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樓老板葉悠悠一心想見的大將軍唐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榮居葉老板心目中最最難請的貴賓榜榜首。他正從老師中書令李珺的府上出來,前幾日得了幾壇好酒,送與老師嘗嘗新鮮。出了李府,想起與老師剛才的談話,心里有些茫然。便與等在李府門外的馬車交代了幾句,決定到街上去走一走。老師說,卓靖飛鴿傳書送回的藥頗有奇效,皇上近幾日身體似乎大有好轉。若真如此,西楚和一眾小國虎視眈眈的如意算盤就要落空了。太子陳澤固然德才兼備,但性格沒有皇上當年殺伐決斷的狠戾,若是平安盛世,太子必是一代仁君。可當下周遭列國如狼似虎……
思忖之間,唐砂漫步到了一間茶坊,茶坊里正有說書藝人在講前朝東梁路東路大將軍擊退來犯敵人的故事,雖是人人皆知的故事,茶坊里還是坐滿了聽的津津有味的人們。幾個過路的行人也在圍欄外笑呵呵邊聽邊聊。
唐砂也停下來,說書人正說到:“不但路東路大將軍智勇雙全,將軍夫人荷花娘子那也是一個當仁不讓的巾幗英雄。話說這一日,路將軍被奸人所害,圍困在赤狼嶺,將軍夫人帶領八千精兵,對敵軍來了一個奇襲……”
唐砂微微一笑,想到老師說,下雪之前卓靖就會回來了。好久沒與她一起開懷暢飲,還真是想念這位小友。卓靖自小兒就善于模仿別人,那時候自己領著她到街上玩,聽見茶坊說書,回家之后也學得惟妙惟肖。長大之后,閑來無事竟也假扮說書人到茶坊說上幾段。卓靖游歷四方,故事又多,只要她來開講,茶坊都是人滿為患。這幾年漸漸大了,大小姐規訓她少出來亂玩兒,來得倒也少了。待以后嫁于陳湄做四皇子妃,就更不會來此處肆意的玩鬧了吧。
唐砂轉過身準備回府,正看見對面百花樓走出幾個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識的往旁邊一躲,看見陳澤帶著高嶼上了一輛棗紅色重帷的精雕馬車,另外幾位人上了另外三輛驛館的馬車。他皺起眉頭,西楚使臣,西楚世子,三皇子私下里與西楚的人來往的是不是太密了。早就聽聞三皇子常常出入百花樓,這里面,恐怕也有些別的玄機。唐砂瞇著眼睛想了一會,這百花樓,早晚需要探一探。
東梁皇宮。
良妃的華陽宮,良妃所生的公主玉箏、平晴和宜妃所生的公主杏開,蘭貴人所生的公主曦媛圍坐在這幾日盛開的桂花盆栽下做女紅,幾個女孩子笑語嫣然,明艷動人,映得秋日宮殿里多了幾分春意。良妃和宜妃、蘭貴人、張修容幾位妃嬪遠遠的坐著喝茶,見幾個女孩子不知因何事笑成一團。
良妃也轉過頭來笑道:“宜妹妹生得這樣好看,自己的女兒生得竟是更美,我們杏開日后不知要選個何等樣的駙馬才配得上啊。”
宜妃伸出手來拍了良妃一下,嗔道:“姐姐的這張嘴啊,自己倒是挑了好女婿,就知道促狹別人。杏開的婚事,非得也叫你做主不可。”幾位妃嬪也跟著笑了起來。
用完午膳,幾位妃嬪也帶著各自的女兒們回去了。良妃懶懶的躺在貴妃椅上小憩,一個白杏色梅花暗紋宮裝的小宮女輕手輕腳的走進來,跪在良妃睡榻之前。
良妃閉著眼睛懶懶地問:“可是澗兒來了?”
小宮女低眉順眼的答是,良妃慢慢坐起身來,在一旁靜立多時的兩個宮女走上前來幫良妃整理衣衫和妝容。
良妃起身在鏡子前轉了一轉,滿意的點頭。吩咐道:“快叫澗兒進來吧。”
陳澗急步進來,向良妃穩穩地行了一禮,“母妃安好。”
“澗兒快坐下吧。”不用良妃吩咐,幾個宮女已經手腳利落的擺上了陳澗愛吃的糕點和碧螺春茶。良妃揮揮手叫幾個宮女都下去,只留了心腹哲云一人在身旁看茶。
母子兩人閑閑地聊了一會,陳澗問道:“母妃,聽說這幾日父皇的身子大有好轉?”
良妃點點頭,“虧得是這樣,不然這天可不是要變了?”
話峰至此,母子二人對視一眼,對彼此要說的話自是心知肚明。
良妃壓低聲音,說道:“你可知你父皇的藥哪里來的?我聽宜妃說了,是卓靖拿到的。”
陳澗微微冷笑,“我就知道是她,小丫頭本事大得很。”
良妃半晌不語,說道:“太子那邊,太子妃已然是世家出身,若這次再與西楚攀上……老四也尚未婚配,我看這西楚道真真是一門好姻緣。”
“老四?”陳澗一時有些迷惘,“母妃不是叫我去?再說老四與卓靖,雖然未有婚約,但他倆從小兒就混在一處,就連父皇也是默許了吧?”
良妃冷笑道,“皇室子弟的婚嫁,豈能由著性子胡來?西楚與太子是錦上添花,與你是雪中送炭,可與老四,不過是一招廢棋。卓靖就不一樣了,她背后,可不只是一個李家。”
陳澗這時方明白過來,眉頭緊簇面露難色,“那丫頭跟我……她主意大得很,恐怕此事要為難。”
良妃嘆口氣,拍了拍陳澗的手,“我知你許來不喜歡如此張狂任性的女子,但她卻有幾分本事,關鍵是她背后的李家,還有唐砂。若是她跟了老四,依他們倆的性子?豈會幫你?至于為難嘛,哼,宜妃不過是個繡花草包。母妃有辦法,你只管留意便是。更何況,就算我們不要她,也萬萬不能讓她跟了老四。”
陳澗點點頭,“全憑母妃示下。”
宮門外,秋風正緊,陳澗出宮回府的馬車在平整的青石路上發出嚕嚕的聲音,他挑起重帷回望了一眼朱紅色琉璃瓦的高大宮墻,幾個小太監在認認真真的掃著不斷落下的葉子。想起母妃剛才說過的話
“你不把人拖進局里,人就只會在外面云淡風輕的瞅著,都是佛家七苦制下的人,他們又憑什么置身事外?”
可是,人的命運,終究還是不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