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新月的車是一輛奔馳六百。
    韓東也用不著怎么熟悉，打開空調后。見手機上有妻子發來的微信，跟著摁了視頻。
    閑扯著，注意到大廈門口有動靜，他暫時收了手機。
    關新月出來了，身邊跟著的還有一個看上去有二十七八歲的美女。
    戴著眼鏡，高跟鞋，直筒褲，白襯衫。個子粗略看上去應該不足一米七，但高跟鞋的襯托下，身形顯得格外修長。
    鵝蛋臉白凈，眼睛很亮，隱約透著股精明跟內斂。即便跟關新月走在一起，也并不遜色太多。
    韓東驚訝于腦海中一閃而逝的熟悉感，將車子開到了兩人身邊。
    關新月先坐在了副駕駛席，隨口道：“東子，給你介紹下。我助理施雅，工作能力特別強，上京大學出身的才女。”看向施雅，又道：“韓東，我的朋友。來公司幫我一段。”
    正待詳細介紹，瞧見兩人不對，奇怪問：“你們倆……認識？”
    她奇怪，韓東更加奇怪。
    剛見施雅，他就覺得熟悉，很像是他一個高中同學。但太多年沒見，不敢輕易辨認。再聽關新月介紹她名字以及畢業學校，他已經確定，是她。
    巧合到讓人錯愕。
    而錯愕著，他又抑不住的念頭迭起。
    高三，是韓東在學校印象最深刻的一年。有拼命學習，帶著沖勁要考進夢想中的那所大學。有初次心動的女孩，想交談而不敢交談。有一幫志同道合的同學，繁重的學業外，不乏一些人耍寶，打破班級里沉悶的氣氛。
    但這一切，被父親強行中斷了。
    韓岳山要求即將參加高考的韓東去部隊，不留余地。哪怕班主任找到韓東家里好幾次，父親也不為所動。
    爺倆為此鬧了好幾天，最終，韓東妥協。
    他見不得韓岳山看著滿墻軍功章出神，也見不得每次吵鬧，父親氣的捂著胸口，呼吸困難的樣子。
    一去，就是七年多。再回東陽，物是人非。
    “韓東？”
    施雅定了定神，仍不太確定。
    “你這個大班長竟然還記得我？”調侃了一句，韓東負身把手遞了過去。
    施雅握了一下：“真是你啊……”
    “如假包換。”
    “前幾天微信群里的同學還談到你，說太可惜了，高考都沒參加。對了，你這幾年忙什么呢，一點信都沒有……”
    “微信給我一下，我拉你進個群。”
    韓東隨口道：“開車呢，等晚會下班咱們再說這個。”
    施雅笑了笑：“我感覺你一點也沒變，跟上學那會一樣，從來都對我不屑于顧。我一個大美女找你要微信，你拒絕我？”
    關新月唇角挑了挑：“那太不正常。一般男性對美女不感興趣，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同性戀，要么就是太喜歡了……東子，你是哪一種？”
    韓東并不避諱：“后一種。施雅上學那會成績在全階段名列前茅，人也漂亮，校花級別。是很多男人心里的女神，也是我的。”
    “你們談過戀愛？”
    韓東搖頭：“沒，是單相思。”
    施雅聽他說的好玩，直笑：“你對我單相思？”
    “嗯，還寫過情書，沒敢遞出去。”
    “怎么寫的……”
    “忘了。”
    施雅興致極高：“我真好奇，你這種人會給我寫什么樣子的情書。關總，您不知道，東子高三那會，可厲害了……他敢直接到校長辦公室說課程不用學就會，除了考試之外的時間沒必要在學校呆著，想回家自己復習……”
    韓東無奈：“主要我高中時候家里特別窮，住校負擔大。沒辦法，才去跟校長商量的。”
    關新月道：“那校長同意么？”
    “不同意啊，他說我就算是全國高考狀元，學校也不收我這種學生。”
    聊著，韓東基本了解施雅現在的情況。畢業之后，在上京市那邊工作過兩年，剛回到東陽沒幾個月。恰好趕上通源集團招聘，就應聘上了關新月助理……
    目前已經在東陽定居。
    “東子，你呢？聽說是去部隊了，發展的怎么樣。”
    關新月笑道：“肯定不怎么樣，他要在部隊好混，會淪落到來幫我開車？”
    車子，交談中到了城建局門口，也是這次標會的地點。韓東停穩轉頭：“新月姐，我就不進去了吧？”
    “去看看吧，反正你等著也無聊，得幾個小時呢。”
    韓東倒也無所謂，下車跟在兩人身后，一并進了城建局。
    三人進去的時候，人基本已經差不多到齊了。見到關新月，在座十幾個等待開標的人，無不笑著招呼，前來客套。
    關新月游刃有余，找了個位置暫且入座。
    韓東路上聽她說過，這次招標談不上太重要。市政在城東有幾棟待拆的廢樓，土地面積大約有七點多平，她是準備先拿下來。具體怎么用，另說。
    開標，由城建等領導當眾拆開所有投標人封存的材料，宣布投標價格以及秀凱過程，公證員全程監督，并不當場宣布中標結果。
    兩個多小時的宣布過程，通源的報價是最接近標底的那家公司。開標結束后，有人失望，有人前來祝賀。
    韓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鳥，太順就肯定太假，關新月應該是提前獲知了標底。
    ……
    一天，就這樣帶著關新月兜兜轉轉中結束。累是不累，無疑受到了點沖擊。
    通源集團能夠中標，是靠關系把其它競爭者刷下來的一個過程。
    弱肉強食，叢林法則。
    有點不太適應，但就是事實。
    假如今天開標會上，有人比關新月更強勢。她會跟其它參與者一樣，全程觀摩兩個多小時，然后中標跟她無關。
    七點多鐘，回到家里，打開微信的時候發現有一條好友申請。
    備注是施雅，頭像是一個女孩單手托腮抵在課桌前的樣子。
    韓東模糊的記憶一下子就清晰起來，施雅當時就是喜歡用這種姿態寫字，顯得特別自信灑脫。
    他點了下同意，緊跟著被施雅拉進了群中。
    所有群名用的都是實名，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在韓東進去以后，開始不斷艾特他……
    葉俊立，劉豹子，張歡等等等。
    熟悉歸熟悉，韓東發了幾個兩百的紅包后，沒往下多聊，關了微信。他等會還要去接妻子下班。
    再則，這么多年過去，有些情懷不如放在心里慢慢品味，不想過于靠近懷舊。
    少年是一個階段，現在是另一個嶄新的階段。人，肯定早就不是當時那幫人，姓名沒變，相貌年齡看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