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我說我之后會告訴她們今天事情的原委，但流蘇和墨菲兩個聰明過頭的女人顯然是認(rèn)定了之后我給出的解釋百分之百是避重就輕的，亦不覺得冬小夜或者蕭一可會違逆我的授意而對她們說實(shí)話，于是再三保證，即不會插嘴，也不會把警方和我的談話傳出去，堅持要留在這里旁聽。
    冬小夜和林志都不傻，誰看不出來，這兩位姑奶奶表面上好言好語，甚至軟語相求，其實(shí)是憋著一肚子火氣怨氣呢？所以冬小夜把難題丟給了林志，林志則只以‘少兒不宜’為由，將未成年的東方給攆出去找楚緣和妖精了，自始至終就沒敢多看流蘇和墨菲一眼！
    警方辦事諸多不利，已經(jīng)成為林志的心魔了，他為此羞愧，也為此自卑，怕被流蘇墨菲指責(zé)，以至于都不敢行使他人民警察的權(quán)利了。
    冬小夜和林志的妥協(xié)，讓我只有無奈，我不得不當(dāng)著流蘇和墨菲，繼續(xù)方才的話題。
    “你是說，沙之舟誤將王杰當(dāng)成了許恒？”雖然發(fā)生了楚緣制造的那樣一個小插曲，但林志對我得出的這個結(jié)論，似乎還是沒辦法消化，驚訝程度只升不減，重提這個話題，仍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知道，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意相信，他不是沒用他那顆聰明的腦袋去思考我這個結(jié)論的由來，而是思考之后得到了自己不愿接受卻又無法推翻的答案。
    “是哎呦呦”面無表情的大夫大姐貌似是很看不慣我這種桃花纏身的男人，下手比之前更狠了三分，不但更年期還將婚姻不幸福的商標(biāo)刻在腦門上的女人咱惹不起，我不敢抱怨，只能忍著疼，問林志道：“不然你給我一個解釋——且不說那個瘋子在我周圍徘徊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今天跟了我一路，要?dú)⑽遥瑒邮值臋C(jī)會不是沒有吧？可我誤以為是你們警方在跟蹤我，故意繞了兩圈路，他發(fā)現(xiàn)我是察覺到自己被跟蹤了，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對我下手，為什么？當(dāng)時道路上的交通并不擁堵，他只要與我乘坐的出租車發(fā)生一點(diǎn)剮蹭，司機(jī)師傅就會停車，他下來給我兩槍，然后開車逃走，遠(yuǎn)比在餐廳門口那種環(huán)境下更容易得手和逃走吧？可他沒有，他選擇了超車來解除我對他的懷疑，他顯得很有耐心，但是當(dāng)看到我和王杰在一起的時候，他卻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一般，瘋狂的朝我們射擊，這足以證明他的目標(biāo)不是我吧？如果他的目標(biāo)是我，為什么一路上都不動手，非得在條件明顯不利于他的情況下開槍？當(dāng)他槍膛里只剩你一顆子彈并且槍口就頂著我腦門的情況下，他為什么不殺了我，而是舍近求遠(yuǎn)的去追王杰？他的目標(biāo)是王杰嗎？難道王杰和他有什么過節(jié)？”
    “沒有，”林志搖了搖頭，道：“但即便如此，你說沙之舟誤將王杰錯認(rèn)成許恒，也有點(diǎn)牽強(qiáng)吧？許恒的通緝令上是有照片的，王杰長的像許恒嗎？”
    “通緝令上那張拼圖算照片嗎？”我嘲弄道：“好吧，算它是照片，那照片上的人像許恒嗎？像的話，為什么許恒就大搖大擺的走在北天的大街上，你們警方卻抓不到他，甚至連一個舉報電話都沒接到過？北天沒有熱心好市民？還是說所有市民都是包庇他的同黨？扯淡，相比過去，許恒的樣子變化很大，見過他現(xiàn)在長什么樣子的人有幾個？沙之舟是來殺人的，總不能走到近處捧著王杰的臉辨認(rèn)清楚再決定開不開槍吧？再說，當(dāng)時他恰好發(fā)生車禍，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林志無語，一直沉思的冬小夜忽然說道：“沙之舟一路上沒有對你動手，會不會是察覺到警方也在跟蹤你了？”說到這兒，她不自覺的朝林志瞪了一眼，顯然，林志又一次誑她，已經(jīng)讓她徹底失去了對林志的信任和尊重。
    我苦哈哈道：“我壓根就沒發(fā)現(xiàn)你們警方跟蹤我，是誤將沙之舟當(dāng)做了你們警方，就好像你們跟得那么隱蔽，卻沒發(fā)現(xiàn)有輛車一直在跟著我，為什么？因為我們的眼里都只有一個目標(biāo)，我只注意沙之舟了，所以沒注意到你們的存在，你們只留意我了，所以沒去留意跟緊我的沙之舟，我想沙之舟也是一樣，如果發(fā)現(xiàn)我身后有警察，我想他早就跑了，不會尋著我可能走的路線瞎貓撞耗子似的追趕我其實(shí)說這個都算扯遠(yuǎn)了，完全冷靜下來之后我仔細(xì)想了想，他沙之舟就沒有必須要?dú)⑽业膭訖C(jī)，更別說王杰了，在他之前綁架我時，你們警方不也得出過這樣一個推論嗎？他來北天的目的，是受雇于被潛龍莊園一案牽連的某人或某集團(tuán)，來找出許恒并殺他滅口的，他的目標(biāo)，從始至終都是許恒。”
    林志還是抬杠，“他就不能是為他的同伴來報仇的？”
    “他找我報得著嗎？”我很不爽，即不爽醫(yī)生大姐越來越重的按摩手法，也不爽林志這種說法，“他的同伴是栽在你們警方手里的，又不是我打死的！”
    林志忙道：“我的意思就是，他朝王杰開槍，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扯淡！王杰是個被停職的便衣，沙之舟知不知道他是警察都放在一邊，王杰他根本就沒參與那次的行動吧？”
    林志又被我噎的面色一窒。
    冬小夜皺眉道：“那個瘋子，說不定是想隨便殺個警察報復(fù)報復(fù)我們，羞辱一下我們警隊的威嚴(yán)。”
    冬小夜這么說，是因為她與沙之舟之間有很深的個人恩怨，林志不可能聽不出來冬小夜語氣中帶出來的主觀情緒，但他還是寧愿相信冬小夜是對的，“有這種可能吧？”
    最后一個‘吧’字，已經(jīng)暴露了林志對這種推測的否定，也證明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你們以為這是看電影呢？就算是拍電影寫劇本，這里邊也有說不通的地方吧？首先，他要想殺個警察羞辱你們，就不怕你們知道這是他沙之舟干的，還會生怕你們不知到這是他沙之舟干的，那他行兇的時候戴什么帽子口罩？今天三十幾度的高溫，他不嫌熱啊？然后現(xiàn)在東城滿大街都是穿制服的警察，他吃飽了撐的，大清早的在公司門口蹲點(diǎn)，跟了我一路，就為了在我面前殺一個便衣？”我嘆道：“我終于知道現(xiàn)在的輿論為什么如此抨擊你們了，就你們這智商”
    冬小夜羞了個大紅臉，“就你聰明行了吧？”
    “不是我聰明，也不是你們蠢，其實(shí)事情很簡單，林隊心里早就明白，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認(rèn)罷了”
    冬小夜與流蘇墨菲都看到林志的表情明顯一變，但茫然相覷，三女都是一臉的迷茫，冬小夜費(fèi)解的望著我道：“不是你們聰明，就一定是我蠢，我怎么聽不明白？”
    “你聽不明白不是因為你蠢，而是因為我的關(guān)系，警隊這次的行動，只有你一個人被蒙在了鼓里，”我歉意的對虎姐笑了笑，然后又問林志道：“林隊，今天跟蹤我的行動，又是你的自作主張吧？”
    流蘇和墨菲并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可聞言還是用詛咒的目光瞪向林志，也許是受不了這種目光的質(zhì)問，林志并沒有馬上否認(rèn)，強(qiáng)裝鎮(zhèn)定掩飾心下的慌亂，笑問我道：“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我今天若真的和許恒見了面，你們卻沒抓到他，反而惹惱他的話，這責(zé)任沒有人能承擔(dān)的起，所以你的上司不會冒這個險，也不會同意你這么做，”我討厭林志，但我現(xiàn)在卻毫無奚落諷刺他的意思，盡管他三番兩次陷我于死地，盡管我此時此刻還有壓抑不住的想要撲上去，像按摩師大姐對我這樣也給他一通慘無人道的蹂躪，可憤怒中，我卻有著發(fā)自肺腑的尊敬，“我得承認(rèn)，我小看了你，我覺得你是個圓滑的人，我認(rèn)為北天沒有把職責(zé)看的比權(quán)位更重的警察，這是錯的，我好像也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你和永遠(yuǎn)都升不了職的王猛王隊長是很好的朋友，他是個楞子，你是個王八蛋，但你們都對得起穿在身上的那套衣服。”
    林志久久不語，最后才苦澀的從兩片干裂的嘴唇之間，擠出兩個字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