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韓東不會有這些想法。他知道這兩年的趨勢，短視頻，直播，帶貨，各種團購。
    他不可能逆著時代走，但更不會完全跟著時代走。
    確實，現(xiàn)在好多商業(yè)巨頭都開始營造自身知名度，成為公司一張免費的名片，對自身更是價值升級。韓東不排斥這些，他甚至可以找人做這些，包括親自策劃。
    但自己不會做。
    一個人做事的節(jié)奏是固定的，一旦偏離軌道，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的節(jié)奏，就是悶頭做自己選定的，看準的事。
    而且發(fā)自內(nèi)心的，并不想跟妻子當初一樣，到哪都被人認出來。導致孩子上個學，都連續(xù)轉校。
    家庭里，有一個能折騰的就成了。兩人都步入公眾行列，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被人放大監(jiān)視，活的太累。
    聊著，車子遠去。
    夏夢一直盯著車尾消失，心里無形有些惆悵。雖然知道去不多久，可仍然感覺空蕩蕩的不適應。
    嘎吱！
    丈夫剛剛離開，有一輛C級奔馳直接停在不遠處。車內(nèi)，夏龍江匆促拉打開了車門。
    夏夢沒想到父親會過來，不免有些怔住。且瞧著他似乎比上次見面更顯老態(tài)，幾乎不怎么敢看。
    礙于母親，她一直跟父親往來不多，都沒去過他家里。可是，父女血緣，哪會真當陌生人。
    嘴上從不表達，不代表心里一直沒有。哪怕他錯了，她耿耿于懷的同時，該怎樣去恨自己曾經(jīng)最崇拜的人。
    夏龍江倒沒想太多，四顧觀察著：“小夢，你媽呢！”
    “剛走，找她有事啊？”
    “我聽人說她身體不好，過來看看。”
    “聽誰說的。”
    “這你別管了，她人呢。你媽以前就總惦記你外婆的病，會不會遺傳……是得好好檢查下了。”
    夏龍江略顯焦急，素來灑脫的言行中，不乏關心。
    夏夢澀笑：“您管的倒是挺多，不單顧著小老婆，連前妻也還費心念著。難怪，老這么快。”
    “胡說八道！”
    夏龍江皺眉。
    夏夢斂了斂情緒：“她不在家，剛剛跟韓東一塊去上京。你以后也不要這樣招呼不打跑過來，我媽根本就不想看到你。真有事，可以直接聯(lián)系我跟明明。”
    看他還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夏夢挑眉：“您這趟來，不是單純看我媽吧。”
    夏龍江尷尬局促，面對著已經(jīng)長大懂事的女兒，詞不達意：“我，關注了最近網(wǎng)上的新聞。知道你跟小東的事，還捐出去了二十幾億。”
    夏夢補充：“您沒弄清楚，只捐出去一半。另一半也是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有事就說吧，但錢，我是肯定沒有的。”
    夏龍江無奈：“就是需要用點錢……”
    夏夢本來一句隨口之言，沒想到還猜對了。她詫異道：“振威的分紅，從來都沒少過你……每年的收入，少說也有小幾百萬。你干什么需要錢？”
    “這你別管了！”
    “那真沒有。你是我爸，按道理來說，怎么說，我都得給你錢。可一旦我給了你錢，你反而去養(yǎng)徐佳璐。讓我媽知道這件事之后，怎么想。爸，你是真心疼我媽，還是想讓她少活幾年！”
    夏龍江驟然疲倦，最銳利的虎目有了些茫然：“從有了你弟弟，你阿姨……”
    夏夢打斷：“你別這么說，我可不敢有徐佳璐那樣的阿姨。”
    “她，從有了你弟弟，性情變了不少。一門心思的非要去做生意，屢屢失敗。不知怎的，花錢越來越大……還沾上了賭博，魔怔一樣，不光把僅剩下的錢輸光，又欠了很多債。我本來是不打算管的，可你弟弟這么小，萬一我們倆離了婚，他怎么辦……”
    夏夢冷言：“你是擔心錢被揮霍光了，自己怎么辦吧。而且振威制度有所更改，分紅方式發(fā)生變化，資金來源跟不上了對不對。”
    “咱們倆說話，用得著這么刻薄嘛。”
    夏明明這會帶著茜茜剛走出來，聽到了點什么，忍不住接腔：“爸，你什么時候吃不上飯了，給我們姐妹打電話，我們餓不著你。可你怎么想的，找我姐出錢替徐佳璐還債！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從自己角度出發(fā)，我姐的錢是大風刮來的？我媽上輩子是不是欠你的，讓徐佳璐那個下三濫毀了上一個家庭，又來騷擾我們這個家庭。”
    “她眼光不好，當初對您死心塌地。您眼光是不是得好點，至少找個比我媽強的，讓人也不至于這么惡心！”
    夏夢轉頭：“明明，你說什么呢。”
    “我說的全是心里話，姐，這圣母要當你當。茜茜在這呢，我想看看，你給她做什么榜樣！”
    夏龍江知道小女兒一貫嘴利，聞聲注意到了她身邊的茜茜正睜大著眼睛觀察自己。靈動的眼睛，看上去就古靈精怪，白白嫩嫩的惹人喜歡。
    他勉強笑了笑：“寶貝兒，怎么不叫爺爺。”
    茜茜一點不怕他，稚氣天真：“奶奶說，我就只有一個爺爺。他是爸爸的爸爸！”
    “對對對，該叫外公。”
    “外公！”
    茜茜順著叫了一聲，進而小腦袋里在想，外公是什么意思。想起來了，媽媽的爸爸叫外公……
    夏龍江喜歡極了，上前想去抱抱。
    夏明明卻本能將茜茜帶到了身后：“你別碰她行不行。”
    茜茜好奇，拼命露出小腦袋觀察。可她是要去游樂園的，哪甘心一直在這呆著聽大人講話。看了會沒意思，拽了拽夏明明衣角：“走啦，小姨。”
    夏明明應著，另一只手上前拉住了姐姐。上車，招呼沒打，就一塊離開了。
    后視鏡中，兩姐妹還能看到原地站著的父親。
    皆是有些沉默。
    半響，夏夢心有不忍：“你說話太狠了。”
    夏明明擦了擦眼角：“是他做的事太狠，假如父母之間必須要選一個，我當然選媽。媽雖然嘴上從不說，讓跟他保持距離。可若是知道，咱們暗地里幫徐佳璐，得多難受。”
    “再說一個爛賭鬼，幫也不是這種幫法。媽成天幫你帶孩子，顧著家里，累的幾乎沒有自己時間。他呢，有點錢要么一家三口出去旅游度假，要么去境外賭博，瀟灑快活……缺錢了，想起自己還有兩個女兒，真夠逗的。”
    “我是一分錢不可能出，除非他身體不好的時候，需要用錢，其它免談。你也不能出，你敢瞞著我給他錢，我就告訴茜茜，她媽咪是個什么人！”
    夏夢嘆了口氣：“你說，他怎么成這樣了。”
    “與其說他這樣，倒不如徐佳璐一直這樣。經(jīng)常在一塊，難免誰被誰影響。再說，他年齡也大了，又不再是振威的董事長……你以為家庭地位還像剛離婚那會，說一不二。人總會變，媽從離婚后，不也變了嗎？你敢想象，她那么驕傲，脾氣差的人，現(xiàn)在說話溫聲細語，開始喜歡講道理了！”
    “我姐夫，以前多軸。心里千瘡百孔，就不往外說一個字，硬氣的讓人心疼。現(xiàn)在不一樣，喜歡跟人溝通了，偶爾還吐槽幾句。”
    “有的人是變好，有的人是變壞。”
    夏夢苦笑：“我真擔心以后，你姐夫還會再變。我都不敢想以后……”
    “你是懷孕，懷傻了。有的事想，沒有的事還想。這是本性，我姐夫就算將來跟你分開了，你信不信，他永遠做不出爸這種事，厚著臉皮去找茜茜要錢。他不會的，韓叔叔當初病危瀕死，都不打算讓姐夫回來。有父母如此，孩子本性能差哪去。”
    “姐，比起來，我更擔心你。我擔心你變的跟爸一樣，會沒有原則。”
    “遺傳學很奇怪，有的時候就是準的不可思議。我明顯是遺傳父母個性上的優(yōu)點，你嘛，就選壞的挑……”
    夏夢瞪了她一眼，并不反駁。
    只是隨著車子平穩(wěn)前行之時，不禁會問自己。如果不是妹妹剛才下來，她會不會心軟，給他錢。
    會的吧！
    她即便現(xiàn)在還忘不了剛才原地站著的父親。
    ……
    另一邊韓東雖然已經(jīng)上了高速，可家里發(fā)生什么，他全都知道。即便妻子跟妻妹不說，住處本身就有很多是振威的保安。
    對岳父關注已經(jīng)不太多了，只隱約聽說過他的那些事。
    瞟了眼后視鏡，看龔秋玲不困。不經(jīng)意道：“媽，你了解我岳父現(xiàn)在的生活狀況嘛。”
    龔秋玲驚訝：“突然說這些干嘛。”
    “沒，就是好奇。您年長，生活智慧肯定比我們這些年輕人多。我想采訪采訪，你離過婚之后，會不會還時常留意他！”
    龔秋玲聽他問的隨意，回答也直白：“剛開始的一兩年肯定不好過，現(xiàn)在就那回事吧。孩子重要，還留意他干嘛呢？再說，等你到我這年齡，就會頓悟。一個糟老頭子，我惦記他什么。”
    “不過，倒也談不上恨。就是現(xiàn)在見到他，我也能心平氣和的面對。再怎么說，女兒也是他女兒，年輕時候為了家庭，都沒少費心。當然，沒必要還是別碰面，真碰了面，未必有我說的那么平和！”
    韓東笑：“對，一個糟老頭子。媽你看上去還年輕，要還是一家。走出去，人還以為是父親帶著女兒，太不合適了。”
    龔秋玲瞟了一眼：“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看您悶，聊幾句。”
    龔秋玲也笑：“聊也不聊他，掃興。夏龍江這么大把年齡，越活越回去，將來說不定還得給小夢跟明明添麻煩。”
    “哪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當時看是麻煩，往后，反而是最難忘的事，經(jīng)歷財富。”
    龔秋玲恍惚，看著前面開車的女婿，突然發(fā)現(xiàn)倆人之間其實早沒了自己以為的距離跟隔閡。
    她略微感慨：“小東，你真沒記恨過我？以前對你那樣。”
    韓東奇怪她談這些，徑直搖頭：“仇恨分好多種，您那點事，還真談不上仇怨。因為幾句話，幾件事就把長輩記心里一輩子的，無法理解。再說，人哪會沒有缺點，熟悉對方缺點之后，還能相處在一塊。就說明，瑕不掩瑜，缺點僅僅是小瑕疵而已。”
    龔秋玲眼眶發(fā)熱：“可是我一直記著。”
    “那也怪我嘴笨，不會哄人開心。當初要不是太不愛說，誤會不會積壓那么多。行了媽，我給你放點輕緩的音樂，先休息會，還得好幾個小時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