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要進公司，又有電話打了進來，是妻子。
    韓東振作，笑著拿起了手機。
    近段時間，倆人溝通挺舒服的。每一次聊完，他回東陽的念頭便多幾分。
    “老公，你什么時間回來……”
    “兩三天，把手頭事情處理一下就回。”
    夏夢失望：“那拍婚紗照可能又要延遲了，咱們趕不對。我最近出差比較多，你要明天回來我還能抽出來點時間……”
    明天？
    韓東轉頭看了眼公司，明天那幫海城人鬧不鬧事他還不完全確定，怎么可能走的脫。
    “有機會再拍，又不是什么著急的事。”
    “那我想你怎么辦。”
    “想我不來找我，非要等我回去啊。”
    “我真的想去海城，可是行程滿滿的。十多天我都跑六個城市了，推也推不掉……這兩天還要出國一趟……”
    “出國？”
    “對啊，代表律所去參加一個國際商會……估計至少也要耽擱一周。”
    “那注意休息，也注意安全。走之前給歐陽打電話，讓他多找幾個人陪著。”
    “嗯，我知道。”
    應著，夏夢試探：“老公，我聽人說你在海城那邊不太好做。你別有壓力，當隨便玩玩，沒關系的。”
    “聽誰說的？”
    “不用瞞我，留心一些，又不是什么秘密。”
    韓東停了停：“對，是有麻煩。不過做起來沒問題，我主要擔心這邊風氣不太好，要是營銷期再沒改變，有可能栽跟頭。再用心做一件事，如果別人來過一次這座城市就厭惡，談什么都笑話一樁！”
    “那你后續的項目？”
    “沒想那么多，先把雪場做好。”
    聊著，看了眼時間：“寶貝，先這樣，我去公司忙點事，晚會給你回過去。”
    “等等，別掛。差點忘了，這兩天有個女士總打我電話，說跟你是朋友，找我要你的電話號碼……問她是誰不肯說，神經病一樣……老公，你是不是背著我又做什么壞事了！”
    韓東欠身坐直：“騙子吧。”
    “不像是騙子。”
    “那就是故意騷擾。如果真的找我，既然知道你號碼，肯定也知道我的。除了說認識我，還說別的沒？”
    “她說跟你是朋友，在海城認識的，其它就沒了。”
    “我來海城那一次你也在，哪有什么女性朋友，別理！”
    怕繼續聊這個，韓東隨口找妻子要了那個騷擾號碼后，推說有事后掛斷。
    看著手機屏幕，他把記下來的號碼輸入了進去。
    海城的朋友，女人。
    韓東感覺詭異，因為他在海城除了白雅蘭等熟識的人，根本沒什么女性朋友。更何況，他在海城的所有身份資料全是假的。
    妻子或許能被他幾句話糊弄，他怎會不多想。
    若打她電話的人真的是海城當地人士，豈不意味著他之前在海城的身份完全明朗化。
    撥號，響了幾聲被對方接了起來。
    韓東直問：“你找我？”
    對面沉默，緊跟著傳來女人輕笑：“韓局長有我號碼啊！”
    一句話，韓東再無任何僥幸。
    汪冬蘭，再過十年，他也能第一時間聽出來她聲音。
    從妻子曝光在公眾視野下，韓東唯一忌憚的只有一個來歷莫測的汪冬蘭。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勉強保持著冷靜，暫未作答，在反復考慮女人用意何在，為什么先打給妻子。
    心里有所猜測，他緩緩呼吸：“說，什么事。”
    汪冬蘭友善：“韓局長，你不覺得電話特別不方便么？見一面如何。”
    “地點。”
    “我在公安局附近的咖啡廳里，可以等你二十分鐘。嗯，二十分鐘以后，我還有工作，所以韓局長要快一點。”
    嘟嘟嘟的盲音，韓東煩躁重重敲打著頭部，心如亂麻。
    他沒辦法去想，假如汪冬蘭將他身份信息泄露出去，會給家庭帶來什么。
    是終其一生都難心安的后患。
    他一雙手沾過多少鮮血，數不清楚。類似桑剋那種瘋子，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報復。
    怪妻子為了事業走在聚光燈下，還是怪自己當初涉足海城都沒意義，他現在必須見到汪冬蘭。
    猜到她如此鬼祟行徑大體是要拿這件事威脅自己，短時間應當不會刻意擺他一道。可自身，一絲一毫的可能性都承擔不了。
    眼神不覺黯淡了下去，前所未有的迷惑。
    剛剛感受到幸福沒多久，妻子的轉變，女兒的可愛，岳母慢慢的通情達理。這一切，隨著剛才不到一分鐘的通話，像突然間遙不可及。
    真累了，累到連簡單摁一下車子啟動鍵都用了全力。
    一路波折，努力過太多。瞬息，正反兩面，隨時搖搖欲墜，不知會往哪邊倒。
    ……
    咖啡廳幽靜，沒幾個客人。
    事實上海城天氣緣故，這個季節大多人都不喜歡在外閑逛。
    角落處，穿著便裝的汪冬蘭交叉著雙手，面前咖啡還泛著熱氣。一側有擺設的書籍，工作上冷肅自信的副廳長，這時看著像一個普通女性。
    她在調節自己，用一種新的身份來跟那個一年多以前見過的年輕人相處。
    有緊張，顧慮極多。因對方也是她一直所看不透的，性格，背景，等等方面。
    所以即便握著如此大的把柄，仍難徹底心安。
    不過這一切隨著腳步聲漸近，她抬起頭之后。沒了顧忌，有了笑意。
    她印象里全是韓東穿警服不茍言笑的樣子，那身行頭本身就將人感覺帶的偏差太多。就是身材一絲變化都沒有，身形永遠筆直的像一條線。
    汪冬蘭起身，略帶玩笑：“韓局長穿便裝這么帥！不對，現在應該稱呼韓總。”
    明顯覺得對方目光刺人，她挪開視線。等人坐下，她口氣更顯溫和：“喝點什么。”
    韓東示意不用，同時對趕來的服務生擺了擺手：“我怎么做，你才能把我身份爛在肚子里。”
    “韓總，這什么話。我無意在新聞里看到的弟妹，想確定一下是否相識而已，你想太多了。”
    韓東淡漠：“汪廳長，咱們沒必要敘舊，本身也并不是一路人。”
    汪冬蘭始終不敢輕易對視：“喝杯咖啡有這么多講究？”
    “當然！”
    “那就別喝咖啡了，改天等白市長手里案子有收獲，咱們一塊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