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難道就是……”</br> 夏立軍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李先生朝他看了過去,看到他雙手正捂著嘴巴,已經說了一半的話,卻把后一半咽了下去。</br> “怎么?”</br> “怎么了?”</br> 李先生有些疑惑。</br> 夏立軍卻一言不發,徑直朝著一面墻走了過去。</br> 那面墻上鑲嵌著巨大的玻璃柜。</br> 到了那邊,他幾乎要把臉湊到那玻璃柜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其中的一個小擺件兒。</br> 這擺件兒夏立軍的印象可太深了!</br> 他清楚記得在李先生成名之后對外公布說這小擺件兒是他早期的作品,后來被一個富商花了八十多萬買走。</br> 八十多萬聽起來似乎不多,可這擺件兒分明只是一個用桃核雕成的木雕罷了。</br> 看著這擺件兒,夏立軍眼熱不已。</br> 這玩意兒的收藏價值可實在太高了!</br> 于是,他轉頭朝著李先生看了過去,眼神里更是有火熱的光在閃爍。</br> 當然,他清楚雞蛋值錢,而更值錢的是下蛋的雞。</br> 這次,無論如何也要把李先生拿下了!</br> 而就在夏立軍炙熱的目光注視之下,李先生又變得有些緊張了。</br> “顧客……顧客……你這是怎么了?”</br> 他說話又開始打結,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br> “哈哈,你這里的雕刻擺件實在是太棒了!”</br> 夏立軍大聲稱贊了一句,這突如其來的夸獎,讓李先生竟有些發懵。</br> “真的……你說的是真的?”</br> 但緊隨其后被人贊賞的狂喜涌上心頭,李先生就露出了笑顏,像個孩子一般開心沖著夏立軍接連問道。</br> “那是當然!你這哪里是擺件兒啊!分明就是藝術品!”</br> 夏立軍又對他豎起了拇指,毫不吝嗇夸獎了一句。</br> 李先生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目光柔和看著玻璃柜中的那個桃核擺件兒。</br> 他想了想,徑直走上前去,用鑰匙打開了玻璃柜,小心翼翼把那擺件兒從柜子里捧了出來。</br> “就沖你認可我,就沖你喜歡它,我就把它送你了!”</br> 李先生一臉熱情說。</br> 夏立軍連忙擺了擺手:“使不得,這可使不得!”</br> 他清楚知道這件東西的價值,如果白白拿走他會受之有愧的。</br> 但李先生卻并不這樣想,執意把那擺件兒塞到了夏立軍的手中。</br> 由衷感慨的看了夏立軍一眼,他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長嘆。</br> “這么多年來,不少人都說我做這些小玩意兒做魔怔了!”</br> “我自己也是妻離子散……”</br> 他默默說了一句,朝著遠處正端著茶水朝這邊走來的李靜看了一眼,眼底有著一抹難以掩飾的悲痛和落寞。</br> 而就在李靜走到他身邊的時候,這一抹悲痛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br> “先生,喝茶……”</br> 李靜端起了茶杯遞給了夏立軍,夏立軍接住,抿了一口又放在了桌上,他捧著手心里面的那個小擺件愛不釋手,過了一會兒才向著李先生看去。</br> “李先生,不知道您這里有沒有適合送女孩子的小玩意兒?最好是寓意比較好,漂亮一些的!”</br> 夏立軍笑著說道。</br> 李先生歪著頭想了一陣子,伸手輕輕拍了拍桌。</br> “還真有!”說著,他轉頭朝著工作臺指了過去,“就是那個!”</br> 夏立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緊跟著就在桌上看到了一根木簪。</br> 那木簪已經被雕刻出來了形狀,雖說沒有做更加精細的裝飾,但看起來卻已經很是漂亮了。</br> 而就在這時,李先生起身走到了工作臺旁邊取來了設計圖紙遞給了夏立軍。</br> “這是做成之后的樣子!”</br> 他笑著介紹道。</br> 圖紙上的木簪幾乎可以用美輪美奐來形容了,主干上雕刻著錯綜復雜的云紋,而尾部則是用紅漆點綴了一朵六瓣桃花,在桃花的下部還掛著兩條銀光燦燦的流蘇。</br> “真漂亮啊!”</br> 夏立軍忍不住稱贊了一聲,一邊的李靜也不由得雙眼放光。</br> “爸爸,原來你這幾天不好好吃飯,是在專心做這個!”</br> 她說道。</br> 李先生哈哈大笑,卻在兩人不經意間轉頭朝著工作臺上擺放的一個相框看了過去,眼里有著一絲淡淡的傷感之色。</br> 而就在夏立軍抬頭的時候,李先生也回過了頭來。</br> “李先生,這木簪子你愿意售賣嗎?”</br> 夏立軍開口問道。</br> 李先生此前的時候就對夏立軍對于他的認可心中好感滿滿,因此在聽到了這一席話之后當即就對他揮了揮手。</br> “只要你能看上,只要你不嫌棄,那就送你好了!”</br> 一聽說,李先生又要把這牡丹免費送給自己,夏立軍的臉上就露出了一抹苦笑。</br> 倘若是李先生知道這簪子在日后的價值,他會不會心痛啊?</br> 夏立軍在心里想著,又很快對李先生搖了搖頭。</br> “不妥,不能只是因為我說了幾句漂亮的話,就把這么好看的東西免費送給我!我得掏錢!”</br> 夏立軍從懷里取出了錢包,拿在手里有些糾結。</br> 他也不知道該給李先生多少。</br> 而李先生興許是看出了夏立軍的煩惱,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br> “既然你執意不肯收,那不如這樣好了,我只要你的材料費如何?”</br> 他問道。</br> 夏立軍轉念一想,覺得這樣也行,過分的客套,就顯得有些虛偽了。</br> 于是,在李先生報出了材料價格之后,夏立軍便取錢付了款。</br> 做完了這一單交易,李先生又領著夏立軍參觀了一下他所謂的個人藏館。</br> 在這藏館之中,擺放著數以百計的木雕擺件,小到核舟,大到盤龍擺件,其中應有盡有,著實是讓夏立軍開了眼。</br> 而李先生看著他仰慕的樣子,越發的覺得自己顏面有光。</br> 這么多年了,可從來沒有人如此直面贊嘆過自己。</br> “夏先生,有看上的話,就再送你一件吧?”</br> 李先生站在他的藏品前,笑呵呵詢問夏立軍。</br> 但夏立軍覺得自己已經拿的夠多了,擺了擺手,執意不肯。</br> 這種適可而止的秉性,又一次拉起了李先生的好感。</br> 兩人又聊了一陣子,李先生發現他們越發的投機,而夏立軍也是很合時宜的說出了他心中的計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