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至七點，又過了十五分鐘。一輛車緩慢行駛靠近。
    許開陽認得裘志和的車，提醒：“裘書記到了。”話落，未等車子挺穩，招呼著，快步走了過去。
    韓東沒那么急，跟了幾步，注意到譚靖宇先下車的打開了另一側車門。一個五十歲上下，略有些弓背的男子從車內下來了。
    頭發很亮，背梳著。穿著條西褲，以及一件樸素的厚實外套。
    個子大概在一米七左右，廋廋的，眼角皺紋明顯。普普通通，像走在大街上隨意可碰到的類型。
    裘志和。
    韓東不用人提醒也認出來他就是裘志和，電視上見到過一面，當時在做會前闡述。普通話不同于許多官員，偏帶口音，而是標準的如同主持人。
    “裘書記，您好，您好。”
    許開陽態度恭瑾，滿臉親熱的彎腰抓住了裘志和雙手，半天不肯松開。
    討好的很明顯。
    韓東跟關新月對視一眼，眼角忍不住彎了彎。
    這許開陽在臨安當地那也是說一不二的主，到哪都不會被人看輕。即便貴如裘志和，也大可同等看待。
    大約是有求于人，姿態放的低了點。
    裘志和也是笑了笑，跟著委婉客套起來。
    也聽不清楚說了些什么，碰面氛圍看似不錯。
    寒暄片刻，許開陽又跟譚靖宇握了下手，然后才轉頭：“裘書記，這位儀表堂堂的小帥哥就是韓東。關總，你們見過……”
    裘志和友善對關新月點頭示意，跟著目不轉睛的打量起了韓東這個久聞其人，未見其面的年輕人。
    是年輕，出乎預料的年輕。大約他這年齡看誰都像是二十來歲，總覺得不管是關新月還是韓東，都年輕的讓人感慨。
    譚靖宇補充：“裘書記，東子太了不起。在部隊的時候就是上京軍區最出色的軍人，這不退伍經商，同樣的出人預料。振威這幾年發展，您也看到了……”
    “當然，關總也是。在他們倆面前，我是覺得自己白活啦。我二十幾歲的時候，還在基層摸爬滾打呢……”
    裘志和頷首：“嗯，我也是。”
    韓東騰的發笑：“裘叔叔，你別跟譚哥一唱一和了，我哪有你們倆說的那么好。”
    裘志和初始沒領會這句話的意思，隨即莞爾。
    譚靖宇則沒好氣瞪了一眼，是聽出來韓東故意叫裘志和叔叔，而叫他譚哥。豈不是差了一輩兒……
    挺隨意的年輕人，聊天方式亦有特點。
    “裘叔叔，里面請吧，這兒風大。”
    裘志和應允，幾人并肩說笑著往莊園內而去。
    關新月沒搭話，大多時候視線在男人的背影上。麻煩盡管未解決，心情卻好到出奇。
    她本還擔心韓東會不習慣跟這些說話愛轉彎的人接觸。
    只初見，一句話，擔心就沒了。
    放松是最高明的社交。
    她跟韓東認識這么久，至今也沒見他在什么人面前拘謹過。甭管是普通員工路人，亦或者是涂青山裘志和之流。
    該尊敬尊敬，該玩笑玩笑，分寸拿捏的特別好。
    ……
    請裘志和來的目的是把正一集團的現狀如實講述一下，讓臨安市委監督，接受任何檢測機構的質量評斷。
    不是太麻煩。
    韓東認為裘志和這種人肯來，想必是已經通過譚靖宇了解大半了。且正一算是臨安的支柱產業之一，哪方面來說，這種舉手之勞般的小忙，他應該會幫。
    席間，都沒有喝酒。
    茶霧升騰之際，桌面上放置的點心也幾乎沒怎么動。
    許開陽以一種很聰明的方式，將問題完整的鋪開在了裘志和面前：“裘書記啊，我這次是真的希望您可以在接受采訪的時候幫正一集團說句話，表個態。旦凡還有任何方式能解決眼下現狀，我也不好叨擾您。”
    “正一集團在臨安有兩個重點項目，同灣新城，梅莊。現在梅莊也是待開盤狀態，你說這種局面下，賣是肯定賣不出去的……真的，您要是都不幫我度過這一關，沒辦法了……”
    裘志和暫時未接話，吹了吹茶霧：“老許，這可不是小事。前幾天上頭還有人打電話問我正一集團的情況……”
    許開陽緊張：“您怎么說的？”
    “事實不明，在調查呢。這樣好不好，等過陣子我讓小張注意下這件事，查清楚以后再說。”
    許開陽既松懈又失望，看出來了裘志和意思，這是場面上的推脫。查清楚這三個字恰恰最模糊，什么時間可以查清楚啊。
    聊天講究個心平氣和，關新月瞧出來許開陽焦慮下完全摸不到重心在哪。
    轉頭瞥了眼身邊男人，一時席上暫時冷卻。
    幾秒鐘，韓東出門喊服務生加菜，轉身入座之時，沒扯工作。閑聊般道：“裘叔叔，您先吃點東西，不然這些菜都浪費了。”
    裘志和對他印象不錯，抬眼：“吃不完還叫這么多。”
    “我是第一次見裘叔叔，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索性多叫幾個。”
    裘志和是有心找說辭離開的，被韓東連番的熱情客氣弄的倒是不好馬上就走了。
    他今天來其實主要就是沖這年輕人，給譚靖宇面子，也走個過場，臺面上說的過去。
    上京市太復雜，聽譚靖宇說起來韓東那些在上京的過往事跡，會多想一些。
    反而許開陽這些商人，他并不太愿意交集過多。公司出事，于他無礙。要是事事都管，分身乏術。
    韓東粗略看出來了點裘志和為人。
    廢話般介紹著菜品，找機會道：“裘叔叔，現在去同灣售樓部鬧事的業主越來越多。長久下去不是辦法，新聞上萬一傳開了，各方面都有影響。許總昨兒還找我抱怨，說樓盤再賣不動，正一連給員工發工資的錢都缺。”
    “這事兒是不好弄，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任由惡化下去。我是想麻煩裘叔叔你幫著協調一下相關部門，讓他們重新進行一下質量檢測，然后呢，恰當時機公布檢測結果，如實的公布。”
    裘志和多看了他一眼，同樣的意思，換了一種說話方式。
    區別在，許開陽想讓市委幫忙，韓東則委婉表達底下其它部門是一樣的。
    他定了定神，笑道：“小韓，不要這么客氣，這是他們份內工作。”
    韓東并不多言，直接道：“那我跟許總明兒就去找城建等部門了。”
    裘志和自無不可：“該找。”
    許開陽聽呆了兩人聊天，不是訝異結果，是訝異韓東這小子著實人精一個。他就沒想到裘志和這老狐貍，萬事不愿沾身。
    換種方式，由底下部門去辦，跟市委出面其實是一樣的。最重要的，把裘志和摘了出去。
    看眼下裘志和的意思，肯定會幫忙打聲招呼，讓抓緊檢測。
    就這么簡單的事兒，他剛才那些話，是真的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