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文件，重陽終于明白，所謂“沉重的代價”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參加一屆這樣百年難遇的大會，并且要爭得名次，確實是再沉重不過的事情。
    要是做到了，克蘭雷德大人就能復位院長之職。由他重新掌管普瑞斯蘭，自己自然什么事都不會有。可要是做不到，自己就得承受薩爾森一事的相應后果。
    重陽深深思索，忽然又注意到手中這枚黑色的空間戒指。
    用來搬家的話，非常方便的一枚戒指。
    這是一個隱晦的暗示，是克蘭雷德給重陽的最后退路：要是認為自己做不到，那就用這枚戒指，帶著自己和家族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離開這個國家吧！
    冷淡而嚴厲的老人，那無比深沉的絲絲溫情，就最終寄托在這枚價值不菲的空間戒指之上。
    人生是你自己的。
    命運由你自己爭取。
    尊嚴不是由別人施舍。
    重陽仰天長嘆一口氣，腦海中，又閃爍回到了六年前那個秋天。
    直至如今，一切都沒有改變。
    我能逃走嗎？
    不能！我當初選擇留在學院，今天，我仍然選擇迎接挑戰！哪怕戰死沙場！
    重陽眸中，仿佛燃燒起熊熊烈焰，迸射出無比凌厲的精光。
    “院長，是我將你推下了臺，那么，我就要再次將你送回位置上。只有你，才有資格擔當普瑞斯蘭的領袖。”重陽心中堅決地道。
    “炎魔！”
    火元素精靈出現在天花板之下。
    “你應該都看見了吧？根據這份文件，從大會宣傳，海選賽，到帝國決賽之前，還有十個月的時間。我要在十個月內，至少晉升到領域級的層次，才有可能在無數三國俊杰之中站穩腳跟！”重陽看著炎魔，說道。
    “只要贏了，我能獲得天賜藥劑，修煉進度會更加倍增。同時，新型火系魔法也肯定能得到極大弘揚……總之，我要贏！我一定要贏！你有什么辦法幫我提升，統統說出來吧！不管多么辛苦，我都會去做！”
    “求你了，師傅！”
    重陽發自肺腑，對炎魔真誠，懇切，認真地道。雙拳緊緊握起，透露出內心極大渴望。
    炎魔靜靜凝視重陽，看著唯一弟子的眼睛，想起了最初那一瞬間……
    一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啊。
    炎魔嘶啞地笑了。
    “十個月內從六級到領域級，辦法，倒不是沒有。只是先要離開這里，去到西邊的一個地方。”
    “什么地方！？”
    “鳳凰山，火幽谷。”
    ……
    下雪了。
    幾乎是一夜之間，厚重的雪花覆蓋了整座城市，皚皚白雪，銀裝素裹。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來得如此突兀，讓養尊處優的帝都人們，都感到了些許不適。
    海倫早上起來，打開窗戶，就被突然灌進屋里的冷風凍得打了寒顫。她連忙再關上窗戶，給自己添了衣裳，才慢慢踱進廚房里，開始準備一天的早餐。
    烤面包，芝士醬，牛奶，雞蛋……營養適當的家常餐，海倫哼著琴曲調兒準備好，端到飯桌上，打開飯廳的暖氣，邊看窗外雪景，邊享用平常的早餐。
    “突然變這么冷，不知道重陽先生有沒有好好穿衣服呢？”海倫不自覺地喃喃道。
    “呃……又想到他了，不知不覺就……”臉蛋兒有點暈紅，海倫微微一笑。她喜歡那個人，已經是需要坦然面對的心情。可是，那個人對自己是怎么想的？海倫不太明白。他對自己很好，但面對自己的暗示，又總是很遲鈍的樣子。
    有點小郁悶，自己好歹是個美人吧，怎么他就不更主動一些，傻瓜。
    搞不清楚心上人的態度，女人心里總會有點幽怨。但這種事情，也急不得的。說到底，和他認識也沒多久，慢慢相處吧。
    這就是卷軸科九司大司輔海倫，相對于同齡女人有些出色，但又不是太優秀的一個小女人。
    用完早餐，穿上昨天挑好的服裝，稍微精心打扮下，對鏡子里的自己露出個笑臉，然后平常愉快地出門——
    黑色的長袍，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眸。
    “海倫小姐……”正要敲響門鈴的重陽，被突然開門而出的佳人稍微嚇了一跳。
    “重陽先生，你怎么來了？”海倫比他更嚇了一跳，有些訝然。
    “呃，其實，有些事情……”重陽皺起眉頭，眼神變得深沉。
    看他表情，出于女人的直覺，海倫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外面很冷吧，還是先進來，喝點東西——”她本能想要打斷男人的述說。
    “不了，海倫小姐，我行程很急，離開前，是特意來跟你告別的。”重陽擺擺手，說道。
    “呃？”海倫身子微微一顫，臉龐閃過一絲惶恐之色。
    告別？
    “為了某些事，我必須要馬上離開魔法協會了。大司長的職務我已經辭去，并且推薦你代替接任。然后我來，是感謝你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雖然時間很短，但有你這個朋友，我過得很開心。”重陽將預先想好的話語，盡量一口氣說出來。
    “其實……我有些意識到，你的心意。但很可惜……我自己沒有那個條件。”講到最難講的部分，重陽表情和語氣都發僵，“是我本身不夠資格，我不是什么很好的男人，不怎么懂得做人，不太明白如何與人相處……”
    “總之，這段時間非常感謝你。然后，對不起……再見了。”重陽微微低頭，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重陽先生！”海倫這才回過神來，對著那漆黑沉重的背影喊道，想要追上去，卻覺得雙腳像是麻木了一般，怎么也動不了。
    黑發青年的身影，在雪花之中越走越快，在純白無暇的雪地上留下一道漫長而孤獨的腳印，最終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痕跡，被純粹白雪慢慢覆蓋。
    海倫呆呆地看著，忽然好像失去了渾身力氣，一下子軟了膝蓋，跪到地面上。
    晶瑩的淚珠，輕輕掉落，凝結成雪地里的水晶之珠。
    ……
    帶上所有需要的東西，跟理查德長老談過，跟海倫小姐告別后，重陽立刻開始前往炎魔所說的鳳凰山。
    鳳凰山，是大陸西部一處蠻荒險地，按照重陽的認知，那就是一座長久沒有爆發過的死火山，以傳說此山有鳳凰棲息而得名。
    鳳凰山兇名遠揚。據說深入鳳凰山的冒險者，沒有人能活著回來。久而久之，也就使得那里成為了一處冒險兇地。只有極為大膽的亡命之徒，敢在鳳凰山外圍地界，尋求一些靈物珍寶。
    根據炎魔的說法，傳說是真實的，從來沒有冒險者證言過的鳳凰確實存在，而且不是一般的鳳凰，而是一只“始祖鳳凰”！
    始祖鳳凰是鳳凰一族中最為強大，地位最為崇高的，相當于人類的皇族一般。但與人類的社會關系不同，始祖鳳凰的尊貴是天然的，因為它們是純粹天地造化的生靈。不是由任何生物繁衍出來，而是由冥冥之中的造物主創造出來，從而擁有“始祖”之名的最初的鳳凰。
    “那只始祖鳳凰之所以長久棲息在鳳凰山，是因為那一帶是一處火元素極為濃郁的靈地。而且相對的，它的存在，也更加提升了那處地方的火元素等級。”
    “歷經長久的靈修，它的實力，從級別上說應該相當于人類一個傳奇巔峰強者。不過它實際上的強悍，可能遠不是幾個傳奇強者可以比擬的。畢竟，魔獸，靈獸，是與人類有著極大不同的存在。”
    “它現在也該是在持續靈修著，本身性情是比較溫順的。至于‘深入鳳凰山必死’這類冒險流言，則是因為有一個魔法師，從至少六百年前開始，就在守在它的身邊，殺掉了幾乎所有來犯之人。”
    “六百年前！？”
    “一個傳奇巔峰的火系隱世法師，他能陪著那只鳳凰活那么久，也是因為那處地方的天地玄靈所至。簡單說，鳳凰山，就是對于火系魔法師而言的極品寶地。如果是在那里修煉，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你要在短短十個月內突破到領域級，就只有到那里才有幾分可能。”
    “可是那個法師……”
    “我和他算是有點交情，生前去探鳳凰山的時候，跟他打過幾次。變成元素精靈后，有時候因為無聊，也去找他談過。看在這點面子上，你在那里呆上幾個月，他應該不會太計較。當然，你可要表現得老實一些，笨蛋弟子。”
    “我知道了。”
    ……
    由于鳳凰山距離帝都太遠，正常方式趕過去需要太多時間，所以重陽向理查德長老出售了一株藍煙冰荷，進賬五十萬紫晶幣，然后花費了足足十五萬紫晶幣的巨款，享受了一次帝都空間傳送陣服務。
    傳送陣就設在魔法協會的地盤上，使用一次都要耗費巨大代價，所以絕對不是平常人能夠消受的，更不可能用在大規模戰爭之類的場合上。否則要是傳送一支軍隊，那不用打仗，國家就首先破產滅亡了。
    重陽站在巨大魔陣圖的中央，由外面的專門魔法師施展魔法，輸出魔力，消耗珍貴資源，啟動傳送魔陣。
    魔陣閃爍起耀眼的光芒，絲絲精密紋路流淌過秘銀一般的液體物質，相互交織在一起，構成巨大而絢麗的圖案。然后，一陣白光將重陽徹底籠罩。
    感覺有些像是當初進入傳奇世界，對外界的所有感知，都在數秒間失去了作用，整個人處在一片混沌之中。
    不久，再度張開眼睛，看到的仍舊是魔陣和魔法協會的魔法師，但是已經換了一個陌生的環境。
    “歡迎來到破巖城，尊貴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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