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連海從頭到尾都沒對幾人的聊天進行插話。
    他從張建設輕佻的跟韓東打招呼，就知道肯定存在著過節，不宜介入。
    不過，料不到剛才在他面前客客氣氣的韓東，強勢如此。從貓到虎，轉換自如。
    張建設的腦袋。
    他瞥了眼燈下直放光的腦門，暗覺怪異。
    這下子是流氓碰到了流氓祖宗。
    張建設尋常作風就跟個地痞無賴差不多，渾不顧忌身份跟場合。今天，遇到更不按常理出牌的韓東，一張臉是丟的一干二凈。
    至于看法，方連海沒看法。
    做安保的，要么老板有脾氣，要么員工有脾氣。都沒脾氣，做什么安保。
    張建設拳頭還緊握著，看著韓東漸漸鉆進人海中的背影，牙齒咯吱作響。
    邱玉平比張建設感覺更為復雜。
    韓東是個刺猬，他一早就領教過。貿然對付，容易扎到自己的手，他也確實被扎到過，鮮血淋漓。
    比張建設心情平復的快，他整理著思路抬頭：“方行長，剛才聊到恒遠……恒遠安保我也入了股。只要能再續約，我可以保證，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意外，再也不會發生。報價上面，張總也說了，愿意讓步。”
    方連海笑著點頭：“好說，看小邱你面子上，我再好好考慮一下。”
    邱玉平看不懂他態度，也不再提。他接觸的方連海老奸巨猾，八面玲瓏，再小的事，不會當面答應。
    再說韓東。
    離開幾人后，掏出來了方連海給的那張名片。
    在喝酒，又雙眼專注的思考。
    怎么樣才能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邱玉平的介入，讓振威原有的三成合作把握，一降再降。
    不過就算概率只有中彩票那么高，他也要努力一下。因為，隆和銀行的業務對于東勝而言比省軍區的業務還要更加重要。
    恰逢跟恒遠的合約到期，恰逢許開陽介紹，這就該是振威的機會。
    省軍區對振威來說是個名聲，提起來高大上，實則物流整合以后，很多方面都趕不上預期。韓東算過，如果振威一切正常，省軍區每年至多貢獻三五百萬的純利潤。
    隆和銀行不同，其在省內的分行至少有近兩百個分行，以振威目前的公司分布情況，稍作調整，堪堪吃得下。這一個業務可以養活恒遠，輕而易舉的能將振威的盈利能力拔高足足兩個檔次。
    國內最大的安保公司重安，押運這塊服務的主要對象就是銀行。國有的，商業的，前十銀行中，有四家都是其密切的合作伙伴。
    這就是根基，對方在押運這塊堪稱巨無霸的根基。
    振威想往這條路上走，也跨不過銀行。且銀行業務是最為穩定的，每一天，基本都需要用到押運。
    “東子，談的怎么樣？”
    肩頭被人拍了下，是許開陽趕了過來。
    韓東應付著追問：“許總，除了我，還有別人找過方連海嗎？”
    “應該沒有，我之所以知道這個，是上次跟方連海一塊吃飯，他無意說漏了嘴。只要隆和跟恒遠解約，我覺得振威希望還是很大的，你們畢竟做著省軍區，實力沒問題。”
    韓東明了：“那許總，我先去外面車里等你，在這不適應。”
    許開陽樂呵：“你做生意，這場面必須得習慣。走，我再給你介紹幾個人，混個臉熟，說不得以后誰用到誰呢。”
    韓東不好推脫，只好重新調整了狀態。
    ……
    次日。
    韓東起床洗漱后，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歐陽敏，讓他找幾個機靈點的人過來幫忙。
    東陽距離臨安最多三個小時車程，大約十一點的時候，韓東親自開車去接了幾個來協助他工作的員工。
    安排好住處，又交代了幾句接下來要做的工作。
    就一件事，死盯著恒遠總部押運車輛的動向跟張建設本人的動向。
    正兒八經的商業競爭是不存在的，對付張建設這種人，只有手段比他更卑劣，顧忌比他更少。
    已經努力到這種程度，即便是虎口，韓東也勢必要把食物奪回來。
    從賓館離開，隨后韓東又分別打電話給了許開陽皮文彬兩人。
    他不光想了解競爭對手，還想更加了解方連海。
    接下來的時間，有條不紊。
    韓東工作之余，沒忘了給方連海主動打電話。每次跟方連海電話聊天，不會超過兩分鐘，挑選的時間也是方連海工作時間，察覺他不方便就道歉先掛，盡量不打擾到對方。
    除此外，韓東還經過許開陽，跟方連海偶遇了兩次。
    聊天一直都挺順暢自然，每次偶然提到合作，方連海也總是推脫，閉口不談。
    韓東不著急，保持著基本的禮貌跟定性，哪怕恒遠跟隆和的合約到期時間越來越短，留給振威的機會越來越小。
    他目的性表達的很明確，想接下隆和的押運工作。又絕對不狗皮膏藥一樣靠死纏爛，一切中規中矩，客客氣氣。
    即便方連海話里話外存在著打算跟恒遠續約的意思，韓東也裝傻聽不懂。
    這么多天的處心積慮。他現在只等一句話，等方連海哪怕隨口問一句振威的情況，韓東就有辦法讓恒遠在這次商業競爭中徹底出局。
    環境如刻刀，改變別人，也改變著韓東。
    他心里住著驕傲，清楚一旦甘于平庸，就是自己把自己給埋了，會痛苦不堪。這種認知是在跟妻子鬧離婚期間，跟佟青婕聊了一整夜之后，由彷徨徹底轉為堅定的。
    剛剛上午十點鐘，韓東在去機場接關新月的路上，她今天中午會到機場。空閑時分，他順著又撥通了方連海的電話：“方叔叔，忙著呢。”
    對面的方連海有點頭疼，含糊回應。
    他這段時間，就是被韓東弄的左右為難。
    這年輕人有禮貌，有分寸，懂規矩，最近打電話連提合作的事都不提了。單純的咨詢他一些工作上的問題，熱情閑扯，張口閉口方叔叔。
    人與人之間就是如此，假如他跟韓東之間沒有許開陽這個紐帶，假如他沒見到韓東對張建設的那種肆無忌憚，他肯定早就直言拒絕，讓韓東打消合作的念頭。
    就因為有許開陽，就因為有韓東對于張建設的那份態度，才有了眼下這份鮮明的對比。能讓一個性情桀驁明顯過張建設的年輕人時時刻刻對自己這么恭恭敬敬，是個負擔。
    他不欠韓東的，可就是被對方耐心糾纏到。覺得如果不幫點什么忙，總有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