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nèi)，瞧著傅立康又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司機苦笑不止。
    這倆人，每次談話總不歡而散，幾乎要成了定律。
    不過也不難想象，觀念不同，發(fā)生分歧再所難免。
    傅立康沒錯，他一切為了國家。
    韓東同樣沒錯，一個年輕人，在部隊期間能熬如此之久，已經(jīng)很不簡單。
    總不能拿自己的意愿去強加給別人。
    畢竟，有人來，有人走。有人愿意留，有人厭惡。
    傅立康好半天才緩了口氣，又盯了眼越來越遠(yuǎn)的韓東，掩飾的瞥向窗外。
    司機明明知道他心思，沉默開車，沒去打擾。
    好半天，傅立康一支煙抽完之后問：“有沒有覺得那小子現(xiàn)在特別不對勁……”
    司機點頭：“狀態(tài)差，精神萎靡。”
    傅立康稍愣：“你抽時間查一下，看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困難，能幫就順手幫他一把。”
    司機好笑：“您剛才還罵他！”
    傅立康亦莫名笑出聲來：“丟人現(xiàn)眼。”
    說罷，整了整表情：“今天抓的那個劉慧云，你全程代我處理，趙文先那個老東西不親自出面，人別放。另外，讓她吃點苦頭……這種敗類，活的簡直是太容易！”
    司機心領(lǐng)神會：“您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他跟了傅立康那么多年，只言片語中，基本能猜到他的意思。
    趙文先，也就是劉昆侖的岳父。雖然跟上京軍區(qū)不屬于一個系統(tǒng)，但是，也屬人人忌諱的那種角色。
    也就是說，除了他之外，任何人來求情面子都不用給。
    非得逼著趙文先主動打招呼，然后大家客客氣氣的一起下臺階，小事化了。
    ……
    韓東還坐在原地。
    昏昏沉沉，乏力不堪。
    他真是動彈一下的心情都欠缺，渾然不知時間流逝。
    面前，有陰影。
    他抬起頭，發(fā)現(xiàn)是一個女人。
    跟很多參加酒會的女人不同，她沒穿晚禮服，就一身簡簡單單的休閑裝。
    淺色的衣服，略顯寬松。
    可完美的身體曲線，反若隱若現(xiàn)中更為直觀。
    一雙眼睛，對上，就會輕而易舉的陷入。透徹，不見任何雜質(zhì)。
    江雨薇，身上自帶著一種不屬于凡塵的氣質(zhì)。
    若韓東平時見到她，不免會過多計較自己身上穿著是否有何不妥。反而是今天，本身跟個乞丐相仿，倒是能夠靜下心來，坦然面對。
    “你是軍人啊？”
    江雨薇笑著主動伸手，像是要拉韓東起來。
    韓東觀察了下自己手間污垢，沒敢去碰燈下白皙到接近透明的手掌。起身招呼了一句：“江小姐。”
    江雨薇自然收手，雙手隨意背在身后：“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韓東不明其意，兩人充其量見了一面，她似乎沒有任何理由過來主動找自己。停頓了下回答：“是，以前是軍人。”
    江雨薇眼睛眨了下。
    在廳里她就對韓東進(jìn)行過打聽。
    知道他剛退役沒多久，好像在部隊的職位還挺神秘的，不然的話傅立康不太可能因為他專程趕到這解圍。
    韓東心情不佳，抬手掃了眼時間，消極的情緒跟乏力的身體，讓他一秒鐘都不想多呆：“江小姐，我先走了。”
    江雨薇錯愕，這家伙前幾天還堵她車子，索要簽名。今天她主動來找，他反而不愿多聊。
    難不成是欲擒故縱。
    可眼看他真的轉(zhuǎn)身，毫不遲疑。忙抬步跟他并肩：“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韓東吐息：“有事下次見面再說吧。”
    江雨薇好氣又好笑，上前攔住了男人：“我說你這人太沒禮貌了。”
    “我并不認(rèn)識你。”
    韓東微皺眉頭，想繞開她。
    江雨薇亦步亦趨：“找你打聽個人。”
    “說。”
    見他如此不耐煩的表現(xiàn)，江雨薇也起了些怒意。
    可堂弟的事情太過于重要，她強忍住煩悶，接著道：“你認(rèn)不認(rèn)識一個叫江文宇的。”
    韓東表情稍變，眼神也驟然縮緊：“你打聽這個干嘛！”
    “我是他堂姐……”
    江雨薇見他好像真的認(rèn)識，忙表明身份。
    但下一秒鐘，韓東就微微搖頭：“我不認(rèn)識。”
    江雨薇好容易得到點消息，哪肯就此放韓東離開。索性對司機擺手，趁韓東打開車門，先一步坐了上去：“你手傷了，我?guī)湍汩_。”
    假惺惺的關(guān)心，讓韓東眼睛逐漸變得奇怪。
    江雨薇雞皮疙瘩都要被他看了出來：“你看什么。”
    “我覺得你挺漂亮的。”
    江雨薇無動于衷：“你不用在這裝腔作勢，我知道你一定認(rèn)識江文宇。”
    “他給我看過一張照片，很像是電視里面的特警裝扮，六個人，其中一個就是你。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韓東并不懷疑她說話的真實性，可惜，保密條款里。這種事，他注定不可能泄露出去。
    稍有差池，倒霉的就是江文宇的家人。
    他確實認(rèn)識江文宇，不但認(rèn)識，關(guān)系還極好。
    當(dāng)然，每一個共同執(zhí)行過任務(wù)的戰(zhàn)友，都是鐵打的交情。
    如果任務(wù)沒有變動的話，江文宇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境外執(zhí)行維和任務(wù)。
    只讓他覺得奇怪的是，茫茫人海，江雨薇竟然能夠靠一張照片斷定出他的身份來，并且兩人還能再次見到。
    命運之奇妙，實在難以揣摩。
    更重要的，她這種辨人能力，比之一些專業(yè)受訓(xùn)過的人還要夸張。
    一雙眼睛，唇形，身形。
    靠著這些簡單線索，在第一次見到他之后，就能確定身份。連韓東都覺得匪夷所思。
    天才，果然是處處不同尋常。
    感慨著，韓東更不愿意與她接觸：“你再不下車，我不客氣了。”
    江雨薇轉(zhuǎn)頭，看的讓人幾乎無所遁形。
    像沒聽到韓東的話，自顧說：“你上次不是想拍我照片么，你告訴我江文宇的消息，我同意讓你拍照。”
    “裸照？”
    江雨薇臉色轉(zhuǎn)紅，微怒：“有點做人的底線行不行，就你也配做小文的戰(zhàn)友！”
    “不拍就馬上下車。”
    韓東側(cè)身打開了車門，直言驅(qū)逐。
    江雨薇今年已經(jīng)三十二歲，她的經(jīng)歷跟心性，讓她已經(jīng)很長時間不會為什么事情著惱，糾結(jié)。
    現(xiàn)在，真正被面前這個年輕人惹惱了。
    “你……！”
    韓東打斷，指了指外面：“我數(shù)到三，再不下去，你今天別想離開。”
    江雨薇沒有失去理智，直覺，這年輕人好像在故意掩飾什么。
    因為他眼里并沒有慣常男人看她的那種猥瑣。
    忍著不安，急促追問：“他還活著么？我伯母人已經(jīng)要瘋了！你告訴我，當(dāng)我欠你一個人情。”
    韓東煩躁至極，腦中不約浮現(xiàn)出了那些曾去部隊認(rèn)領(lǐng)戰(zhàn)士遺體的家屬。
    那種絕望到極致的感覺，讓他一度日夜難眠。
    另一方面，保密協(xié)議又絕對不能讓他吐露任何江文宇的消息。因為，他盡管相信江雨薇會是江文宇的堂姐，也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跟證據(jù)去確定。
    萬一，碰到居心叵測之人，他是在害人。
    江文宇跟現(xiàn)在的他不同，江文宇在役，并且在韓東被調(diào)走協(xié)助白雅蘭之后，他接管了韓東手中的所有事務(wù)……
    維和，早就變得復(fù)雜化。江文宇面對的那些人，也皆是無所不用其極。
    所以，每一個特殊的軍人跟家屬之間，在退役之前基本不可能有太多的聯(lián)系。消失一年，兩年，三年，甚至十年者也絕對不在少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