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剛從浴缸里出來,擦干凈身子,在穿褲子的時候就由于身體不平衡摔倒了,一屁股坐在了冰涼濕潤的地板上,連帶著放在旁邊的衣服也掉了下來。
他剛撐著浴缸邊緣準備起身,這時浴室門就被打開了,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tài),他著急忙慌地讓顧斐出去。
顧斐卻徑直走了進來,他拿起架子上擺放的浴巾,攤開裹在了未著寸縷的少年身上,將人打橫抱起來往外面走去。
林清晏的腦子都快爆炸了,他撲騰兩下,顫抖的語氣里裹挾著驚慌失措,“我沒事,你快放我下來!”
顧斐垂眸掃他一眼,低沉的嗓音里帶著不容反抗的語氣,“聽話。”
林清晏怔了怔,隨后便不動了,只是緊緊閉著眼睛,腦袋深深地埋在了男人的胸膛里,露出來的耳朵紅得快滴出血來。
太尷尬了,顧斐剛才不會都看見了吧,一定是的,太丟人了!
顧斐心里倒沒什么不正經的想法,只顧著擔心懷里的人摔得嚴不嚴重,萬一又磕著腦袋怎么辦,他就不應該讓林清晏一個人洗澡。
他將懷里的人放在了床上,得了自由之后,林清晏立刻扯緊浴巾,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還有白皙的小腿。
少年正一臉惶恐地看著站在床邊的男人,一雙仿佛浸潤在水里的桃花眼里帶著警惕,仿佛眼前的男人是個什么不正經的采花大盜,要侵犯良家少男。
顧斐:“……”
林清晏怯怯地說:“斐哥……你、你能不能先出去,我自己穿衣服就好了。”
“我要檢查你身上有沒有受傷。”顧斐坐在了床邊,伸手扣住了少年的后頸,他面部線條緊繃著,認真地查看著少年后腦的傷,表面上看著沒什么事。
“我腦袋沒有摔到。”林清晏解釋。
顧斐:“摔哪兒了?”
“嗯……”林清晏這回沒有干脆地說出來,好像是什么難以啟齒的話,吞吞吐吐,猶豫片刻才說道:“屁……屁股。”
他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
看著他這窘迫的模樣,顧斐眼里隱約閃過一抹笑意,“斐哥給你檢查一下。”說著,他便要掀開林清晏身上的浴巾。
林清晏自然緊緊地護著,“我沒事!不用檢查!”
顧斐無情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林清晏:“我一點兒也不疼!”
“乖,讓我看看。”
“我不疼,真的!”話音剛落,林清晏就被翻了個身,眼看著顧斐就要扯開他的浴巾,他著急之下脫口而出:“我沒有痛覺!”
話音剛落,顧斐的動作一頓。
林清晏趁著這個功夫,撐著床墊翻過身來,趕緊攥緊了松垮的浴巾,下一刻他的肩膀便被人握住了,“晏晏,你剛才的話什么意思?”
男人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微蹙著眉,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解和凝重。
林清晏心里一驚,后知后覺才反應過來剛才說了什么,他目光開始躲閃,似乎在逃避這個問題,“沒什么。”
顧斐雙手捧著他的臉,直視著少年那雙目光微微閃爍的眼睛,嗓音有些低沉,“你說,你沒有痛覺?什么意思?”
林清晏知道這件事情瞞不住了,他沒說只是不想讓顧斐擔心,這么多年他早就習慣沒有痛覺了,倒不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這件事。
但看到男人此時的神情,林清晏卻有些沉重,他不由垂下了眼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天生就沒有痛覺,無論干什么都感覺不到疼痛,所以那天我從樓梯摔下來的時候,也不會疼。”
說著,他又抬眸看向顧斐,卻見男人的表情愈發(fā)凝重了,他不由扯起嘴角笑了笑,“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擔心,我這些年過得不是好好的嗎?”
像是在安慰顧斐,又像是安慰自己。
他曾經想過很多遍,萬一他生了什么病,自己感覺不到,突然哪天就意外去世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也許是老天爺眷顧他,讓他平平安安活了十九年……不,是二十四年。
然而,此時的顧斐卻仿佛當頭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了,那張向來平靜從容的臉上浮現了害怕緊張和茫然無措。
林清晏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斐哥?”
顧斐:“晏晏,你是不是在跟斐哥開玩笑?”
林清晏:“沒有……”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顧斐突然用力握著他的肩膀,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嗓音里還是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戰(zhàn)栗,“晏晏,為什么?”
林清晏從沒見過這樣的顧斐,他怔了怔,“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而且,他也找不到什么合適的機會說。
現在這種窘迫的狀態(tài),更不是說這件事的好時機,他開始后悔為什么要一時激動在這種狀況下說了出來,身上連件衣服都沒穿。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顧斐的臉色,男人的表情其實沒什么變化,但他能感覺到平靜的表面下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真的不要緊的,不用擔心。”林清晏用商量的語氣開口道:“斐哥,這事我們待會兒再說吧,你能不能先出去?”
少年的情緒就寫在臉上,顧斐看著他有些緊張和不安的表情,最后什么也沒說,一言不發(fā)地轉身往衣帽間走去。
林清晏心里仍然七上八下,緊緊盯著衣帽間,沒過多久顧斐便出來了,手里還拿著一套衣服,再次走到了床邊。
顧斐:“先穿衣服。”
“我自己穿就可以了……”林清晏的嗓音越來越小,很沒底氣,最后還是放棄了掙扎,顧斐現在的樣子讓他有些怕,所以他還是乖乖聽話吧。
他松開扯著浴巾的手,抬眸看著男人,水潤的眸子里寫著不安和緊張,看起來有些可憐,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雖然臉色不好,但男人的動作卻溫柔細致,林清晏羞得閉上了眼睛,聽話的很,讓他抬手就抬手,抬腿就抬腿,總算是穿好了衣服。
不過代價就是被看光光了。
他剛睜開眼睛,心臟跳動的速度還沒有回復正常,身體便懸空了,因為顧斐將他打橫抱了起來,沉默地往外面走去。
“斐哥,你要帶我去哪兒?”
男人身上的清淡氣息縈繞在鼻腔里,林清晏的身體僵硬著,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男人線條緊繃的下頷線,薄唇緊抿著。
“醫(yī)院。”顧斐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腳步沒有片刻的停頓。
林清晏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為難地勸道:“現在已經晚上了,明天再去吧。”就算要檢查身體,醫(yī)生早就下班了。
顧斐:“不行。”
如果現在不去,他這個晚上都不會安心。
在意識到沒有痛覺會有什么危害的那一瞬間,顧斐的心跳漏了半拍,擔心害怕緊張,還有恐懼的情緒占據了他的腦海。
他怕,怕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他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才讓他表面上看起來沒什么異樣。
顧斐深呼吸一下,抱著少年的手臂微微收緊,加快腳步往樓下走去。
林清晏似乎也察覺到了男人的情緒,他心情有些復雜,鼻尖微微發(fā)酸,他終究還是沒有再拒絕,如果這樣顧斐能安心的話。
“斐哥,我自己走吧。”
顧斐看了眼林清晏沒有穿鞋的雙腳,等走到了樓下,他才將懷里的人放在沙發(fā)里坐下,轉身拿了鞋子過來,親自給他穿上。
“顧爺,你們要去哪兒?”
沈管家聽見動靜走了過來,當看著自家矜貴清冷的顧爺蹲下來親自給少年穿鞋,心里詫異又感慨萬分,沒想到顧爺也有這么一天。
顧斐正好給林清晏穿好了鞋,牽著他往外面走去,便走便對沈管家說道:“去醫(yī)院,麻煩沈管家給我們開車。”
“嗯,好的。”雖然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但沈管家還是快步跟了過去。
夜色朦朧,墨藍色的天空陰沉沉的。
昂貴的轎車在公路上行駛著,沈管家開車,林清晏和顧斐坐在后面。
上車之后顧斐便打了個電話聯系醫(yī)院,之后便沒再說話,他的五官本就深邃而冷峻,如今周身還籠罩著一股低氣壓,便更叫人心驚膽戰(zhàn)。
林清晏倒不怕了,他知道顧斐只是在擔心自己。
從來沒人對他這么在意,所以他才對所有人隱瞞了自己沒有痛覺的事情,因為他知道,就算別人知道了也只是驚訝地感嘆,或者不走心地關心兩句。
加上上輩子,在過去那二十幾年的人生了,從來沒有人像顧斐這樣關心在意他。
面對著顧斐陰沉的臉色,林清晏的眼眶卻不由泛紅,他輕輕握住了男人搭在腿上的手,腦袋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顧斐,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少年的嗓音很輕很溫軟,似是一根羽毛落在了顧斐的心里,他的臉色逐漸緩和了下來,回握著少年白皙柔軟的手掌。
顧斐抬手輕輕覆蓋在林清晏臉上,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泛紅的眼尾,嗓音低沉沙啞:
“對不起,斐哥嚇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