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秦淮河上自有一套規矩，大家都是做這行生意的，對賣肉之類的在言辭上都還保留著一份面子，此時聽董白這么說，圍觀的不少秦淮女子都義憤填膺，惹起眾怒。</br>
顧媚生本也是歌妓出生，被董白這番夾槍帶棒的亂罵，不由也動了真火，一時憤然，“啪”的一聲脆響，董白臉色多了五根紅紅的手指印，眼看顧媚生的玉手又掄了起來，慌忙后退，口中叫道：“你想干什么？再動手別怪我不客氣……”嘴里說著，腳下踩到一塊小石子上，一屁股滑到在地，模樣狼狽。</br>
眾人不由哄然大笑，顧媚生眼圈發紅，勾起了她的凄慘身世，大聲斥責道：：“正因為有你這種喪盡天良的男人，才有我們這些女人現今的處境。我們再不好，卻也是靠自己生存下去，辛苦掙扎。而你，人面獸心的東西，賣女兒混吃混喝，還如此道貌岸然，畜生都不如……”</br>
董白被顧媚生罵得面紅耳赤，眼看圍觀的眾人都在嘲笑他，不禁羞憤的對那幾個家丁怒道：“你們還楞著干什么？把這女人趕走，知事大人還在府里等著！”</br>
那幾個家丁頓時被提醒了，便也顧不上其他，一人一把推開顧媚生，顧媚生嬌弱女子，如何能抵擋得住這幫如豺狼般的惡仆，頓時被推倒在地。那些惡仆向小宛母女沖去，陳媽拼命攔著，但終究是女人，很快被推跌倒。兩名大漢惡狠狠的拽著小宛，小宛心中大悲，緊緊抱著母親，哭叫道：“不去，我不去！娘……”</br>
圍觀的眾人雖然義憤填膺，但一來她們對這些人頗為顧忌，二來大多數是女子，即便有男子也是尋花問柳之人，根本沒膽量上前。</br>
就在這時，忽然從人群中沖出數名大漢，身手敏捷，老鷹抓小雞般把那幾個家丁包括董白扔到岸上，摔得那他們嗷嗷直罵，那些大漢更是毫不留情的飽以老拳。</br>
只見人群分開，從中走出兩個男子，其中一名身材魁偉，身著錦色黃衫，氣度從容，向那幫大漢點了點頭后，那幫大漢才停住拳頭。另外一名則身材高挑，年輕公子，面如冠玉，雙眸閃亮，極有神采，快步走到小宛母女身邊，安慰道：“你們還好吧？”</br>
小宛哭得像個淚人兒，身上的衣服都被扯破了幾處，抬頭見那年輕公子，當看清楚他的面目，頓時撲到他懷里哭道：“柳……嗚嗚！”</br>
黃衫中年男子掃了眼那鼻青臉腫的幾人，走到他們面前負手冷笑道：“你們是哪位知事大人家丁？”</br>
“都轉運鹽使司知事吳大人！”其中一個不服氣的叫道，但卻不敢再上前，黃衫男子身邊的那幾個大漢一看就知道是保鏢性質的人物，比他們還要兇惡。</br>
黃衫中年男子輕輕哦了聲，目光閃動，低笑道：“原來是吳知事，回去告訴他，今晚在醉香樓，我請他過去一敘！”</br>
聽口氣，再想想剛才的事情，董白等人也明白眼前這人來歷不凡，只能哼哼唧唧的狼狽而去，圍觀的眾人見有人出頭，便也都對董白等人進行一番迎頭痛罵，盡數奚落。</br>
趕走了這幫人，圍觀眾人也都紛紛散了，黃衫男子這才走過去對那年輕公子道：“柳兄，在下還有事情要處理，先行一步！”</br>
年輕男子連忙起身，拱手笑道：“如此多謝汪兄相助了。”</br>
黃衫男子呵呵一笑，轉身吩咐兩名手下在這里保護她們，自己則帶著剩余的人消失在人群中。</br>
此時，顧媚生與陳媽已經攙扶著陳夫人與小宛進了畫舫內。</br>
情緒稍稍穩定下來的小宛這才給她們介紹起這位年輕公子，卻是頗有文名的江南才女柳如是。</br>
“剛才那位是汪然明，徽州巨商，在金陵也頗有些勢力，我跟他恰巧路過，你們就放心吧，那什么知事以后不會再來打擾了。”柳如是一身男裝，剛才倒真讓顧媚生吃了一驚，此時才明白過來。</br>
柳如是喜好穿男裝四處游走，顧媚生以前也聽過她的大名，不過如此場面會見卻有些意外。</br>
柳如是幾年前曾在秦淮河待過，是一次偶然的機會結交了小宛，把她當作妹妹看待，兩人感情頗厚，小宛的笛技也是柳如是教給她的。</br>
此時幾人見過面，顧媚生也算是秦淮河的名人，兩人相見，卻也是意外之喜。</br>
談論間，陳夫人自去吩咐陳媽準備茶點等物，而柳如是則問起剛才她們爭吵時提及的事情。</br>
當時顧媚生一時情急，這才說小宛已經被冒襄收入房中，此時鬧得小宛面紅耳赤，慌忙否認。顧媚生把情況對柳如是說了下，然后才笑道：“公子雖然沒答應什么，但他對小宛寵愛有加，我想以后這也是必然的，所以就大膽說了出來。”</br>
柳如是也是這文壇、風月兩面的人物，對冒辟疆的了解多多少少也聽過，聽了她們的話，大概也猜到些來，點頭道：“若是小宛能守在冒公子身邊，倒也是件好事！”</br>
小宛手指并攏，相互扣在一塊兒，又羞又喜，忽然想到什么，驚奇的道：“柳姐姐，那個陳公子呢？”</br>
柳如是神色一黯，隨即軒然挑眉笑道：“我已經離開他了，我們不合適。”</br>
她們口中的陳公子便是陳子龍，幾社六子之一，這幾社與復社相同，也是文社，只不過與復社的主要觀點有些區別而已，主要成員有陳子龍、夏允彝、徐乎遠、何剛等人。這個陳子龍是幾社領袖，文武兼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柳如是與他最近幾年相交甚密，兩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但最終無緣，無奈分手。后來清兵南下，陳子龍等幾社成員壯烈殉國。</br>
柳如是與陳子龍之間的風流韻事，在江南也廣為人知，此時聽她這么說，顧媚生與小宛也都不禁替她惋惜。像她們這樣的女子，眼界高，本身又才貌無雙，能找到相匹配的男人已經很難了，陳子龍對柳如是來說，正合適。可惜雙方因無法克服的困難而分手。</br>
“現在我可是個自由身了，這一年來游遍大江南北，見識增長了不少，對這男女之事卻也淡了許多。”柳如是輕笑道。</br>
顧媚生抿嘴笑道：“柳姐姐若真的如此，豈不是令江南諸生大失所望，還不知多少人想把柳姐姐娶回家呢！”</br>
柳如是眼角下閃過一抹無為人察覺的傷感，不過瞬間便恢復了從容自如的神色，笑道：“我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是找不到中意的，寧愿一輩子守著青燈古卷！”</br>
柳如是的眼界，算是秦淮八艷之中最高的了，此時聽她這么說，顧媚生也不再說什么，如今她有了冒襄，便也不再多想其他了，小宛這時道：“剛才那位汪然明是姐姐的朋友嗎？”</br>
柳如是點頭道：“我們早就認識，此人雖然滿身銅臭，但還有些文采，原本也希望能讓我與他在一起，但被我拒絕了，我們如今還算是不錯的朋友。”</br>
談著談著，柳如是提到了冒襄最近寫的那兩部書，贊不絕口，三人又說了些話兒，柳如是便在畫舫里住了一晚，次日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做，便離開了畫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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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1618-1664 年)</br>
本姓楊，名影憐，改姓柳，名隱。后改名是，字如是，號河東君，又號蘼蕪君，浙江嘉興人，幼年被賣到盛澤歸家院名妓徐佛家為養女。受徐教養，柳詩擅近體七言，分題步韻，作書得虞世南、諸遂良筆法。年稍長，流落青樓。在松江，她以絕世才貌，與復社、幾社、東林黨人相交往，常著儒服男裝，與諸文人縱談時勢，詩歌唱和。明崇禎十四年（1641年），東林領袖、常熟錢謙益與柳如是結秦晉之好。兩人同居絳云樓，讀書論詩相對甚歡。錢戲稱柳如是"柳儒士"。明亡，柳勸錢殉節，在刀、繩、水三種死法中選一。錢面有難色，如是奮身跳入荷花池，以身殉未遂。錢謙益降清后，遭猜忌被逐回鄉，郁郁而死。錢氏家族乘機向柳如是逼索，如是投繯自盡。</br>
各位讀者大大若對柳如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歡迎拍磚！（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