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夏夢聽到了丈夫跟張和裕交流的全過程，可她不懂，丈夫為何突然煩躁起來。
    她有感覺，即便完全從他臉上看不出什么，都感覺的到。
    等人回到房間，她坐起身：“老公，你都打算跟悅城沒關系了。那張叔叔會賣，也挺正常。海城害了太多人，你還算是其中做的不錯的。那些底子薄弱的商人，大多成為了炮灰。”
    韓東點頭，又搖頭：“用炮灰形容不太好，應該說，那些人全是英雄。沒有他們前仆后繼的去投資，海城又怎會發展如此之快。還有就是，我沒覺得張和裕在此時考慮出售悅城有何過分，有點失落而已。”
    “太多人努力過的一家企業，在張和裕眼中，竟只是一個張嘴即賣的公司。而且我原本還指望著他，能在我出售悅城股份之時，起到一定作用。”
    “作用？”
    “對，整體賣，跟分拆來賣，完全是不同的。張和裕的突然加入，打亂了我之前計劃。”
    夏夢遲疑了下：“多點少點，求個心安。老公，我說實話。你如果仍耗在悅城，我支持。可你想脫離悅城，我也支持。對我來說，這件事也夠矛盾的。”
    “我既想讓你事業能夠順風順水，又想你能經常留在東陽，陪著我們……事情到這程度，可能就是天意。價值高低，別太糾結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歡被這些事纏住。”
    “當務之急，應該考慮的是屬于自己那份的價值。悅城陸陸續續你也投資了好幾十億，能收回多少成本？”
    “成本，大約會攔腰砍斷。這個節骨眼上，新聞遍地，負面遍地……拖延下去，只會越來越沒有價值。大約古清河也不愿意看到這種局面，所以他的出價，該是基于市場給出的預估偏下。”
    “你，心里不舒服，不想賣給他！”
    “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這是牽扯到整個海城Z府部門的意愿，張叔叔的意愿。前者希望體量更大的普陽能給海城做出大的改變，后者趨炎附勢，易于理解。”
    “而且你說的不錯，我確實不想賣給古清河。”
    夏夢復雜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手面：“今兒早點休息吧。商圈只有利益，不應該牽扯別的。做企業也只能投入精力，不宜投入感情。看的太重，就容易一葉障目。”
    “盡早處理完吧，我這邊更需要你……需要你照顧我，還需要你幫我管理楚新。不管你在別人眼中如何，在我這，你就是最好，最厲害的。”
    韓東溫然笑笑：“剛才還不愿意搭理我，這就好啦。”
    “女人哪有不耍脾氣的，因為明知道有人在意，才愿意耍小脾氣。不過，我真擔心那什么七年之癢，十年之劫。你說到那種時候，我年老色衰，你還剛步入成熟男人，恰有魅力的階段……”
    “你總想這些有的沒的。”
    “這是現實需要去考慮，去預防的事。”
    韓東翻了下眼睛：“閑的了，咱們家要沒保姆，讓你天天下了班再照顧孩子，你就什么都不會想了。再則說，人之所以會成長，就是親身經歷了每一個階段。是親身經歷，抵過任何道理。人情冷暖，歲月涼薄。這個階段恩愛，下個階段不可能再有如初的激情……”
    “你這意思是，以后沒了激情，就再找一個能讓你悸動的女人。”
    “哎呀，服了你。”
    韓東無奈起身，把她吃剩的殘羹冷飯端了出去。
    身后夏夢忍不住撇撇嘴，瞧著他背影消失不見，才嘟囔了兩句。
    ……
    次日，新聞上依舊是充斥著關新月及悅城的負面消息。接下來的幾天，新料一個又一個，風波不知何時才能平止。
    悅城財務被披露，涉嫌賬面做假，稅務風波再次炒熱。
    這種態勢下，人鬼盡出。一些莫須有的事都炒作了出來，什么悅城董事長被抓，遞交破產申請。什么普陽力挽狂瀾，意欲重金收尾，只沖海城情懷，不重金錢。
    捧一踩一，真真假假。
    再有就是通源集團賬面資金被凍結，調查組入駐徹查。這類新聞一出，悅城的稅務風波倒是無形中被擱置起來。至少韓東這幾天里，沒再被經偵的人找麻煩。
    韓東對此已漸漸開始無視，每天生活三點一線。接送孩子，接送妻子，偶爾朋友小坐。不過，這種情況注定無法持續，張和裕越催越急，事拖到一定程度，他是必然得再跑一趟海城了。
    他忙碌而充實，關新月則正如熱鍋上的螞蟻。
    新聞上針對她的事情，大多是真的。調查組，這幾天也確實去了通源總部不止一次。大多數公司的賬目都是經不起細查的，通源也是如此。
    僅是這些，倒還不至于讓她方寸大亂。而是這一系列的負面反響，遠比她所經歷過的任何事情都要來的恐怖。
    包括在閔輝身邊的時候，她至少還有打算，有下一步的計劃。現在，疲于應對，做什么都無濟于事。
    現在查的是通源，再往前呢？閔輝？她的第一桶金？所有經手過的項目？
    時間久了的事，可能會沒了證據。但是，需要證據嘛。
    就像最近的輿論事端，它們又有什么實質性的證據。
    她這會在去機場的路上，口罩，墨鏡，頭等艙，棒球帽，運動服。即便只是一個人，打扮如此低調，還會有目光不斷看過來。
    海城，她也必須過去一趟。
    除了碰一碰古清河，看事情還有沒有轉機之外。再有就是，海城是相對容易出國的地方，她畢竟在那座城市，經營過許久。
    這是她最后一步棋，無可奈何之舉。
    因為即便失去這些年在國內所努力得到的一切，至少父母那邊夠她東山再起。寧舍，不愿浸在這股輿論漩渦中。
    受夠了！
    從沈長銘時期的那次輿論事件，關新月就對整個環境充滿了厭倦。生而為人，卻沒幾個人站在人性的角度去看待問題。說她偷稅，漏稅，交際花，種種惡名她認了。可為什么要拿閔輝的事情，反復提及。
    她是受害者啊，怎成了別人眼中的傷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