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知不覺降臨。
    燈火通明中的普陽，正自準備召開因韓東而臨時終止的董事會。
    夏夢重新走進來，不知是不是因為丈夫那些安慰，面對著即將開始投票的眾人，心態有所變化。
    不出意外，自己會被股東趕出去。是股東，不是員工。她還是相信，很多親自帶出來的得力助手，會跟這些人想法不同。
    張靜，劉一夢，法務，技術……
    這便是她這些年每逢招聘重要職位，大多親自做面試官的主要原因。古家父子為鉗制自己，破格成立董事會。她不可能沒有任何的危機感……招聘，提拔。就是解除心理危機的，最好方式。
    正如丈夫所說，最壞的局面，不如破釜沉舟。早晚到這一步，她損失的，無非是手里那些股份沒來及交易出去。
    思考著，氣質無形在變。
    她走上前去，看了眼正喋喋不休的古清河。看了一眼，冷淡：“我能不能先說幾句。”
    古清河稍稍猶豫，站到了一旁。
    夏夢平視著一張張熟悉陌生的臉孔：“我不想用一場毫無意義的股東投票，決定去留。普陽是全社會的普陽，分崩離析或者反目成仇損害的都不是個人利益。”
    不等眾人反應，繼續：“這家公司對我來說意義非常，它的成立頗為戲劇化，靈感來自于我丈夫隨口的一個建議。我想他大概后悔給了我這么個靈感，公司之初，我個人醉心工作，忽略家庭，忽略感情……懷孕的時候也很少消停過……”
    “這么幾年，我跟我老公的感情也像普陽發展路線一般。起伏不定，危機四伏，磕磕絆到現在，越來越好……說這些廢話，是想多說幾句。畢竟，今天董事會開或者不開，我都打算，正式離職！但，并不是做逃兵，而是信息化時代，一點不愿意外人，競爭對手，看到普陽的任何笑話。”
    “另外呢，我確實需要給大家道個歉。古總調查的不錯，我是正在籌備另外一家律所，并且已先行跟君行律師事務所簽署了合約……個中曲折，太過累贅。總之，對不起各位的信任。尤其對不起那些我親自招聘來，對公司充滿希冀的員工。靜姐，上班以來，十點前，從未下過班。王經理，每逢技術上出現任何問題，不眠不休，第一時間督促解決……”
    “普陽兩年前爆發過一次最大的技術漏洞，黑色的三天。上到那些負責網絡搶險的勇士，下到那些自發加班的普通員工，每一個人，都竭盡全力成就著普陽的現在。”
    “一九年三月，普陽國際版正式運營。因一個小的法律疏忽，被起訴，被壓制，被從各大下載平臺上封禁足足兩周。這個期間，公司面臨著一次大的挖角危機。某公司，出了三倍薪酬，三倍福利。放言要挖空咱們的平臺簽約律師，挖空咱們的技術骨干……事實上，當初經歷過挖角危機的很多員工，還在這個大廳里！所簽約的律師，走掉了的，再度回來。沒有走的，依然也在。”
    古舟行在聽，瞧兒子那副充滿記憶的樣子，瞧很多在場的普陽高層滿臉動容的表現。咳了一聲：“小夏，時間不早，是不是先投票之后再說。今天非告別會，你可以繼續選擇留下。僅僅，不再適合董事長這個位置。”
    夏夢笑了笑：“古叔叔，我說了，不需要投票。只要是為了普陽好，我自愿離職。在這待過很多年，您理解……不，您可能理解不了。因為普陽，在您心里，一直都是古氏的子公司而已。雖然，它并不是。”
    停頓，無端搖頭：“算了，再說下去有煽情的嫌疑。我現在，正式起早離職申請，就由董事會的諸位，簽字同意吧。”
    她說罷，入座后直接開始用筆記本開始忙碌。清脆的鍵盤跳躍聲，讓上百人的大廳，輕易變的安靜下來。
    寫完，逐字檢查，發到助理郵箱，讓去打印。
    過程中，安靜。直至離職申請遞交到董事會諸人面前，在古舟行授意下，逐個簽字之時。夏夢身邊的張靜干脆道：“我也離職，累了。”
    似乎因開了個頭，有幾個早就看不下去的員工，依次低頭開始起早離職申請。
    此起彼伏的，離職聲漸多，廳內開始沸騰。
    古舟行眼神微變，他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不過沒預料到，會集體出現。
    但并沒太擔心什么，離職歸離職，合同約束的緣故。這些人即便要走，也需要將工作打理交代清楚。
    雖有別扭，卻已達成了此次目的。他本以為要費很多事情，甚至訴諸法院，才能妥善解決。
    ……
    時間很慢，眨眼之間，接近凌晨。
    從會議廳重新走出來的夏夢，仍通紅的眼睛中，盡藏疲憊，又無柔弱。回辦公室，無意瞥見認真幫自己收拾東西的丈夫，失笑：“你看著比我還嚴肅。”
    韓東勉強陪著笑了笑：“是擔心你另起爐灶，又像前兩年那么辛苦……”
    “所以你得幫我。”
    “怎么幫？你說。殺人放火，都成！”
    夏夢順手幫他拍了下肩膀上無意蹭的灰塵：“把輿論局面搬回來。我思來想去，吳先生應該能賣你個人情。咱們爭取，把這次員工離職事件。做成，大家是為了尊嚴，選擇離開！”
    “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我辛辛苦苦種的果樹，被人隨手栽走果實。”
    “行，我找人來辦。年關了嘛，權當給大家弄點茶余飯后的談資。”
    “這么痛快！”
    “我人一直很痛快……你能順利些，對家庭，對孩子，對我都好。”
    夏夢撇嘴：“你以前可不是這么想的。”
    韓東無所謂：“那你以前也不像個做事的人。呆頭呆腦，橫沖直撞，想一出是一出。”
    夏夢略得意的調侃：“能不能理解成，你認可我了。”
    “不用我認可，成就在這呢。”
    “可我就是想，你能夸我幾句。”
    韓東捏了捏她下巴，俯身湊近：“我媳婦厲害，能做出一家普陽，還敢有魄力做出來第二家普陽。最重要的……”
    醉心于突然到來的觸動，他停頓，親了幾下。驟然間，脖頸被挽住，夏夢繞過辦公桌，昂首，吐息如蘭：“總之，永遠不能嫌棄我。”
    “我哪有資格嫌棄你……這邊一撒手，再想找這種才貌雙全，感情專一的媳婦，難如登天。沒見新聞上天天報道，女性已經成為了稀缺資源。你，是稀缺中的稀缺……”
    砰砰砰。
    細語中，被敲門聲驚擾。夏夢迅速松開退后，斂神讓進。
    見是張靜，她強自鎮定：“靜姐，把影像剪輯修飾下，發給我老公就成。還有，如果最近身體不適，不用再辛苦來上班。不管有何后果，都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