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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讀書人，是個甚么說法？”
    畢竟是關云長的傳人，遇到這樣一種模棱兩可的選擇，關勝還是略傾向于先打一架。用拳頭打出威風來，比之于亂費口舌講大道理，當然是打架來得爽。
    所以這個問題，其實只有四成詢問的涵義，其余六成是個挑釁的態度。一旦對方的回答不中聽，分分鐘就會打起來。
    關老五很生氣，渾身上下，毫不掩飾地散發出：“我要打架”，這樣明顯的野性氣息。
    李睡蘭站在一旁，越想越開心！
    剛剛明明都打起來了，卻不知何故沒能打出一個高潮來。莫名其妙地休了戰。女人最瞧不起打架只打一半的男人。打架這回事兒，就好像XXX。放了寶貝進去，動彈了一兩下，然后你告訴我沒有然后了？這種事情太可恨了！誰特么能忍啊！
    絕不能忍！
    這劍拔弩張的氣勢，她如何看不出來。她當然看出來關大哥最恨有人揭他的短處。這半個讀書人之說，顯然就是觸傷了關大哥的自尊心。
    于是李瑞蘭站到關勝的身邊，積極替關大哥代言道：“甚么叫做半個讀書人？公孫勝你把話說清楚！你說我關大哥只是半個讀書人，這意思分明就是瞧不起我關大哥？我關大哥憑什么就不是個囫圇完整的讀書人？你狗眼看人低！”
    其實公孫先生是巨勝的股東，同時是飯店里泡菜技術的指導老師，跟史大郎有八拜之交，關勝卻是新來的浮客，在店里僅僅只是個幫閑雇傭的客座廚師。按理公孫先生才是自己人，關勝應該算作是外人。
    可是這公孫勝身材瘦削，面目猥瑣啊！關勝大哥身體魁梧、膀大腰圓、鼻直口方、臥蠶眉丹鳳眼，還是美髯公，這是當代型男，是毫無爭議大帥哥啊！
    睡蘭是瓦子出身的姑娘。史大郎也沒給她贖身。睡蘭的身份目前其實，就等于是被鴇母按月份計算，跟史進簽了長期合約，派到史進飯店里來出差坐臺。
    鴇母愛鈔，姐兒愛俏。賺了錢是史大郎跟鴇母是要拿走大頭的，唯有跟高富帥男主面前刷到的好感度才是自己的。這好感度才是李睡蘭自己未來安身立命時，必須要仰仗的關鍵。
    公孫勝長得不好看，又是通緝犯，還有點摳門，連葫蘆都不肯送與史大郎一只。
    關勝是大帥哥，大英雄氣派，是不折不扣的男神！
    李睡蘭想都沒想，就毫不遲疑地幫著關勝，指責這公孫先生的不是。
    卻不料關勝不領情。
    頭也不回，看也不看身側站著的李瑞蘭一樣，隨意揮起一掌，啪唧一下子就把這見義勇為的女青年打飛出去。
    關勝也沒刻意去打這婦人的臉面。打人不打臉，這是江湖傳統。
    他這一巴掌，是用手背橫抽在李瑞蘭的胸口……是胸口上面一點……直接就把這女掌柜打得向后面倒飛出去，嘭地一聲撞上柜臺，然后順著柜臺邊，頹然滑落下來，垂下頭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
    “這婦人好沒禮教，我代史大郎出手，管教一下。”關勝淡定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么動手打女人。
    他的臉色，紅得來更厲害了。
    低著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感覺手背有點不大舒服，用左手的衣袖擦了擦剛剛打過人的那個部位。
    因為李瑞蘭剛剛是并排站在旁邊的呀。
    關勝在這樣的走位關系下，只能用右手的手背，反掌橫揮出去。女人的臉不好打，胸就更加不能打。于是關勝很無可奈何地，只能打在她的下巴和胸器之間。卻又不能打她咽喉，那恐怕會把她打死了。
    可選擇下手的位置實在太少，結果就打在鎖骨之間。
    這是盛夏，衣裳穿得輕薄。
    這么一翻手打將出去，免不了就有了肌膚之親。觸手所及之處，恰好是領口露出的這一段。著手處，一片滑膩粉嫩。
    于是關大哥的手背感覺十分不適。
    仔細擦了一邊，還是感覺心癢癢的，于是又擦了一邊。
    孫勝利隔著桌子，站在對面，詫異道，“關夫子你竟然欺負女人！”
    關勝感覺自己的紅臉，變得來更紅更燙了。不過沒什么大關系，反正別人也看不出來。
    “夫子曰：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三字經又說：養不教父之過。史大郎視我如長兄。史大郎的令尊令堂早已不在了。于是我理所應當替我兄弟管教他的女人，端正家風。公孫先生覺得有哪里不妥么？”
    適才從李瑞蘭說話間，已經聽到她管這酒道人叫做公孫勝了。
    孫勝利雖然不是最新潮的二十一世紀新人類，好歹也是解放后出生在紅旗下的一代。文攻武衛的時候他不滿二十歲，也即是五十年代出生的孩子。那可是一個陽光晴朗，讓我們蕩起雙槳的好年頭。黨的教導記心頭，唱個山歌給黨聽，孫勝利把雷鋒叔叔的遺訓背得最熟。
    對于關老五這么個歧視婦女的態度，我們孫哥就有點看不下去了！
    孫哥略想了一想。
    父母不在，長兄為父，這話說得沒什么錯。
    養不教，父之過。這話也很在理。
    別人家的爸爸要揍自家的女兒，尤其這女兒不爭氣，出去當了站街妹，這當爹的一生氣，把自己女兒往死里揍，這雖然有點殘忍，但外人還真不好插嘴。按照我大種花家的古代傳統，這種情形，打死了也是活該的。
    不過……倘若不是爸爸痛打自己閨女，是大哥打那不爭氣的小妹，這性質上似乎……就有所不同。
    孫勝利熟讀水滸傳，頓時就腦補起扈三娘當年還沒上梁山之前那個劇情來。
    想那扈三娘是跟祝家莊祝彪少爺訂過親的，然而扈三娘有個沒甚本領的哥哥扈成。那扈成，敢打扈三娘么？那祝彪怕也是不敢跟扈三娘跟前作威作福的吧！因為這一丈青夠厲害呀！
    所以孫勝利的看法是：力量即是正義！孔夫子對力量一無所知！
    關勝這么當眾打女人，分明就是欺行霸市！這氣死就是個欺負人家弱女子打他不過的意思。這實在是，太蠻不講理了！
    這很不好！這是封建社會的陋習！要知道紅衛隊革命小將們，平生最是熱衷于打倒腐朽黑暗的舊社會。為了破除舊社會的渣傳統，他們當年可是破壞了許許多多文物古跡的。
    孫勝利當然知道文物古跡很珍貴的！可是，當時的革命形勢很嚴峻啊！生孩子難免要流血！干革命的時候顧不得保全壇壇罐罐。當年一狠心破壞文物的理由就是：砸碎孔家店！打倒孔老二！一舉破除束縛廣大勞苦人民思想的封建枷鎖。為了破除這個，即便損失一些古跡也在所不惜！
    孫勝利既是這樣一個革命黨，對關夫子的錯誤舉動，必定看不慣。
    不但是看不慣，而且，必須站出來主持革命的正義！（雖然他是從九十年代穿越過來的，但事實上我們孫哥的思想根本沒能跟上九十年代的新節奏。骨子里他仍然是個七十年代的革命小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