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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里漸漸有了一些肉香。
    香積廚大師傅的眉頭微微有些發皺。這僅僅只是肉半熟時最尋常的所謂腥香，偶爾聞一聞還覺得可以，多聞一會兒，就會感覺發膩。
    農戶人家日常的烹煮，通常都是如此，可用的佐料太少，根本解決不了土腥味以及油氣肥膩的問題。
    這就是大行家的手筆么？
    大師傅心中隱隱有些自疑起來：我讓小沙彌急著趕著去召集幾乎全寺的大長老們，是不是太過沖動了些？等一下會不會被長老們罵我蠢？
    東坡肘子的第一道操作步驟，是煮。
    不但要煮，還要一直煮到略有些粘鍋的地步！這個過程是相對漫長的。
    蒯飛也不敢多作解釋。這個過程里頭，并未添加任何香辛料，這肉香味四溢出來的效果，確實是有嚴重的短板。只有餓慌了的人，才會贊一聲味道好香。換作是那些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高手專家們，自然會指出這烹煮手法之中存在著各種短處。
    寶寶心里有苦說不出！這是蘇東坡跟小王夫人之間的私房情事，根本就不敢拿出來亂講。
    這其實就是古代第一款真正意義上的“私房菜”。
    據說是小王夫人煮肉湯的時候不夠用心，鍋上還燉著肉，人就跑出來跟大胡子玩成人游戲去了，結果險些兒把肉湯都給煮糊。
    為了補救，小王夫人弄了些蜀山特色的香草料，把這快糊的肘子重新蒸過，寄希望于這些香草料可以掩飾那略略有些焦糊的味道。
    沒想到陰差陽錯的，這幾種異樣的滋味，湊在一塊，歪打正著，反倒造就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美味體驗。這個段子，擱在后世，是普羅大眾好吃嘴們喜聞樂見的一則民間趣聞，擱在這政和年間，那可就是個不大不小的罪過了！蘇軾死了還有太中大夫蘇轍呢！你敢隨便亂說人家蘇東坡兩口子的夫妻秘聞？欠抽！討打！
    總之，這是一種很特別的美味！一個特別讓人想不到的烹飪過程！
    尤其還有，特別保密的香料配方。
    即便是到了八百年后，各大名廚做出來的這道菜，味道也是很不一樣的。作為東坡故里眉山縣，當地大廚宣稱自己使用了十七種香料，具體是哪十七種？偏不告訴你！
    開玩笑！隨隨便便告訴你了，還能叫個秘制東坡肘子么？
    即便不是在眉山，其他地方的大廚，也是各有各的秘方秘法。
    蒯飛也有自己家傳的特殊心得。
    但他沒辦法跟大宋大相國寺的僧眾長老們解釋，自己所知的這些小竅門，究竟是從何而來。
    于是，想不當神棍都不行了。
    “大師傅！不必心急！這道流功夫，向來就講究一個師法自然，天人合一。灑家今日要燒的這個豬肉，是暗合了天道秩序運行的至高真理在內。太上老君曾經曰過：至剛者柔，至柔者剛。至鮮者必然帶著些腥氣。這豬肉去腥去膩的真正妙訣，其實并不在香辛佐料的添加上，卻在于火候和耐心。”
    也不記得老子原話是怎么講的了，反正大概就是個差不多的意思，蒯飛隨口瞎掰起來。
    于是這香積廚的大師傅就陷入了沉思。
    大宋朝既崇佛又崇道，到了這徽宗上臺以后，崇道之風，漸漸升華到一個最高巔峰。
    政和時代，在醫卜星相道術書畫瓷器領域，創造了二十一世紀至高科技也無法予以還原的剎那輝煌，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青花瓷是真正的巔峰杰作，后世再也無法超越。趙佶本人親手繪制的芙蓉錦雞圖，在蘇富比的拍賣價也不弱于宋青花，也是動不動就要好幾個億。
    中醫方面，政和時代官方修編了全新的“政和本草”，以取代過于老舊的“唐本草”。
    直到明代李時珍，亦不敢公然推翻這“政和本草”。李時珍只好謊稱自己所撰的醫術，叫做“本草綱目”。綱目者，取其重點，舍棄細節也。李時珍本意是想要創新，刪掉幾百年前那些錯誤的沒用的醫科條目，卻根本不敢說出口，只好說成是提綱取舍。由此可知，這政和年代，在中醫領域，對后世的影響力起碼一直威懾到李時珍那里。
    趙佶從來就不是一個碌碌之輩。
    除了瓷器、國畫、中醫，徽宗治下最大最輝煌的成就其實是……
    九陰真經與辟邪劍法！
    好吧，九陰真經、辟邪劍譜，顯然是金老師跟大家惡搞出來的一個玩笑話，但這個玩笑話的前半段，卻是完全真實的硬歷史。
    宋徽宗藱集十萬卷道藏，有心將道流體系正式納入到三省六部的體制中來。這是真的。此舉倘若成功，一級小道士，十級大道士，三十級魔導師，四十級大魔導士，六十級玉清真人，八十級大羅金仙什么的，全都會成為拿著俸祿上得朝堂的正式國家干部。大羅金仙們也能手捧笏板，站在朝堂上，跟宰相和樞密使們一起討論國家政事與軍事。
    科舉，也會增設一個道科。
    道士們左手一把桃木劍，右手一個慢動作！道士也要上考場！
    學而優則仕！道而優，也仕！
    按照金老師的設定，黃裳是個大太監，藱集十萬道藏這項工作，就是黃公公在親手抓。這黃公公十分敬業，每一卷道藏都要親自過目，不知不覺就看齊了全部十萬卷。
    根據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的這么一個科學推理，金老師就推定這黃公公雖然是沒有修成正仙，卻恰好可以修得成武學大宗師。
    于是就有了九陰真經。
    九陰真經后來拆散成了殘篇，其中一部分就變成了辟邪劍譜。
    這個藱集了十萬道藏，在此基礎上推衍出新式功法的事情，還真的有！
    不但是真的有，而且就是當下正在發生的現在進行時……
    蒯飛只要不傻，那就一定要借力于這一股時尚新風。
    這風氣，現如今，那可是，最熱門最時髦的。
    一旦扯上了這么一個道字，基本上除了極少數道家高手，沒人膽敢反駁！
    這崇道國策，這真經玩法，也就相當于是當今天下的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誰敢公然說出半個不字來！
    尤其是這佛門……
    佛與道，原來是個公平競爭的關系，雙方各憑實力，盡力向民間爭取更多的信眾。
    政和年代，道家強勢到了歷史上最巔峰的一瞬間，佛門其實已經淪為了陪襯，也即是官托兒。
    香積廚的大師傅一聽這武大富公然賣弄起道家無上心經來，頓時就安靜下來。
    再也不敢有半句異議。
    只要是道教大仙說的，那一定就是對的！佛門弟子舉雙手雙腳表示支持！
    “至鮮者必然帶著些腥氣嗎？貧僧不以為然！”
    這大相國寺畢竟是高手如云，以蒯飛如此淺薄的低階神棍功力，自是只能夠忽悠某個不識字的大廚，卻忽悠不了遍閱佛典的真-大和尚。
    于是，立即就有一位有見識有學問的有道高僧，挺身站了出來，一下子就命中了武大郎這番瞎話里頭，最大的這個軟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