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是一個國際化都市，也是國內經濟水準首屈一指的城市。
    市中心的江園，更是舉世聞名。不算大的一片區域，坐落著兩家世界五百強企業的總部，其它林林總總的國內知名企業更是多不勝數，古氏集團大廈就在其中。
    七十多層的辦公樓，稱不上坐標，但也是極為打眼。
    此刻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古氏仍舊燈火通亮。董事長辦公室內，一個戴著眼鏡，相貌斯文，年約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正在接電話。
    體型偏廋，頭發著裝皆一絲不茍。看似溫和，眼中無意流出的光彩又不尋常。
    古舟行，國內名頭平平。可在天海提到這個人物，無人不知，無人小覷。
    其年輕之時就是國內鼎鼎大名的律師，一生堪稱傳奇。坐過牢，打過別人不敢打的官司，各道上的人得罪過一遍。
    就在這種風浪中，一步步走到今天，成為行業之最。至今近乎左右著國內十分之一的律師資源，門徒遍布。
    他很少加班了，今天不同。下班之際接到了兒子電話，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忘了時間。
    古舟行的教子原則是放，孩子想出國就讓他出國，想做什么，就放手讓他做什么。當然，這個放一向是有限度的。
    所以，對于兒子去東陽那種二線都勉強掛不上的城市。他沒反對，但只給他半年時間。
    半年，若平平無奇，就老老實實回來上班。
    是上班，古舟行沒有那種子承父業的思維，他的想法中，能者先達。兒子出眾，古氏可以交給兒子。兒子不行，交給其它人，也并無心理負擔。
    一開始，他對于兒子跟人合伙弄一家小律所，沒看好過。
    兒子是那種最好的執行者，缺乏靈活性，領袖力。常人中算聰明的，可在古氏的那些年輕人里，過于平庸。
    意外的是，短短時間，他手底下的律所成長到了如今程度。
    古氏沒做起來的線上論壇，一家小律所做起來了。模式，流暢性，引人度，他都偶爾會習慣翻一翻。
    雖然還沒盈利，可普法論壇上線短短時間，入駐的律師，簽約的，未簽約的，達到了五六千人，并在迅速增長。每天的用戶咨詢量更是一個恐怖的數字。拋開這些，軟件本身的趣味性，雙版本，也是亮點之一。
    做線上論壇的從來都不止一家，唯獨兒子的那家小律所輕而易舉把“信任”立了起來。用戶信任論壇里的簽約律師，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但現在，要關掉。且關的有理有據。
    溝通著，古舟行并未立刻答復。起身走到了茶幾前，靜靜思考了一會：“關掉是好事，為什么有顧慮？你一個大男人，還不如小夏膽子大么。”
    “不是，我是擔心……”
    古舟行打斷道：“這就是一個過程，搏的越兇，贏的越多。怎么把輸的概率降低，才是最需要考慮的。小夏這人有想法，你要多跟人學習一下，我現在還蠻期待你們兩個可以把律所做的超過古氏。”
    “另外，什么都不用顧忌，放手做。行了，你媽剛打電話催我回去，其它的等我跟張市長去東陽的時候再談。”
    中止電話，古舟行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
    東泰針對律所鬧出來的一些樂子，他關注過。邱玉平亦或者其它人都沒關系，針對律所就是針對古氏，針對自己。他活了五十幾年，怕很多東西，只不怕麻煩。如果怕麻煩，早些年不敢帶著一幫律師，跟法律唱對臺戲，生生以群體坐牢的代價，打贏了那場能載入史冊的官司。
    夏夢。
    念了下這個名字，古舟行微感惋惜。
    兒子耗在東陽不肯回來，是因為她。潛意識中，古舟行當她是那種時下最尋常的那種攀炎附勢的女人。是律所的成績，打消了他這些負面考慮。
    惋惜的是，于事業上能幫助兒子的一個女人，已經結婚了。
    ……
    韓東沒想過，自己隨口一句話。夏夢會順帶聯想這么多，并如此興師動眾。
    他跟妻子通過電話后，接連又打給了東陽市長王利國，及江文宇等人。
    打給王利國是讓他幫著解決現在振威這場突如其來的麻煩，打給江文宇等人，是讓幫著調查具體情況。
    王利國那邊挺順利的，因為他知情。
    韓東就一個意思，再不解決振威的麻煩，他公司的人明天全部罷工去堵市政大門。有點野蠻，可面對這種卑劣手段，除了野蠻，韓東想不出其它解決的方式來。
    講道理么？
    拖兩天，押運車不能動彈，銀行那邊一定違約。依靠押運的振威，等死就行了。
    一個小時左右，江文宇電話回復過來。
    韓東聽著，唇角上揚。
    不出所料，確實是劉家在垂死掙扎搞的鬼。
    振威跟律所的麻煩，他第一反應懷疑的是邱玉平。但邱玉平有可能挖律所的人，卻沒有那種繞過王利國強行干擾振威的能量。
    除此外，只有劉家。
    他不覺得現在局面有多差，恰恰相反，劉家這分明狗急跳墻。這說明，傅立康真把人給弄的無計可施了。
    可這以牙還牙的手法也太爛了點。
    他們覺得靠這些能給自己施加壓力，能影響傅立康？太過可笑。
    別說傅立康本意是為了清除那些蛀蟲，不會動搖。僅他自身而言，寧愿破產一無所有，也不會在這件事上拖后腿。
    且如今的劉家做事畏首畏尾，連大點招數都不敢輕易用出來。否則，何至于在此試探性的挑釁自己。
    以劉家的能耐，不說左右王利國的仕途，想弄死一家還不算拔尖的安保企業，可以用的方式都有無數個。
    看情況，自己最近應該就能離開醫院，不用再拿這兒當避風港。
    本該輕松，又哪里輕松的起來。
    只是感覺入夜的病房，靜的讓人通體不適。沒有困意，做什么又都全然提不起勁兒來。
    索性的，下床，穿著薄衣，徑拉開了窗戶。
    冷風灌入。遠遠的，黑壓壓的天際中，部隊方向的門崗處，燈光明亮。
    天氣預報上明天好像有雪，不知道會不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