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倆人也沒開車，步行去附近的商場。
    夏夢來海城有幾天了，開始沒有常住的打算，并沒帶太多生活必需品，也沒料到天氣會這么冷。如今還不知道要呆多久，自然是需要購置一些衣服，化妝品之類的。
    先去的就是商場中層的服裝區。
    海城工資水平雖然落后，市區的一些消費卻一點也不低。這家普通的商場，并不乏一些名牌奢侈品專柜。
    看著女人挑挑揀揀，翻翻看看。
    韓東絲毫不覺無聊，非但不無聊，應該說今天是他到海城之后最放松的時刻。
    暖暖的氣溫讓人很舒服，連帶著口袋里電話都配合消停起來。從吃飯到現在，一直都沒響起過。當然，如果沒看到價格，他會更舒服。
    一件看似普通的羽絨服，三千多元。不是心疼錢，此一時彼一時，倆人在海城的全部經費，僅僅卡里那點工資。
    矛盾的是，她不用試，韓東就覺得衣服跟她特別搭，想買。
    好像接下來也沒時間出來這么消費，他主動取了衣服遞過去讓她試一試。
    外套，也不用去試衣間，她隨意穿在了身上。
    黃白條紋相間的長款，不像羽絨服，倒有點像呢絨大衣。看上去極為休閑，沒有任何臃腫感。很合身，也極好看。
    導購員眼睛一亮，連連夸贊不止。
    夏夢自己也覺得不錯，轉過身看向男人：“錢夠不夠？”
    韓東很難把眼睛從她身上挪開，突然的，就有種很妙的悸動。不止這一件好看，在韓東心里，她穿任何衣服都很好看。是意識到，他跟夏夢雖然結婚很久了，對跟她一塊買衣服這事，卻基本沒有記憶。
    結婚前期，感情原因沒一塊逛過，后續忙著收拾東勝那個爛攤子，也沒太多時間。
    所以，這么件簡單的小事，悄無聲息勾起來了最簡單也最容易忽略的一些明悟。
    夫妻不就是如此么，少轟轟烈烈，多的只是這些看似繁雜又樂在其中的小事，小節。
    歸根結底，他自己還從來沒有真正進入到婚姻的角色中，夏夢應該也沒有。
    倆人現在的狀態，更像是戀愛中，產生了矛盾的小情侶。
    心思轉換，見夏夢正看著自己，韓東晃神：“包起來吧，怎么可能買件衣服都不夠。”見導購員開始收衣服，他又拿了另外一件同樣覺得十分好看的款式：“再試試這個。”
    夏夢本來就喜歡買東西，此時也被男人影響著，不急不躁試了起來。
    只試過幾件后，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擰了男人一下，低聲問：“你喝醉了？”
    她試一件，他讓導購員包一件。弄的她都不敢接著試……
    韓東愣了下：“沒醉。”
    夏夢實在沒辦法對突然有點傻乎乎，渾沒有平時半分理智勁的韓東繼續冷落：“沒醉買這么多衣服干嘛。”
    “不多，才三件。”
    “你看沒看價格？三件，九千一。”
    “卡里錢夠。”
    夏夢轉了下眼睛：“導購，幫我把剛才那幾個款式，一樣再包兩件，我回頭送朋友……”
    “別別，就一萬多塊錢。你再拿兩件，我得打電話讓人送錢過來。”
    “對啊，就一萬多塊錢，裝什么土豪。”
    導購聽的在旁直樂：“美女，衣服還要么？”
    “要第一件，其它兩件不要了。”
    韓東想說話，被擰了一下，只好閉嘴。
    結過賬，夏夢主動挽住了男人胳膊，邊走邊道：“我怎么覺得你不常跟女孩子一塊逛街……沒見過你這么買東西的。”
    “哪有時間跟人逛街。”
    隨意的回應，她聽了卻完全怔住。
    對啊，他根本就沒時間逛街。
    一個高中沒上完就被父親強行送部隊里面的人，一呆就是整整七八個年頭。回東陽之后，他才算是正式接觸了普通人的生活。
    不過，一直以來也都在忙。忙著幫她收拾各種爛攤子，忙著幫她借錢，忙著幫她打理公司。
    東勝經營的是很糟糕，但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反而，跟她有關系。
    她其實清楚，韓東是那種寧愿自己窮困潦倒，也不愿意輕易找人幫忙的性格。可為了幫她湊錢，找人借，找人情，找他姑媽……
    包括現在，最普通幫她買幾件衣服，他都恨不得把卡里錢全部用光。
    不喜歡對方，領會不到這些細節。喜歡著對方，夏夢再想及這些，呼吸都有點開始凝滯。
    他或許這輩子也沒辦法大富大貴，卻已經盡可能的把他能做的全都做過。
    韓東看不懂女人，也不知道剛才還離他好幾步遠的夏夢，怎么突然就主動親昵起來。冷冰冰的外在，完全瓦解。
    不過，很高興。
    甚至都沒心思在商場呆下去，想回招待所。
    應該是那點酒的作用，韓東談不上暈眩，總覺得溫度讓人飄飄忽忽的，不真實。
    他在吃飯的時候還在琢磨怎么哄女人開心一點，絞盡腦汁，想不通她脾氣突然變好的點在哪。
    以前，他以為就白雅蘭神經質。現在發現，夏夢變臉也不遜她……
    冷起來，韓東飯間幫她夾個菜，她都給還回來。熱起來，乖的就像是犯花癡的小女生。
    他說去買手機，她就跟著。他說去樓下超市區采購，她也點頭。
    “不生氣了？”
    到超市，韓東推了個購物車，笑著問。
    夏夢才想到倆人還在鬧矛盾，松開韓東胳膊，自顧到了一旁水果區挑揀……
    韓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心想問這句話干嘛，不問她說不定都忘了。
    厚著臉皮跟到了水果攤前，見人多，也不好說些亂七八糟的。就是夏夢挑好，他在旁幫著裝袋打價格。
    夏夢指了指蔬菜區：“老公，你別沒事老在我面前轉悠好不好。晚上不要做夜宵給我吃嘛，去那邊買點蔬菜。”
    韓東也不是真呆到無可救藥，敏銳留意到了她稱呼上變化。走近，一只手推著購物車，一只手抓住了她：“一塊去。”
    夏夢左右看了眼別人投過來的目光，稍作掙扎，便心安理得。
    她喜歡這樣被牽著，會有種男人在宣布主權的錯覺。特別的安穩，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