟臉上帶上了一絲笑，似乎虛心受教了。</br> 但是不是真的受教，只有他自己知道。</br> 何舅舅沒有再繼續說他什么，而是繼續他的晨課。</br> 攬月頂著看臺上其他幾人有些冷的視線，只得繼續盤腿坐下。</br> 此時再走就不好了。</br> 她耳邊聽著何舅舅的晨課，注意力極大部分卻在其他弟子的身上。</br> 每個人都聽得非常認真，對他們而言，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他們平日里接觸到的宣和洲最基礎的修煉法門，而戰殿的師叔授課對于他們來說，完全就是更高級的知識從天而降到他們面前。</br> 只要他們能領悟一點，就足以讓現在的他們受用無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