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并肩攀談著走了進來。
    男人是頗為寬松的休閑褲搭配簡單T恤，腳上像是布鞋。眼睛有神，姿態閑散，相貌亦自很有特點。看不出具體年齡來，像四十歲，也像五十歲。面目笑著，顯得爽朗而自信。細看眼中又有著一種難言的神采，目空隨意感隱顯。
    女人年輕，一眼觀之的年輕精致。穿著比之晚禮服簡單，比之男人又正式許多。
    簡練的女士西服加高跟，身段如電影中那些一閃而逝的鏡頭，美的近乎不怎么真實。跟男人的隨性，面帶笑容不同。她看上去多顯冷傲，細看甚至有些拘束。
    但相貌氣質并非是吸引目光的主要原因，引的廳內錯愕，驚訝的主因是身份。
    李瑞陽和夏夢。
    一個本身家喻戶曉，長期占據國內首富的位置。一個近期因律所聲名遠揚，又因緋聞被人過度關注的律所老總。單獨出現都是焦點，更何況出人預料的一起到了這兒。
    王利國反應是最快的，當先迎了上去，遠遠就雙手伸出，躬身踱步，笑容滿臉。除了他之外，更多夠不上招呼級別的人，第一時間報以注視，徑自讓路……
    韓蕓則看向遠處的侄子，眉頭不著痕跡蹙起。
    她看過近期關于夏夢跟李瑞陽的新聞，所以即便知道李瑞陽人在東陽，也未發過邀請函。至于夏夢，更沒有邀請的意思。
    不請自來還是有湊熱鬧之嫌？
    貴如李瑞陽，當不難了解到夏夢跟她，以及她侄子的關系。生意場上無往來，平素最多有過幾面之緣，未有深聊……
    場面開始有些失控，很短的時間，更多的人往門口方向湊去，沸沸揚揚，瞬息熱鬧非凡。
    李瑞陽不單單是個家喻戶曉的商人，特別嚴謹的說，國內至少有那么一大幫人是被他影響引入的商界，太多人眼里的傳奇人物。近些年地位越發牢固，公司股東結構復雜……長期游走于最頂尖層次場所的人，突然出現在東陽這個小城市的小酒店中……
    夏夢人很出眾，但龐雜的應酬中，完全被邊緣化了。有空閑去打量韓東，韓蕓，關新月等人。
    不是很意外韓東跟關新月皆在，很多事只要留心，就一清二楚。
    這倆人如今不知道發展為何種關系，成雙入對順理成章。
    低頭，不適應被連帶著眾星捧月，她不著痕跡脫離了李瑞陽身邊。一路客氣借過，先走到了韓蕓身邊。
    對視間，夏夢目光有些飄忽：“姑……韓阿姨。”
    韓蕓心思沒在她身上，但盡管留意著，剛剛還在的侄子這時已看不到人，應該是去了洗手間。
    無形煩躁，常年居位的素養又讓她絲毫未有聲色。
    “小夢，阿姨忘請你了，抱歉。”
    夏夢口齒素來伶俐，此刻也掩不住笨拙：“不是的……我跟李總在吃飯談工作，他突然間接到一個電話，說要來這看看。我一開始也不知道是這里……”
    韓蕓輕笑打斷：“知道是這就不打算來啦。好歹做過一家人，沒那么生分。我是考慮你工作忙，累，再加上小東在，怕你們碰面尷尬。”
    “不尷尬，我們私底下有通話的。”
    夏夢手掌貼著褲邊伸展了下，拘束也隨之逐漸展開。抬頭對視，禮貌，坦然。
    她確沒那么厚臉皮出現在別人沒邀請過的地方，是既來則安，也沒什么需要太忌諱的。緊張，忐忑，復雜，氣惱，無可厚非。再如何，她不像男人，離婚幾月就流連溫柔，變的讓人不可接受。
    韓蕓稍訝異她變化，微微頷首，避而不聊。
    眼見李瑞陽慢慢的客套往這邊挪動，她只能也迎往走去。
    東道主，總不可怠慢了這人。
    自身對其好感與否，于這種場合，不重要。重要的是，李瑞陽跟合眾集團的執行董事，也就是她上司里根先生數次碰面洽談過，私交應該是不錯的。
    李瑞陽目光掃視，像在找夏夢，也像在找其它人。言辭間又得體，一貫的大方幽默，話俗而豪爽，引來笑聲陣陣。
    王利國在他右側，示意了下韓蕓方向：“李總，這位是合眾集團Z國區的韓總……”
    李瑞陽轉目，上下打量著，抬手握了握：“我好像在哪見過韓總吧！”
    “在M國合眾大廈的全球金融會議中，您發言特別精彩，我在里根先生身邊。”
    李瑞陽佯裝思索：“對，對，就是合眾大廈。我當時還以為你是里根那老頭的助理呢，對不住，沒太留意。”
    “我當時就是里根先生的助理。是先生賞識，我才會有回國的機會。”
    李瑞陽心不在焉，對遠處夏夢招了下手：“韓總，咱們是真有緣分。不單單在國外見過，我還聽小夏經常說起過你……她創業初期，你算是她的伯樂了！”
    王利國沒察覺異常，補充：“韓總這兩年確實為東陽做了很多實事兒，她回國后第一時間就代表眾合考察了我們當地的第二工業園，間接或直接促成的投資不可估量……李總要是有時間……”
    李瑞陽自能聽出他話里意思，沒答復，眼底余光始終在夏夢身上。等人近了，才打趣道：“小夏，你隔三茬五在我面前念叨韓總如何了不得，今兒見了，是不是得好好敬人一杯。”
    夏夢比王利國想的要多，這兩人之間氛圍并不太對。且，好端端的為何要敬酒？說一些模棱兩可讓人意想不到的話。
    揣度，她慢吞吞端了下酒杯：“韓阿姨，您隨意就好。”
    韓蕓握杯的手指稍動，點著頭，淺嘗輒止。
    李瑞陽笑：“韓總，哪有這么喝酒的。小夏這方面比起你來，可豪氣太多了。”
    他玩笑，周邊人便以為是玩笑。有關系熟絡的，慫恿著起哄。
    韓蕓晃了下杯底僅剩的小半杯液體，眼神愣在其中片刻，跟著笑：“和年輕人沒辦法比，李總包涵。”
    李瑞陽搖頭：“老奸巨猾。”
    狀若無意的口吻，任何話全像調侃。只有心人聽來，句句皆誅。
    韓蕓把酒杯放回托盤，明明惱怒，不見分毫。抬了抬視線，客客氣氣：“李總，您英文厲害，中文更厲害。我在M國工作久了，都忘了有些話具體該怎么表達。對了小夏，你看我跟李總，誰更老一些？”
    不等回應，她抬手壓了下夏夢肩膀：“問了也白問，自然是李總年輕。我現在啊，看到的年輕人是年輕人，晚輩。李總不一樣，李總心態好，眼里看到的年輕人，是一家人！這份眼界兒，讓人望塵莫及！！”
    李瑞陽滯目，意外。周邊人也因韓蕓直白言辭，顯得驚愕，不解。唯有夏夢，臉色逐漸蒼白，眼眸黯淡。
    韓蕓仍自言辭平穩：“李總，先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