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你先去吃飯吧，吃完飯收拾一下餐廳，我們要跟小李說件事。”在客廳里，程母笑著對保姆說。
保姆本來在墩地，一聽，立刻收起墩布，直接去了餐廳。
“小李，來，坐下喝水。”程母招呼我坐在沙發上，熱情的給我倒水，我連忙推讓，這時程父坐在了我對面。
我的心頓時緊張起來，巨大的客廳變得靜悄悄的，只有我和程父程母三個人，而且最重要的是，程父的臉色逐漸變得沉重起來。
“小李啊，這次大晚上的把你找過來，我們主要是想對你表示一下感激，這次你幫我家拉來了救命錢，可以說，多虧有了你的幫助，我家才真正有了轉機，我和老程都謝謝你，發自肺腑的謝謝你。其次呢，我和老程還想給你正式道個歉，因為上次的事，你程叔叔不問青紅皂白打了你一頓，這好幾個月以來，我和你叔叔心里都很不安，尤其是我，我一直盼著老程能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這次你終于又來上海了，還幫了我們這么大的忙，所以我跟老程就合計著，非得給你正式道歉不可，孩子，你看在我和小爽的面子上，就原諒你叔叔，好不好？”程母很誠懇也很愧疚的看著我說著。
我哈哈笑了一下，說：“阿姨，那件事就不要提了，其實我完全能理解程叔叔當時的心情。如果換成我是程叔叔，女兒卻說找了我這么一個男朋友，還帶到家來，我肯定也會勃然大怒的——哎，對了，叔叔阿姨，程爽肯定對你們坦白過我和她的真實關系了吧？過年那天我是假扮她男友來的……”
程爽前陣子既然答應了跟蘇明利訂婚，料想她已經把我和她的真實關系告訴了父母，所以我現在也不怕告訴他們我是程爽的假男友。
“她的確告訴我們了。”這時，半響沒有作聲的程父開了口，他站了起來，很是尷尬的說：“小李，叔叔上次實在太沖動了，希望你……”
“叔叔，你不用這樣，真不用！”我連忙站了起來制止他，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程父竟然真有幾分抱歉的神情。
在我印象里，程父一直是個冷酷自私、自視甚高的人，而且我堅信自己對他的判斷沒有錯，像他這樣的人，對窮人、對底層人天然就有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他甚至會覺得，自己侮辱毆打一個底層人，都是在給他臉，所以他現在居然會真誠的給我道歉，這實在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料。
一時間，我甚至都有些動搖，覺得自己對人性的復雜程度認識不足，程父再可惡，心里也存在著一些良知。
只可惜，后來的事情很快證明，這回我才想錯了，程父遠比我想象的要可惡。
“小李啊，你真的原諒你叔叔了？”程母很欣喜的問著。
我連連點頭，看到程父那一縷愧色后，我的心結真的解開了。這也沒辦法，其實大多數人都像我一樣，復仇，只要看到對方問心有愧就夠了，內心的一霎那感覺勝過手刃仇人。
程母也感動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又拿水果給我吃，這氣氛還真是尷尬，好一會兒，我們三個才又坐在沙發上，程父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自己從靠臥室里取來一盒煙和煙灰缸，親自遞給我一支，給我點上，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支，兩個人慢慢抽起來。
“老程，醫生不是說不讓你抽煙嗎？”程母很不滿意。
“今天這形勢，不抽煙怎么把話說下去呀？”程父淡淡的磕了磕煙灰，然后直接問我道：“小李，叔叔是個很直接的人，我也有幾個問題想當面問問你，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叔叔請講。”我非常認真的說。
“小李，我聽說，你已經結婚了是吧？”程父果然夠直接，一個問題毫不含糊的砸在了我臉上。
“……對。”我被程父懟的當下說不出話來，愣了一下才回答。
“那你妻子在做什么工作，在哪，她知不知道你給小爽假扮男友這件事？”程父繼續追問，刀刀都砍在我的要害位置。
“……程叔叔，我的確已經結婚了，準確的說，我是四年前大學一畢業就結了婚，我和我妻子的婚姻也持續了差不多四年了。但是就在去年春天，由于我的家庭發生了一些變故，我妻子跑了，背著我一個人跑去了大城市，她走后發來一條短信說，自己再也受不了沒錢的日子，所以想去大城市闖蕩一下。那時我失了業，四處打臨時工，恰好我跟程爽一起應聘到了一個女律師家當保姆——那個女律師很講究的，我做保姆，專職帶孩子，小爽負責做家務，我們倆就這樣在一起工作，成了朋友，對彼此的情況都有所了解，直到后來，蘇明利到燕城來找程爽，出于幫程爽一個忙的目的，我才假扮她男朋友來了上海……”我想了想慢慢的回答。
“也就是說，你跟你妻子現在感情已經破滅，但法律關系還在，是不是？”程父僅僅對我和趙菀的關系感興趣。
“嗯，對。”我突然有種汗流浹背的感覺，程父為什么對我的個人事情有這么大的興趣。
“那你跟小爽到底是一種什么關系呢？”程父突然問道，語調一下子變得冰冷起來。
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噎的說不出話來。
“老程，你好好說話！”程母也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不過，談到這個，她的神情也鄭重了許多：“小李啊，那阿姨問你，你說你有一段婚姻，婚姻實際上也破裂了，而你跟小爽認識也很久了，還在一起打工，你過年還給小爽假扮男朋友，那在你看來，你跟小爽到底是個什么關系呢？單純的同事和朋友嗎？”
我的心又是一緊，程父和程母，擺明了是誤會我跟程爽的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