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陽。
    韓東參加完許開陽的酒局，回到這座朝思暮想的城市之時，剛剛晚上十點。
    他本來就沒想吃這頓飯，尤其是許開陽大張旗鼓還叫了一群人一塊過來。所以飯局開始沒多久，他就讓施雅給他打了個電話，病遁。
    不過，急不可耐的想要回來，當車子真正在城市中穿行之時，他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他跟妻子其實電話里面還可以正常交流，正常見面也可以。只對那個家的心態徹底的變了，沒有辦法心安理得的再住進去。這么久的時間過去，想法越來越堅定。
    那還住酒店？
    韓東放棄了這種想法。車子在岔路口轉向，撥了姑媽電話。
    姑父跟表妹都在國外，她現在一個人住，去打擾幾天應該沒事。
    十五分鐘左右，到了姑媽所住的桐河灣小區。
    遠遠的，路燈昏黃。她就穿著一件睡衣，站在路邊，應該是接到他電話就下來了。
    普普通通的畫面，跟腦海中那些快忘掉的畫面很容易重合在一塊，韓東思維亂飛。
    小時候在她家里住著，那會表妹特別調皮，屢次偷拿家里的錢。有一次被發現，害怕挨揍，往他身上推，說是他拿的。他姑父陳朝陽，一直都看他是個累贅。陳朝陽不分青紅皂白開始罵他，很難聽刺耳。
    韓東從小就特別敏感，直接跑了出去……
    很小，又不知道去哪。走累，就坐路邊睡著了。后來是被警察叫醒的，送他回的家。
    他姑媽當時就跟現在一樣，等在路邊。見了面，逮著他就揍，警察都攔不住。
    揍過他，又回去跟姑父陳朝陽鬧，鬧的把家都給砸了！鬧的姑媽帶著他，在賓館里住了快半個月。
    韓東從那以后，不管在陳朝陽那里受多大委屈，再也沒表現出來。她表妹，也沒再拿過家里的錢。
    很多很多的記憶。
    在她家里住的那段時間，體會冷暖涼薄最多，也最無憂無慮。
    涼薄是因為家庭原因，被同伴排擠，被姑父排擠。無憂無慮是因為有她在。
    停車，開門，他笑著走了下去。
    “姑媽，車子停這沒關系吧？”
    韓蕓打量著侄子，實在看不出什么來，狐疑：“你怎么忽然想到住我這？”
    “想您了，正巧這陣子也沒地方住。”
    韓蕓知道侄子鬧離婚的事兒：“打算住多久。”
    “您什么時候趕人我再走。”
    韓蕓瞪了一眼：“別貧了，趕緊上樓。”
    韓東答應著摁了下電子鎖，一手提著簡單的行李包，一手攬著她肩膀，邊走邊聊。
    進房間，韓蕓先去廚房下了碗面，趁著侄子吃東西，又去收拾了個臥室。
    “你來之前也不提前打聲招呼，一點準備也沒有。”
    韓東狼吞虎咽，含糊道：“什么也不用準備，我帶的有。”
    韓蕓走出來坐在了侄子對面：“慢點吃，不夠我再去做一碗。”
    “夠了姑媽！”
    兩分鐘不到，韓東把碗推開，拿紙巾擦了擦嘴巴：“羽佳好像說快回來了！”
    “過幾天跟你姑父一塊回。”
    “還走么？”
    “我不想讓她走了。”
    “我幫您勸她。”
    韓蕓掃了侄子一眼：“別給我打岔，說說你跟你媳婦到底怎么回事。”
    韓東直言：“想讓她搬出來我們單獨住。她不肯的話，打算離婚了。”
    “搬出來好事，為什么不肯？你能住她們家里，她為什么不能跟你一塊住，你比她賤啊！不過，這事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跟她提，現在她大著肚子，你能有你岳母照顧的好？”
    “嗯，您說的對……”
    韓蕓知道他性格，肯定瞞著許多話沒說，繼續：“我也不打算勸你什么，你自己就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再鬧，孩子怎么辦，跟你小時候一樣嗎？你自己想想。”
    “還是說，準備去引產。五六個月了，誰舍得。要真沒感情了，不舍也要舍，長痛不如短痛。關鍵你看你現在這德性，一副離不開女人的樣子……她也是，前兩天給我電話認錯道歉，說她對你不好，讓我勸你。你今天不過來，我也準備找你說說這些。”
    韓東附和：“姑媽，我會好好考慮。”
    韓蕓緩了緩：“我接觸過你媳婦跟你岳母，一對兒拎不清。你呢，什么都好，就是愛藏事，有話連我都不肯說……”
    “水滿則溢，有你忍不下去的時候，就是現在。不過，離婚不能隨便提，再好的感情說三遍以上，就會記一輩子。婚姻就是婚姻，別跟小孩過家家一樣。”
    “我沒隨便說……”
    “你不隨便怎么不當她面說。真想離婚，有的是辦法把事做絕，怎么不做？說實話，她要是拿掉孩子現在跟你離婚，你能心安理得！！”
    韓蕓看他半天不答復：“不能心安理得，就不要離。不過，不離婚歸不離婚，也不能一直縱著這一家子。明天，我請假，跟你一塊去她們家。”
    韓東有點后悔來這了：“姑媽，你去她們家干嘛……”
    “我是要讓你岳母知道，你住在她們家是給她們臉，不是去要飯的。孩子的姓，也必須給我姓韓，這是原則。她同意也好，不同意也要給我同意！她兩個女兒，我們家可就你一個兒子。”
    韓東揉了揉腦門：“不早了，姑媽您趕緊休息。”
    韓蕓哪不知道他想什么：“你明天如果敢在我這提前溜走，我就自己去。”
    韓東定了定：“去就去吧，我陪您。萬一動了手，我好幫忙。”
    “幫誰忙？”
    “當然幫您。”
    韓蕓忍俊不禁：“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外面辦事頭頭是道，家里能被媳婦跟岳母壓的喘不來氣……怕什么，忍不過去就動手，對那些得寸進尺的人，一寸不讓她進就沒那么多屁事了。還什么高知家庭，她有你母親學歷高么，有你姑父學歷高么，你岳母連我的學歷都不如……”
    “尤其是錢上面，別傻乎乎的把心掏給別人。碰到懂事的，你是大度。不懂事的，你就是個搖錢樹。”
    “你媳婦嘴上說的特別漂亮，你所有東西都是她買的。可是，我沒見到你開車，我也沒見到你有房。買個牙膏牙刷，還是買個衣服領帶……”
    韓東懂所有道理，就是懂，才擅長隱忍。他也了解身邊人都是什么性格，但，還是喜歡聽她說。
    很暖，就跟小時候他犯了錯一樣，她絮絮叨叨的能訓他兩個小時。
    以前覺得很煩，現在特別想聽，她也很久沒這么嘮叨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