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沨抿唇,欲言又止。
omega的腺體是經不住碰的,特別是在發情期期間,僅僅只是輕微的撫摸就能帶來巨大的刺激。而周銘的腺體才經歷過兩次刺入注射,想也知道他有多不舒服。
周銘看了陳沨一眼,見她一副盯著什么易碎物品的樣子,稍微有點無奈。
“確實不疼。我只是不太習慣接觸這么高濃度的信息素環境,有點悶。”
陳沨茫然。她打量周銘,見他不像是在說假話,試探性問道,“這兒……信息素濃度很高嗎?”
周銘不易察覺地怔了下。
不高嗎?
對于他來說,這一片空間里的信息素濃度幾乎和專類訓練時差不多。復雜、混亂,像是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躲在不起眼的地方盯著他。
周銘理智上并不覺得這樣的環境會對自己造成威脅,但后頸處不完整的腺體卻表現得驚慌失措,可憐地擠出信息素向外界示弱,好像誰都能傷害他一樣。
怪異陌生的本能和理智相矛盾,讓周銘——
極為不適。
但仔細想想,如果這一片的alpha信息素真的高到了干擾人的程度,同為alpha的陳沨應該非常暴躁才對。她會本能地覺得自己被挑釁了,即使受過訓練,也不可能完全忽略這種影響。
周銘沒說話,隔著腺體貼邊緣觸碰自己的后頸。
微微凸起的燙熱皮膚和冰涼的手指接觸,被按壓時竄過一陣酸麻。
陳沨隱隱感覺有點不對,但周銘不主動說,她也不敢問。
此時星塢還處于封鎖狀態,越往出口走人越少。星盜團的其他人沒跟過來,都被派去大集團被扣下的那些運輸艦上“談生意”了。
周銘示意陳沨往落地窗的方向走。
“從我離開中環-937到今天,一共八天。這么短的時間,就算是做體外培養也養不出一個完整度接近80%的腺體,所以——”
周銘不經意地掃過落地窗上的影子,聲音微微一頓。
落地窗是帶著些弧度的環形,通過反光,能觀察身后的情況。這也是周銘走過來的原因。
但他沒想到自己和陳沨真會被人跟上。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的目光和身后那人的,在玻璃的反光中一瞬相觸。
那真的是極為短暫的一瞬。像是雨夜兩只蝴蝶的翅膀不小心扇在了一起,聲響細微到根本無從察覺。
——
周銘一垂眼,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現般繼續朝前走,同時低聲提醒想要追問的陳沨,“后面有人。”
身后,已經跟了這兩人一路的秦衍心頭莫名一跳。
……
他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看了嗎?
秦衍不知道。
星塢出口處的光線不算明亮,像是暈染自亮色過渡到暗淡間的那一段。那人向前行走,身形修長,步調利落,從側后方看不見他的長相,但隱約給人一種骨像很好的感覺。
……就是走得太快了,讓人跟不上……
秦衍心頭生出一絲古怪,搞不懂自己怎么突然間冒出了這么個微妙的念頭。
沒等他細品,身側的落地窗上突然多了一塊光斑。
那是直達電梯的指示燈。
緊接著,光斑越來越多,逐漸連成一片。
周銘和陳沨沒再裝下去,停下腳步看向那邊。
電梯門一扇扇打開,第九軍團的內務部帶著臉色難看的負責人走了出來,一群群地向出口走去。
周銘看過緩沖帶區的所有重要人員的詳細資料,此時稍微一掃就全都認了出來。
他收回目光,轉向秦衍。
披著軍服外套的年輕軍官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停在了兩步開外的地方。他沒什么情緒地用目光打量著陳沨,又不太在意地在周銘臉上落了下。
“帝國軍部,第九軍團。好巧,兩位也走這條路?”
按理說,這話秦衍應該對陳沨說,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周銘,沒有挪開。
一點點猶疑混著難以形容的熟悉感輕輕勾了勾他的神經末梢。
但面前人堪稱乖順地垂著眼,黑發和雪白修長的脖頸顯出種柔軟的脆弱,讓人根本抓不到熟悉感的尾巴。
陳沨皺眉,“鬼面。怎么,這條路你們要封起來?”
秦衍笑了下,“不至于,只是稍微占用一段時間而已。”
他示意了一下遠處眾人,“埃文·蘭斯爾特被情人殺了,軍部正在幫著皇室調查。”
寫在保密文件里的內容就這么被他輕易地說了出來,就好像對面兩人不是緩沖帶區的星盜,而是同級別的軍官一樣。
周銘微一蹙眉。
陳沨也感覺出了不對,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不確定秦衍搞這一出是為了向鬼面星盜團示好,還是從安德倫那里得知了她的身份。
……按理說,安德倫該把這個秘密捏在心里,作為拿捏她的一張牌才對。
怎么會直接告訴別人呢?
她扯了扯嘴角,“行,鬼面星盜團在c區三角樓有個辦事點,你有需要隨時過去。”
秦衍象征性地點了點頭,沒搭這句話,一雙眼睛冷冷盯住陳沨完好的另半張臉。
幾秒后,他慢條斯理地轉向周銘,“對了,這位是——”
“我弟弟。”陳沨答道。
這是周銘之前就和她商量好的身份。
秦衍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也姓陳?”
……
昏暗的冷光色調中,秦衍眼底一片森然。
前線戰場下來的alpha軍官沒有幾個是真的好脾氣,在那種絞肉機里打過滾的,骨子里永遠帶著血腥氣。
他冷眼盯著周銘,幾秒后,他看見面前的青年眼睫顫了下,然后緩緩抬起,平靜與他對視。
只一眼,卻像是有什么冰涼的東西在他脊椎上刺了一下。
“陳霖,少將怎么稱呼?”
……
他長得還挺一般的。
秦衍腦子里不受控制的冒出了這個想法。
真奇怪,我剛才為什么會覺得他好看?
遠處人影幢幢,不算整齊的腳步聲和更遠處的星艦起落聲混在一起。近處……秦衍分辨出了面前青年的呼吸聲。
“秦衍。”他聽見自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