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目的地是部隊醫院。
    僅上京，這一類型的醫院都有近十家。白雅蘭要轉過去的這家醫院，是十家中僅有兩所三級甲等之一。
    醫療水平，在全國范圍內都是拔尖的。一些科室，甚至在世界上都鼎鼎有名。
    半開放型的醫院，分為公眾區和非公區。
    非公區，是專門針對上京軍方開辟的一條綠色通道，南北門，涇渭分明。
    并不是搞特殊，而是這座醫院建立之初，就是服務上京軍區。隨著社會發展，院方才慢慢調整，有了如今全國知名的709總醫院。
    白雅蘭要住的地方就是非公區，她不需要再手術，剩下的只是養傷，越安靜的環境越合適。
    入院，安排病房，應酬……
    自下機后，等等一些列事情忙完，天色已然全暗。
    醫院空氣中彌漫的味道大同小異，心情卻全然不同。
    “東子，你們倆也早點休息。找酒店，或者住我家里，都可以。”
    白雅蘭打開了面前電視，輕緩伸了個懶腰，開始趕人。
    韓東抬了下腕表：“再陪你一會……”
    夏夢沒看出丈夫異常，跟著說：“才七點多，時間還早呢。”
    白雅蘭眼中含笑，她懂韓東為什么如此不自在。因為，剛才路過了心理科醫師辦公室。
    佟青婕本周值班，這會應該剛過來。
    韓東現在帶夏夢出去，路上說不定就會碰到她……
    說起佟青婕，不單單在部隊醫院，在整個上京軍區都十分有名。人談不上絕色，相貌卻也中上，佳人一個。為人做派，別具一格，很有特點的人。
    醫院工作的她，睿智，理性，年齡不大，已經是總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師。工作之外的她，就像是兩個極端。直接，性情，看似沒心沒肺。
    曾經不止一次去部隊找過韓東，毫不避諱，也不介意閑言碎語。
    兩人的緣分是傅立康牽線搭橋的，簡單的相親而結識。后續，韓東因為種種心理沖擊，找佟青婕疏導過幾次。
    一來二去，慢慢熟悉。
    至于后來，也沒了后來。韓東跟佟青婕始終沒有確定關系，也一直在刻意疏遠，躲著。慢慢的，很多人便把這事兒給忘掉了。
    白雅蘭忘不了，因為韓東退役后，佟青婕不止一次找她打聽過韓東近況。
    是聽說他結婚了，才不提。
    不過，估計有殺人心。
    畢竟當初整個上京軍區，認識佟青婕跟韓東的，都知道兩人在談戀愛。即便，這戀愛壓根沒開始過。
    “東子，你不去看看老朋友？”
    白雅蘭想著，帶著些調侃和擠兌。
    夏夢疑惑：“什么老朋友……蘭姐，你說過的那個佟大夫不是就在這家醫院吧。”
    她人聰明，從白雅蘭只言片語跟神情上就猜了個大概。
    當然，主要是任何牽扯到自己老公的女人，她都很敏感。
    韓東頭疼。
    他跟佟青婕充其量一塊吃過幾頓飯，在部隊夜景里散過幾次步，再沒其它。
    可解釋是沒辦法解釋的，過往青澀而曖昧，又哪說的清楚。
    白雅蘭是存心故意，有事沒事跟夏夢說一些亂七八糟的。
    “老公，帶我認識一下唄。”
    韓東尷尬，認識一下當然沒關系。有關系的是他拿不住佟青婕的個性，怕三人見了面會更別扭。
    “她今天應該沒上班……”
    話沒說完，腿上就是一陣刺痛。
    韓東臉色如常，悄悄在底下揉了揉，笑道：“小夢，你不說想逛街么，時間不早了。”
    夏夢不可能因為一個名字真跟丈夫鬧矛盾，聽他這么說，旅途困倦一掃而空。
    在海城的時候，自己卡里明明有錢也不能用。難得逛個街，礙于自個老公警惕，怕東怕西，也難盡興，她現在是真想好好放肆一下。
    “蘭姐，你早點休息，我們倆暫時找酒店住下。”
    告辭著出門，夏夢把海城那張丈夫給辦的電話卡取出來沖進洗手池，隨即打開了在東陽經常用的那張電話卡。
    未接電話跟短信，一條一條的往外蹦。
    家人，朋友，等等。
    外頭，有部隊人員接送，帶兩人去往就近一家環境還不錯的四星級酒店。
    車上未接電話提醒還在持續不斷的響，一直到酒店，那名同志幫著開好房間以后，才消停了下來。
    韓東先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輕便的衣服。
    步入春季，上京市比之海城溫度何止高了二十度。
    海城的零下，這里早就已經是零上，穿著單薄的運動服都不會覺得有絲毫涼意。
    夏夢在跟人視頻，好像是岳母龔秋玲。
    他沒去打擾，坐窗邊點了支煙。外頭霓虹到處閃爍，車流擁堵，入目熟悉的一切，讓他出奇的懶散。
    高度緊張過后的癥狀，如果不是還要陪著夏夢逛街，他這會就想趟沙發上睡過去。
    抽噎聲突然傳來，韓東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是夏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說著說著就哭了。
    委屈，應該是很委屈。不單單生活委屈，身上還擔著懷孕這么大的事情。面對龔秋玲，不哭才奇怪。
    他遠遠看著，掐滅了香煙。
    “媽，我跟韓東在一塊，您不用擔心。最多再有一個星期，我們倆就回東陽了……”
    “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夏夢抹了抹眼淚：“嗯，他經常欺負我。”
    “你把電話給他！”
    夏夢起身把手機遞給了韓東，看他發呆：“媽要跟你說話。”
    韓東接過來，沒來得及問好，岳母連珠炮般的訓斥就跟著響了。
    聲音刺耳，卻遮不住她那種隱藏著的關切。
    她并沒有因為夏夢的惡作劇怪他，多半是埋怨他做事不打招呼，關心他近況。才幾個月時間而已，龔秋玲氣色明顯差了許多，精神疲倦。
    顯然是心事太多導致的。
    不難想象，夏夢即便是偶爾會跟她報個平安，也不便解釋在哪，做什么……她肯定會多想。
    估計如果不是知道夏夢跟自己在一起，夏夢再如何牽強解釋，她都會報警。
    夏夢是她的女兒，龔秋玲是相信他，才會容許自己孩子不明不白的呆在外面如此之久。
    韓東怔愣著，半天沒緩過勁兒。
    龔秋玲發泄完，嘆了口氣：“你們倆能不能讓人少費點心。”
    韓東突然覺得自己跟夏夢都挺自私的，她無時不刻不想要外孫，兩人卻要瞞著她流掉那個意外出現的孩子。
    夏夢感覺不對，迅速把手機搶回來，應付幾句給掛了。
    “老公，不是說要帶我逛街么？”
    韓東沒動，試探道：“小夢，懷孕的事，要不要問一下她意見……”
    夏夢忙打斷了他：“怎么說你才好，明天就能去醫院手術了，讓她知道不憑空擔憂么。”
    “可是。”
    “走了！”夏夢心煩意亂，怕他再說，彎腰拉住了他的手。
    韓東沒動，看著她道：“我不去了。”
    “你說話不算話。”
    “真不想去，今天太累！”
    “不去拉倒。”
    夏夢也有些惱火，回身就往臥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