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主任走后，謝雨薔仍然站在原地，此刻她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樣。我這時就站在她身旁，然而我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大概，現在任何安慰對她來說都是沒有用的，人生中總有這樣的時刻，總有這樣任何朋友和親人都無法安慰的苦難，你除了直面和硬抗，毫無其他辦法。
    正在我們都沉默時，病房里忽然傳來一聲哭泣，是果果發出的哭泣，帶著一絲痛苦的意味。
    “果果醒了！”謝雨薔和我同時打了個冷顫，開門進去。
    我在門口按下了電燈的開關，果果已經睜開了眼睛，眼角還掛著淚，她現在明顯比上午衰弱了，更比從前衰弱了。從前她的小臉還有幾抹血色，而現在，她的臉除了蒼白也就只有蒼白，而且整張臉蛋也明顯改變了。
    我不由得深吸了口氣，心里的痛和恨又深了幾分，真沒想到癌癥這么可怕，把一個好好的孩子一天內就完全變了個人。
    “果果，你醒了？媽媽在這兒呢！”謝雨薔強裝笑臉小跑過去。
    “嗯嗯，媽媽，我做噩夢了，夢見我遇見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這團東西把我的肚子咬住要吃我，我特別疼就哭著喊你，但我看見你的影子在很遠的地方，我怎么喊你你都聽不到，于是我哭著哭著就醒了。”果果繼續哭著說道，小手不停的擦著眼淚。
    “果果乖，沒事的，只是個夢而已，你看，媽媽不是來了嗎？任何東西都不能把果果從媽媽身邊奪走的，媽媽會保護果果，李曉叔叔也會保護果果，果果就放心好了。”謝雨薔坐上床去把果果摟進懷里說著，我從側面卻看到她的表情，無法形容。
    聽到我的名字，果果歪著小腦袋看我，突然眼前一亮，破涕為笑：“李曉叔叔，李曉叔叔又化妝了。”
    謝雨薔這時扭頭看了看我，眼神掠過一抹驚詫，看來她是剛剛注意到，我又掛花了。
    “是啊，果果，叔叔今天去叔叔讀的大學表演節目了，今天不是元宵節嗎？叔叔過去的老師給叔叔打電話，說學校要辦元宵晚會，讓叔叔回去演個節目，所以叔叔就去了。”我強笑著撒謊，其實今天所有大學都還沒開學，哪來的什么勞什子元宵晚會。
    “是嗎？那叔叔你表演的什么節目啊？”果果稚嫩而衰弱的小臉上立即顯出興奮之色。
    “COSPLAY蝙蝠俠唄。”
    “是嗎？那果果也想看！”
    “好，果果喜歡那叔叔就更有動力了，現在，叔叔沒帶cosplay的道具，等果果好了叔叔專門給果果表演一段好不好？”
    “不嘛，果果現在就想看，現在就想！”
    “現在就想，那也沒問題！”我看了果果一眼，她的眼睛居然變得很明亮了，我立刻從床頭柜里翻出十多天前買的蝙蝠俠面具，戴在臉上，脫掉外套，在病房里表演起來。
    病房里空調很棒，晝夜恒溫24度，我用盡最夸張的肢體語言逗果果，很快果果大笑起來而我也出了一身汗。
    “好了，好了，果果，快謝謝李曉叔叔，叫李曉叔叔休息休息吧，果果也休息一下，啊，不要笑的這么大聲。”謝雨薔摟緊了果果心疼的說著。
    但她忽的發覺，果果雖然很開心，但果果躺在她懷里，眼皮又開始打架了，很快果果就又睡著了。
    “……”謝雨薔含著淚，把果果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用被子蓋好，把她的小手小腳都放進被子里，又把領口蓋嚴，仿佛害怕一絲風吹進來。
    看著謝雨薔緩慢的動作，我心里更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且痛苦，等她下來后，我攔住她道：“雨薔姐，要不咱們今晚住在醫院吧，免得果果再突然醒了。”
    “嗯，徐主任也這么說，他已經給我找了隔壁那間房，那間房里暫時沒人，我可以住……”
    “那咱們就住好了。”
    “可以……不過那是一個小單間，里面只有一張床。”
    “沒事的，你的擔心我懂，醫院里不比外面，咱倆又都是結了婚的人……不過我可以坐在椅子上睡覺，護士們就算看見也不會說什么的，這種事，在醫院里肯定也不是沒有。”我勸著謝雨薔。
    “嗯，你說的對，的確是我想太多了，醫院里哪有那么多忌諱。”謝雨薔思忖了一下抬頭說著，她看似想開了，但眼神里卻殊無欣喜之意。
    到了隔壁，我才發現那個房間是多么的小，小到只能容納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個床頭柜和一條窄窄的過道，不過即便這樣，房間里還是有獨立衛生間，只不過那個衛生間也小到似乎只能讓人站著撒尿。
    以前遇到這種不合常理的地方，我肯定要吐槽一下的，可是今天我根本沒這種心情了，我和謝雨薔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容身之地而已，管它是大是小，是不是合乎規范呢，只要我們能呆在這里，果果驚醒的時候我們能第一時間出現就行了。
    不過，由于謝雨薔心情太糟，下午沒回去拿牙膏牙刷拖鞋和換洗的內衣，在這里夜宿就有些別扭了。
    我們倆呆了很久都沒有說話，最后謝雨薔先開口了：“李曉，你怎么又受傷了？”
    “說來話長，雨薔姐，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也去外傷科上點藥吧，這樣好的快點。”
    “不用，這種皮外傷我受過多少次了，過一夜就能恢復……姐，現在時間還不太晚，我回去拿一下換洗衣服和牙膏牙刷什么的吧，咱們肯定得在這兒住下去，沒有它們肯定不行。”
    “……嗯，你去吧。”謝雨薔猶豫了一下答應了，不管心情多么糟糕，飯可以不吃，但最起碼的衛生還是要講的，女人都是這樣，像謝雨薔這樣的女人更是這樣。
    “這是車鑰匙，你快去快回，回來我還有話對你說。”謝雨薔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好！”我很奇怪，但沒多問，拿了鑰匙就下樓開車回了金融小區，把我的內衣褲，謝雨薔的內衣褲各放進一個袋子里，又拿了兩個人的拖鞋、毛巾、洗具、肥皂、洗發水和吹風機，謝雨薔有早上喝咖啡的習慣，我還專程給她拿了咖啡粉和咖啡杯，總之我能想到的一切我全拿走了，最后居然裝滿了八九個袋子，占滿了車子副駕駛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