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海邊，但心疼妻子，韓東最終也沒去。
    下午就開車載著她，走走停停，附近隨意散了散步。
    東陽溫度約四度左右，無風，談不上冷。落葉枯黃，一些不常有人去的道路上，到處灑滿金色。
    夏夢同樣享受這種感覺，至于工作，真的快忘掉了。
    她有沖動，丈夫肯留一天，她再翹班一天……
    走走而停停，兩人在一個公園長椅上暫時坐了下來。夏夢斜靠在韓東身上：“老公，你在家想說什么來著？”
    韓東收了下手臂，低頭嗅了嗅她發間香味兒。
    組織了好一會，才慢吞吞道：“我想讓你們暫時搬個家……”
    “啊？”
    韓東素來果斷，可越在意什么，就越難出口。
    他在意這種心靈契合的溫柔默契，便更加難下決心去打破。
    只再糾結，終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緩了緩：“我在海城任職代理局長的身份被人知曉……現在沒事，但穩妥起見，還是覺得搬個家好一點兒……你工作不會受到影響的，該如何如何，多加幾個安保人員就成。”
    夏夢隨著他講述，眉頭皺而緩和，臉色漸漸難看。
    “會不會是你太多想？這是東陽，治安一直不錯。何況咱們住的地方保安也很多，又不是演電視。”
    韓東覺得她在強壓怒火，垂目道：“現在去反思什么已經晚了，住所我出錢買，你聽我一次，讓媽帶著茜茜先搬離一段時間。我保證，兩個月之內把麻煩解決掉。”
    “我不怕他們……”
    韓東轉頭看向她：“我怕。我親眼見到過這個職業的人因為身份曝光被報復，寶貝，你我都承擔不了這種后果。”
    “媽也會覺得你在開玩笑。”
    韓東倦道：“問題，這不是玩笑。”
    “怎么不是玩笑，你以前的身份曝光，連累我媽，連累茜茜，連累我……韓東，你當初去海城的時候想沒想到過今天，問過我意見了嗎？”
    “是一聲不吭的去幫白雅蘭，生死不顧……我在家都快急死了，報警，找人，怎么都找不到。你忙完了，現在跟我說在海城惹了麻煩，可能會牽連到家人？”
    韓東閉上眼睛，啞口無言。
    他是跟以前不太一樣，心更軟，顧慮更多。
    如果不心軟，妻子找到海城的時候，他最正確的做法，關一天，不用見面，悄悄把人遣送回東陽。如果不心軟，在她行走在聚光燈下之前，該強行阻止。
    事事想做的讓她舒服，讓她輕松，讓她不至于瞎擔心。像正應了關心則亂那句話，鬧出來更大的樂子。
    他什么時間變得這么進退皆亂了。
    夏夢盡管仍然有太多不滿，見男人這樣，只能全部忍著：“也不只怪你一個人，我也有錯，就不該親自站到臺前……”
    手掌無意識壓住了他手面，頗顯粗糙的皮膚，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老公，出這種事，你再去海城，豈不是更危險。”
    “我，沒關系的。只要你跟茜茜好好的，我就一點事都不會有。至于爸那邊，他懂我以前職業的特殊性。”
    簡單幾句話，韓東用了所有精力。
    停頓，他盡量輕松：“也不要多想，跟你說這個，是想讓你有個防備心理。安全方面，我肯定會找最好的人來護著。”
    “護著？被人護著過一輩子，什么滋味啊！”
    韓東持續低沉著：“說了，給我兩個月時間，不會讓你提心吊膽的過一輩子。”
    “嫁給你，我有幾天不是提心吊膽的？不是擔心你被別的女人搶走，就是擔心你性格跟惹出來的那些事……”
    韓東像沒聽到抱怨，自顧道：“幫我跟媽好好解釋下，盡量少出門，逛街的時候讓人跟著……”
    叮囑著，想扶著妻子起身，被躲開了。
    韓東手懸在半空，看她悶聲往前走，保持著一兩米的距離跟在其后。
    沒有吵架，沒有爭執。
    但他分明覺得有把刀，直直插進了心臟中。
    來自妻子，也來自汪冬蘭。
    理解？他并沒資格讓人理解自己，更沒資格去影響她原本安穩的生活。
    她如今事業有成，東陽圈子里沒有人不認識，自己于她就是麻煩。
    心里不確定更濃重了許多，韓東點支煙，慣常筆直的身體，仿若被抽了筋骨，難承其重。
    “別抽了，我會跟媽好好解釋的。但搬家太不現實，小心點沒事。”
    夏夢調節著，轉身把他手里煙拿來丟進垃圾桶。
    韓東笑了笑：“送你回家吧，我機票快到時間啦！”
    夏夢已經快散去的火氣騰的起伏：“別去了行嗎？只要你老老實實呆在家里，我把所有錢給你……海城，海城，我根本就不想聽到你提這座城市。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是不是上癮了！”
    “我怎么都想不通，一個垃圾城市，有什么值得你上趕著去投資的。你說不是為了白雅蘭，誰信，你自己信不信啊？”
    “知道你們倆關系好，所以關于她任何一句不好的話我都不敢在你面前提。可都這樣了，你還是要去那里！咱們全家人的安危，是不是都比不上她一個。”
    韓東認真聽著，好半響才回應：“從悅城集團運營開始，公司一直都在物色合適的管理人選，我從來都沒有打算過長期逗留海城。這趟去是為了那些掌握我身份信息的人，你不想提心吊膽，我想讓你提心吊膽么？”
    “當然，你實在不想我去海城可以。律所交給別人，咱們一家人找個地方重新定居，普普通通的，你上班，我也上班……”
    “你太自私了吧！我為律所付出了多少，你現在讓我放棄！”
    韓東定神：“那你說怎么辦？這是解決問題必須去選的一條路。你不放棄律所，我必須去海城，非去不可。”
    “我說不贏你。”
    夏夢臉上漲紅，走到車前砰的一聲開門上車。
    韓東沒動，看著車子，原地站了很長時間。
    夏夢等的不耐：“你走不走？”
    沒等到回應，她直接跳到主駕駛位，啟動車子，轟鳴離開。
    她快被他給氣死了，忍著忍著，早已忍不住。
    白雅蘭這個名字簡直就魔咒一樣纏在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中。
    驕傲如她，快放下了所有驕傲，將不忿強留在心底。
    可沒有哪個女人能接受丈夫有這么一個比自己還重要的紅顏知己。再忍氣吞聲，也火山一樣，總有爆發之時。
    對比他重視的那些危險，她反而沒那么在意。
    她最在意的永遠是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