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韓東也已經洗漱完畢。稍微加了件外套，抬步而出。
    早晨，尤其是海城的早晨，氣溫偏寒而少風。只便是這一絲絲微風襲來，亦讓人涼意透骨。在這個它城穿著T恤短褲的時節，以韓東的身體素質，也需要加一件偏厚的里衣才敢出門。
    走動著，他迎著朝氣開始慢跑，進而緩緩加速找到自己的跑步節奏。
    不需要跑太久，僅僅是圍著小區內部道路跑個三五圈，五公里左右。但就是這少少的五公里，等他跑完的時候，基本少不了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正應了那句，運動如逆水行舟，不進而退。要知道他以前，跑二十，三十公里的時候，也不如現在費勁兒。
    歇息片刻，正要去吃早餐，后方有腳步聲靠近。他下意識轉頭瞟了一眼，見到是戴著墨鏡的江雨薇，不禁笑了笑：“雨薇姐，你也這么早。”
    江雨薇信步而來，至并肩而行：“我每天都這么早，倒是第一次見你。”側目審視數秒：“注意你有一會了，這點運動量，給累成這樣啊。”
    韓東深呼吸：“沒辦法，年齡大了就得服老。不像一些人，明明比我還大幾歲，偏穿的這么稚嫩青春。給人一看，還以為是哪家壞叔叔領著個小姑娘呢。”
    江雨薇失笑：“你這張嘴，怎么從沒聽出一些好話來。”
    “那也是受您熏陶所致。”
    江雨薇心情不錯，并不介意這些調侃，緩緩伸了下懶腰：“真快，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覺得還是個小年輕一般。現在，自己都承認自己是大叔了。對，幾年來著？”
    韓東思考著，亦不確定：“那會我還沒茜茜，你說幾年啦。茜茜都四歲了。”
    江雨薇假惋惜，真感慨：“其實仔細想想，人生也沒有幾個特別好的四年。東子，所以你說，人日復一日的生活，趕走時間，甚至留不下多少記憶，為什么？”
    韓東奇怪她突然談這些比較悲觀的話題，但并不想接。而是看著身側女人，思緒被她給帶到了那個階段。是的，倆人算起來已經認識有四五年。可發自內心的，韓東覺得江雨薇這人根本沒有一點變化。一如初見時，連年齡都看不出。或許也有變化，只不過她身上那張獨特的氣質，足夠讓時間在她身上的流速變慢。
    “怎么不回答。”
    記憶被干擾，韓東邊帶著她回轉酒店吃早餐，邊道：“這種問題你應該去請教佟青婕，她從來不會懷疑人生。不管你讓她陪你悲春傷秋，還是哈哈一樂，她都能勝任。”
    “雨薇姐，聊點實際的吧。你說這次悅城能不能穩下來？”
    “你以前不像是這種為了工作，如此掛心的個性。”
    “都說了是以前，能跟現在一樣么。以前我還過了今天沒明天呢，現在我都倆孩子了，一個幼兒園，一個在我媳婦肚子里。以前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手底下的事業，就剩下悅城了，會感受到壓力豈不是很正常。”
    “哪有人會跟您一樣這么通透，大多數人還是像我一樣普通，得為了柴米油鹽去操勞往前。所以說，婚姻這個概念太兩極，喜歡的就離不開，不喜歡的也不想進去。”
    “你是屬于哪一種。”
    “我當然離不開，我甚至都不敢想，現在讓我一個人生活，得狼狽成什么樣子。”
    江雨薇若有所悟，低頭沉吟了數秒：“東子，知道我最欣賞你哪方面嘛。”
    “呦，我怎么從沒看出來，你欣賞我。”
    “有的，不欣賞怎么能做朋友。不光欣賞你，有時覺著你這人還挺讓人佩服。至少我想不出，有什么事能真正的壓垮你。說句實話，能幫你，挺樂意的。”
    韓東訝異突然正色的女人：“雨薇姐，先別夸。我怎么有點虛的慌，你是不是有什么比較麻煩的事得找我……”
    江雨薇斜了一眼：“只有心里彎繞多的人，才習慣用自己的邏輯去衡量別人。跟你聊天這么累呢，連句真話都不能說。”
    見她走路變快，韓東也快了幾步，保持并肩。
    他壓根猜不出江雨薇突然冷淡的點在哪，也懶得猜。因為女人就是這么奇怪，有時他認為挺正常的一句話，冷不丁就把人給得罪了。
    進入酒店餐廳，還未開始用餐，電話如期而來。
    他順手憑印象幫江雨薇取著她喜歡吃的早餐，也摁了接通。
    關新月打來的，還是關于法人更替的事。他昨天也答應今兒陪她把事情辦好，可還這么早，一些相關職能部門都還未開始工作呢。
    聽了片刻，韓東取餐的動作稍有停頓：“行，我一會到，久等。”入座，迎著江雨薇略詢問的眼神，也未隱瞞：“關新月打來的，說她時間有限，讓我趕緊過去審閱一些她那邊擬好的資料。”
    江雨薇隱約知道點內情，卻沒興趣知道更多內情。打岔：“忘了跟你說件事，我這兩天得離開了。幫人幫到底，我要是還能做點什么，你提前安排。”
    “為什么不多玩一陣子。”
    “你覺得我在這里是玩？”
    韓東忙搖頭：“你在幫我，這個我清楚。我說的意思是，想讓你在這玩幾天。等我空下來，好好帶你轉轉。”
    “虛偽的客套，不如不說。之前挺多時間，你可沒說好好帶我逛海城。”
    韓東打岔：“那你是回上京還是？”
    “當然回上京，不過這距離石戈村不遠。路過那里想去看看怎么樣了，經常一些人給我發消息，好像還可以。”
    石戈村？
    韓東徑直想起上次江雨薇過來幫悅城宣傳，他還陪著她去過一趟。印象里一個發展停留在五六十年代的地方，連手機信號都幾乎不存在。
    沒有主路，進入村子的道路像玩極限運動。當時跟隨的工作人員很多，有幾個甚至都不敢走那種陡峭山路。
    他定了定：“你要去也行，不過必須得聽我的。”
    “什么？”
    “安全方面。荒山野嶺的，你一個人不妥。確定下具體時間吧，我找幾個人跟著你。順便，我那筆給不出去的錢，由你幫我支配下，花在石戈村。就當圓一個遺憾，因為上次過去，我也沒幫上什么太大的忙。”
    “你還有錢。”
    “不多，本來就是幫你留的一點日常開銷費用。你不要，我也不知道該給誰。雨薇姐，這個就不多說了，我現在得走，早點把關新月的事情處理好。如果時間跟得上，我親自陪你再去一趟石戈村，反正也耽誤不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