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雁西對于八卦沒有那么熱衷, 回頭看了看車上的宋玉芝,雖然虎子給她蓋上了大衣,但終究是在地上躺了那么久, 還是很擔心。
當下, 只想立即帶著她回城去,先暖一暖身子才是要緊事情。
所以轉身要上車去。
虎子見狀,立即跑去給她開門。
這時候殷紅蘭忽然一把抓住宋雁西的腳踝, 滿目的求生欲:“宋小姐, 救我!”
暗月長老既然將那真相說出來,那肯定就不會打算讓在場的人活著離開的。宋雁西暗月長老不是她的對手,但自己肯定會被暗月長老殺了。
不然怎么掩埋這個秘密?
果不其然,還沒等宋雁西反應,幾乎是殷紅蘭的話音剛落,暗月長老雙目赤紅地扭轉過頭來, “你們, 誰也休想走, 都必須得給我的垂蘭陪葬!”
隨后命令著震驚中還沒反應過來的摩什,“殺了他們,為我們的垂蘭報仇!”
這句話,將方才留下的疑問全部給解釋清楚了。
垂蘭是她和摩什的女兒。
但摩什沒有動, 就好像是仍舊沒有接受這個事實一樣。
不過想來也是, 忽然冒出一個親生女兒, 而且這個女兒還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這樣的大喜大悲, 哪個能在頃刻間能完全接受,甚至是做出反應呢?
至于暗月,她不止是喊一喊摩什那樣簡單,自己也忽然出手了。
不過出乎意料, 她的第一目標既不是離她最近,又最容易殺死的殷紅蘭。
而是車上后排獨自一個人躺著的宋玉芝。
今晚宋雁西能為她姐姐來這里,可見她這個姐姐對她的重要性。
所以暗月也要讓宋雁西感受一下,親眼看著至親生命流逝而束手無策的絕望。
她幾乎是用盡了自己大半的力量,勢必要一掌擊殺宋玉芝。
堅決不給宋雁西留半點挽救宋玉芝的機會。
危機迎來的剎那,宋雁西就做出了反應,她的實戰能力雖不能說很好,但還是不錯的,立即就結印在身前打出了一道法陣防御。
沒利用符輔助,這法陣對于暗月這樣的人來說,可能不算強,但是也能阻擋她。
就這阻擋的時間里,完全夠宋雁西再啟動別的法陣。
但是誰也沒想到,當暗月從摩什身邊閃過的時候,竟然被摩什給攔下了。
他不幫忙也就算了,可他竟然還將意圖給女兒報仇的暗月攔下來,這是什么道理?
虎子早就被嚇慘了,雙腿打著顫,整個身子幾乎都靠在車上,全靠著車子支撐,整個身體才沒跪倒在地上的。
如今見到暗月被攔下,不由得長長松了一口氣。
不然他以為就那一掌,何止是會打死車里的宋玉芝,只怕這車子也要報廢掉的,自己不死即傷。
至于殷紅蘭,也滿腹的疑惑,一面松開了抓住宋雁西腳踝的手,有種自己今天可能躲過一劫的感覺。
所以一面趁著暗月和摩什發生了爭執,便悄悄地蠕動著自己虛軟的身體,想要滾到不遠處的林間。
徹底地消失在這些瘋子的眼前。
興許就能逃過這一劫了。
暗月的確沒工夫去管她,此刻滿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攔著自己,不動如山的摩什,撕聲揭底地喊,“你干什么?”
“我們都不是宋小姐的對手?!蹦κ蔡嵝?。
暗月聞言,被他的話給氣笑了,隨后憤聲罵道:“你這個沒用的男人,任何時候,我都指望不上你!”一面掙脫開,就算是摩什不幫忙,自己今日就算是死,也要脫了宋雁西一層皮。
所以見他還攔著自己,氣道:“你給我滾開!”
“宋小姐不是那種多管閑事的人,你的事情,不會有人說出去,現在立刻收手回去吧?!蹦κ埠芾潇o地說道,似乎地上垂蘭的尸體,對他根本就沒有什么影響。
一旁在逃命的殷紅蘭都有些被震驚到了,這摩什到底是長著一顆怎樣不負責任的心,竟然能當著親女兒尸體的話,說出這樣冷血的話來。
這一瞬間,她不由得有些同情起暗月母女。
對于男人的厭惡,也更是多了一層。
虎子也刷新了三觀,站穩了身體,有些看不起摩什,竟然還不如他們這些小人物。
最起碼,他們會和自己的妻兒共同進退。
但是這摩什居然如此貪生怕死。
一面偷偷朝宋雁西看去,卻見她表情淡淡的,神色間竟然有幾分看戲的意思。不免是讓虎子好奇,“小姐,咱們還走么?”
“走啊?!彼窝阄鞔蜷_車門。
暗月見她要走,急得不行,當下便沖摩什下去狠手。
沒想到,摩什竟然給躲開了,眼里明顯有些怒意:“暗月!你夠了!”
暗月聽到他的話,心頭一涼,曉得他是真指望不上了,但仍舊是不甘心,“當年你負了我,我就該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我怎么能期望你替我們母女做主呢?”
說得好生可憐心酸。
讓殷紅蘭和虎子這些個旁觀者都對她產生了同情。
可是,宋雁西好像真是心如鐵石一般,不為所動,催促著虎子啟動汽車,見暗月還在聲討摩什,才忍不住道:“瓊華天宮名聲顯赫,你這樣愚蠢會顯得你們整個瓊華天宮也不過如此?!?br/>
暗月連宋雁西的身都近不了,本已經十分屈辱了,如今還被宋雁西這樣諷刺,如何能忍得住,“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垂蘭活著的時候,興許還難辨她的身世,如今人都死了,一切氣運皆散,是不是摩什的女兒,你覺得他看不出來么?”宋雁西其實對這些個八卦沒什么興趣,但是這摩什明明一身正氣,可見行事一向磊落的。
憑什么就該被暗月坑?就因為他老實正直,所以他活該么?
宋雁西甚至可以認定,暗月想殺三姐的心是真的,但如果失敗了,她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摩什的身上,到時候指不定又要摩什替她辦什么事情來償還了。
所以她便直接將真想揭露了。
虎子聽得一臉興奮,“小姐,那,那這圣女是誰的女兒?”
至于暗月,聽到宋雁西的話,眼里明顯閃過一抹慌張,也不跟摩什糾葛了,連忙撲到垂蘭的尸體上,似乎意圖阻擋住摩什探究尸體,從上尋找真相的意思。
嘴里則一遍又一遍地反駁,“你休得胡言,垂蘭就是我和摩什的女兒!”
一面朝摩什情真意切地說道:“你要相信我,我怎么能拿自己的名聲來騙你呢?”
她說著,滿懷期待,希望得到摩什的贊同。
但是,沒想到摩什卻是別過頭去,不再看她,“那夜的人,不是你,我知道。你和他說的話,我也聽到了。”
摩什這幾句話,沒有透露出什么特別明確的信息,但又像是說明了一切。
暗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起來,但仍舊有些不甘心,“你,你既然都知道,那為何還要……你這是耍我么?”
“你到如今的地位也不易,我只是念你一路走來艱難,所以不曾提起罷了,只是你不該用這件事情來利用我?!彼植皇钱敵跄莻€毛頭小子了,這些年看山看水看過許多人間悲歡,他怎么可能還像是當初那樣單純呢?
然而暗月聽到這話,卻覺得諷刺,下意識地抱緊了女兒的尸體,“那你以為,我現在就可以當做什么事情都沒發生,繼續做瓊華天宮的長老了么?”
她可以當做是什么都沒發生,垂蘭死于意外。
可是,誰能保證宋雁西不會將自己生過孩子的事情說出去?
即便宋雁西不說,那殷紅蘭以及宋雁西身邊那個開車的小混子呢?
誰能保證?
于是口氣變得軟了幾分,雙目含淚仰頭看著摩什,“你再幫我最后一次,你也說我到今天這一步艱難,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我的人生就這樣毀了吧?”隨后目光一凜,落到殷紅蘭和虎子身上,“幫我殺了他們倆!”
至于宋雁西,她可以暫時忍。
她不信,宋雁西能躲得過瓊華天宮的追殺令!
只要自己活著,就能給宋雁西頒瓊華天宮的追殺令。
虎子聽到這話,嚇得不輕,急忙看朝宋雁西:“宋小姐!”滿臉都寫著救命兩字。
“走吧。”宋雁西示意他放心,直接開車離開。
得了她的話,虎子渾身顫抖地啟動了汽車,立馬掉轉頭就往來路回去。
身后,果然沒見摩什追來。
方松了一口氣。
然后忍不住回頭看宋雁西,滿目的崇拜,“小姐,是不是什么事情,都瞞不過您啊?”
“不是,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北热?,她知道垂蘭按耐不住,會先動手,但是怎么也沒料到垂蘭這樣作死,把主意打到自己家人的身上來。
這是玄門中自來的規矩,禍不及家人。
更何況,姐姐并非玄門中人。
垂蘭這樣做,今日自己不殺了她,往后別人是不是也是有學有樣呢?
當然,讓她下定決心殺了垂蘭,還是因為垂蘭臨死前那話。
不是說這人臨死前其言也善么?
她那話,讓宋雁西怎么還敢留她在世?
自然是殺之!
至于殷紅蘭,自己的確是打算留她一命的,但是現在就不知道暗月留不留她。
摩什保不保她。
午夜十二點,汽車到了城門口。
然后被攔下來了。
如今城中戒嚴,慣例是要查的。
宋雁西這車里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自然是不怕他們查。
只是沒想到,對方居然將他們給攔下來了。
宋雁西正是好奇,就見一個梳著大背頭的青年從旁邊的休息室里走出來,肩上還搭著大衣。
“是紀桓。”虎子小聲提醒。
那天那個神秘人斬斷雨幕的時候,他嚇得屁滾尿流的,所以哪怕現在他人模人樣的,虎子也有些看不上眼,覺得一點都不威風了。
宋雁西想,這紀桓多半是為了討好垂蘭,所以在這里攔住自己,故意為難吧?只是他不知道,垂蘭都死了,他在這里討好,好有什么意義?
紀桓聽到垂蘭小姐已經成功將那宋雁西引出城后,就連忙來這一處城門口守著,原本是為了等垂蘭的,但是沒想到竟然先等來了宋雁西。
此刻只領著人將車攔了,走過來用皮鞋踢著車們呵斥,“給小爺滾下來!”這宋雁西肯定是貪生怕死,不敢去赴約。
虎子看不過這官二代的囂張嘴臉,小聲道:“小姐,我直接撞過去吧?”
宋雁西搖著頭,一面還真準備要下車。
紀桓其實沒真見過宋雁西,就是報紙上的花邊新聞里看過幾次,覺得不過如此而已。
但是現在真人就在眼前,那優雅高貴的氣勢不是報紙上的黑白照片所能展現出來的,一時讓紀桓有些震驚,“你,就是宋雁西?”
“嗯,昨日紀少爺很威風?!焙韧肆藢O司令,給垂蘭開辟一條通天大道。
她本是沒有將這一號人放在心上的,沒奈何人總是要往鋼板上踢,她不回禮,似乎有些不合情理了。
“哼?!奔o桓當然聽得出來,宋雁西這話不是什么好話。不過不得不承認,她的確長得不錯,氣質很好,前朝那些格格們,只怕也比不過她。
女人他身邊有很多,但是他最愛的還是垂蘭,不過想是宋雁西這個類型的,還暫時沒有,心里不由得開始打算,只要她肯低頭,自己收她做情人也不是不可。
于是露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瀟灑的笑容,“其實吧,我也不是那不講道理的人,只是我聽說宋小姐在家里養妖怪,這的確很難讓人信服你和妖怪之間是清白的主仆關系。不過嘛,本少爺的話,玄門里的一些前輩,也是愿意聽一二的,只看宋小姐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殊不知,那笑容在宋雁西看來猥瑣又惡心,尤其是他這話意味著什么,宋雁西也聽得清楚,不由得皺起眉頭來,“你有這功夫想這些花花事,不如去給你的垂蘭燒些紙錢,順便也給自己預存一些,不要太多,地府上限入賬每日五百,多了也收不到,全入了公中賬目。”
“說得像是真的一樣?!奔o桓又不是第一次接觸玄門中的女人,當然不會被宋雁西的話嚇到,反而哈哈笑起來。
可是笑聲未盡,就像是被卡住了喉嚨一般,他表情痛苦,臉色巨變,雙手抓著脖子,好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一般。
周邊的眾人見此,紛紛要上去幫忙,哪里曉得一時間只見著數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圍著紀桓,一邊撕扯著他的身體,一邊大喊:“紀桓,納命來!”
城門口這些人不認識那些女人,但是紀桓身邊的那些狗腿子卻是認得的。
有好幾個,還是他們幫忙掩埋的。
當場就給嚇瘋了,拔腿拼命就跑。
現場一片混亂。
宋雁西也上了車,讓虎子回崇文門。
誰都不知道這到底發生了什么?怎么忽然那么多冤魂上來找紀桓索命?
卻沒有留意到,紀桓身上那塊護身玉牌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在地上。
宋雁西下車的時候,正好給踩在腳下。
她不過移動了兩下,就將泥土把玉佩給蓋上了。
沒有了護身玉牌的保護,那些往日里被紀桓所害死的女人,自然也都尋來了。
虎子也看到了那些女鬼,此刻開著車想到那一幕,仍舊是覺得頭皮發麻。
今天晚上所見到的一切,已經超過他平生所有的見識和認知了。
為了緩和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朝宋雁西問道:“宋小姐,你說的往地府存錢的事兒,是真的么?”
“你不用想,賬戶開不了?!彼窝阄饕詾樗鹆诉@心思,所以直接掐斷了他的打算。
所以,果然是真的?“那要怎么開賬戶?”虎子忍不住問。
活著就夠窮的了。不能死了以后還要做窮鬼??!
如果是真的,他想試一試,然后每天賺錢,給自己燒五百紙錢。
爭取死后過得風風光光。
“積德行善,到了一定的累積,會自動有賬戶。但是……”宋雁西說到這里,看了看虎子,他雖沒做過什么大奸大惡的事情,但好事一件沒做,就現在開始每天做一件,只怕也要上十年。
但宋雁西明顯是小看了虎子的決心。
此后這虎子還真天天做好事,連扶老太太過馬路這種事情都不錯過。
不但自己做,還拉著自己的那些兄弟們一起行善積德。
說到底,他不但是怕死后還受窮,主要還是親眼看到了紀桓被女鬼們尋仇索命,自己也怕。
將宋玉芝送到家里,找了個借口做搪塞,又有宋德仁這狗腿子幫忙打掩護,宋太太也就沒察覺出什么來。
等到三點多,宋玉芝醒來,身體也沒什么大礙,宋雁西將早編好的借口準備糊弄她,說是被人撞到,昏迷了送到五柳齋,看著好些了,自己便送她回來。
免得媽媽擔心。
因為她昏倒的事情,媽媽那里不知道,只以為她去了自己那邊玩耍。
宋德仁也在旁邊幫腔,宋玉芝信以為真,見宋雁西這么晚還要回去,很是不放心,讓宋德仁去送。
宋德仁哪里真的送?宋雁西也不要他送啊。
只到門口就默契地一人進門,一人上車。
回到五柳齋,這邊一直都沒什么事情,可見垂蘭自信得很,以為能在那里殺了自己,因此沒著急地讓人在五柳齋動手。
不過她沒回來,小塔他們也不敢睡,一直留燈守著,一個個心驚膽顫的,真怕有人忽然來偷襲。
如今見宋雁西回來了,安全感有了,才各自去休息。
也是這個時候,五柳齋才真正進入寂靜之中。
然宋雁西卻并沒有休息,反而是打了個燈籠,走到了側門。
打開門,只見一個黑色身影果然守在門口。
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身來,滿臉歉意,“抱歉,我早些時候應該相信你的?!?br/>
來人,正是摩什。
蕭渝瀾獻祭,以身作為封印的事情,正是摩什所行。
宋雁西其實在城外,看到他的時候就想到了,只是沒想到他還會來找自己解釋。
但是聽摩什的口氣,他以為蕭渝瀾已經徹底的不存在了。所以宋雁西也就沒提西安的事情,反而問起暗月的事情:“暗月,你打算如何處理?”
“垂蘭的事情直接上報長老會,她則交給瓊華天宮。”他這一次倒是決絕得很。
宋雁西點了點頭,這樣說來,那瓊華天宮暫時是不會找自己的麻煩了?!岸嘀x。”
“是我對不起宋小姐。”欠了她的救命之恩在先,卻還奪走了她身邊人的性命。所以摩什面對宋雁西,很是愧疚。
偏偏宋雁西又這樣不愿意追究,更讓他覺得更對不起宋雁西,便道:“我正好要留在北平一兩年的時間,宋小姐有什么事情,只管找我?!?br/>
宋雁西還真有事情要拜托他,所以聽到這話,也就不客氣了,“那正好,年后我會離開北平一段時間,五柳齋和我家人暫時托付給您?!?br/>
這不就是瞌睡來遇到枕頭的好事情么?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紀家,紀□□聽人說著城門口發生的事情,手里則握著兒子身上戴的那塊護身玉佩,咬牙切齒地念叨著宋雁西的名字。
他紀家,不管付出怎樣代價,都不會放過宋雁西!
隔日臘月二十九,一大早崇文門那邊就來催促宋雁西趕緊過去。
宋雁西只將小塔一起帶了過去,至于青白道長怎和老胡一家,留在五柳齋里過年。
大年三十這一晚,下起了大雪,宋雁西想起門口還在等著自己的虎子,讓小塔去傳話,叫他們去五柳齋里過年。
虎子一聽,自然是歡喜,當即將汽車超載著把七個兄弟一起往五柳齋帶過去。
一頓酒肉下肚子,便全都被青白道長忽悠著拜入了青云觀,此后全成了青云觀的弟子。
青白道長只覺得青云觀又要重新崛起了,人丁興旺呀!
大年初一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街上去,買了一批的布匹回來,央著老胡家的兩個媳婦和小女兒幫忙做道袍。
至于宋雁西,大年初一的晚上,便借著孫司令的關系,上了去往山西的火車。
雖然只能到山西,但離西安其實已經不遠了。
她們所住的這一節車廂,幾乎都是通過關系上來的。
不過新年大節里,更多的人都愿意闔家團圓,沒有幾個人會想著在這個時候選擇出遠門的。
跟她們倆同一室的,除了一個去太原奔喪的小伙子,另外一對中年父子,目的和宋雁西她們一樣,是去往西安。
聽說是父子倆都是考古的,接到了急令,所以才走了關系,趕上這一趟火車。
曉得宋雁西她們也要去西安,但這火車的終點卻只能到汾州,所以與宋雁西商量,“到了那里,咱們就改走水路,可以直徑到西安,方便得很,就是不曉得這新年里,船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的話,咱們合伙湊錢包一艘小船怎樣?”
“都行。”宋雁西跟這考古的父子倆也一樣十萬火急,所以并沒有拒絕。
這對父子姓蒙,年長的這位是父親,叫做蒙介,還是一位教授。
兒子蒙中禾,自小在父親的耳目濡染之下,對于考古也十分感興趣,如今也在讀考古。
這一次遇到這樣的好機會,蒙介自然是將兒子蒙中禾一起帶上。
一天一夜后,他們上了船。
運氣還算好,這邊有著船只,雖不是直接去往西安,但等到下一程的時候,已經正月初五了,河面的船只會更多起來。
蒙介也是這樣認為的,滿懷期望早些到達西安。
只是當晚就聽到船家說,“客人們,實在不好意思,前面的河面這幾天不太平,怕是要耽擱幾天了。”
這哪里等得了?蒙家父子立即打算改走旱路,然后來問宋雁西要不要一起走。
宋雁西拒絕了,和蒙家父子告別后,和小塔買了船,繼續往前走。
河面沒有不太平。
確切的說不太平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又因為事情才發生過,所以宋雁西從河面看到了當時的場面。
不過是河靈發怒,掀翻了船只罷了。
就在她覺得沒什么問題的時候,一個身影閃入眼簾。
雖然仍舊看不清楚他的面貌,但宋雁西敢斷定,他就是當時在五柳齋門口幫自己護住五柳齋那人。
不但如此,當時他還說,自己很快就會到了。
他這也是要去西安?那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到了西安,極有可能與之碰面。
這讓宋雁西加快了速度,很快過了這一片不安全的河域,然后上了正常的客船,按照預計的時間,到達了西安。
城里才經過戰火的洗禮,到處一片殘垣斷壁,但也難掩歷史所留下的輝煌。
可是,西安不該遭受這一劫才對的。
她原本目的是去往大雁塔的,可是現在卻要往城外去一處小荒山上去。
小塔也不知道宋雁西到底想干嘛,就是跟著她一起轉悠,大半夜的,兩人到了那小荒山上,果然看到了一處小茅屋。
見著屋子里還留著燈火,這讓小塔忍不住嘀咕出聲,“果然住在這里都不是正常人?!贝蟀胍估锊凰X,還浪費燈油。
一面屁顛顛上去敲門。
隨后一個充滿防備的女人聲音從里面傳出來,“誰?你們找誰?”
小塔回過頭看朝宋雁西,她也不知道要找誰呀?
宋雁西走上前去,“找言諫如?!?br/>
每一個城池,尤其是像是西安這樣蘊含幾千年文化的古城,更少不了一位守護者。
她作為道門學院的天才,當然是熟讀這些屬于玄門中的歷史,當然曉得這民國時期,西安的氣運由誰來主宰。
便是這言諫如了。
但是按照玄門中的史書記載,言諫如一輩子從未入世,所以西安在戰火中所遭受的破壞也沒有預想的那樣大。
可現在自己看到的西安,滿目瘡痍。
里面的女人聽到她的話,隨后屋子里傳來一陣噪雜,像是她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很快打開,對方是個二八年華的女學生,身上還穿著沾著血的藍褂子和靛色裙子,長筒襪子上,已經看不出什么顏色了,全是戰火煙灰和血跡,兩條辮子毛糙的垂在胸前。
一雙紅腫的大眼睛防備地看著宋雁西,“你,你們找他做什么?”
“你是言諫如的誰?”宋雁西沒回她的話,反而反問著。
不想她這一問,那姑娘就忍不住掉眼淚,一臉愧疚自責:“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他就不會去城里,就不會被炸傷?!比缓笞岄_身,示意宋雁西進去,“他已經昏迷兩天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城里根本就找不到藥?!?br/>
她叫葉小梵,家住白馬寺附近。
宋雁西帶著小塔進入這小茅屋里,屋子里燒著火塘,進左邊的房門,就能看到那破舊的床上躺著一個渾身纏著綁帶的病人躺在床上。
呼吸很微弱,已在錘死邊緣。
宋雁西看了一眼,能確定是言諫如,回頭朝葉小梵問:“他這個樣子,你如何帶回山上的?”
葉小梵哭著解釋。
“我也不知道扶桑人為何找上我,諫如下山救我,就遇到戰事爆發。”炸彈炸開的時候,為了保護自己,他將自己推開,可他自己卻成了這副樣子。
如果不是遇到那個神秘的黑袍人,他們可能都會死在山下。
“黑袍人?”宋雁西一聽到這話,不由得聯想到了那人,“他身上可有一把劍?”
葉小梵聞言,連連點頭,“對的,身上背著一把青銅劍。”
還沒有劍鞘。
宋雁西聽罷,心中不解,既然他已經出手救了言諫如,為什么把人送上山后就不管了?還有扶桑人抓住葉小梵,是為了因言諫如下山?也就意味著這扶桑人里,也有同道中人。
如果真有人插手,那宋雁西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僧攧罩?,是先將言諫如救過來。
立即吩咐小塔,“你去城里,將他能用得上的藥都找來?!?br/>
小塔‘哦’地應了一聲,就直接出門了。
葉小梵見此,擔心不已,想要去攔,“這么晚了,她一個小姑娘下山不安全,而且那些藥如今根本弄不到?!眲e說是必用的藥了,就是普通的藥,有錢也買不到。
到處都有人守著,別反而害了那小姑娘的性命。
但卻被宋雁西叫住,問道:“那人離開的時候,可是說過什么?”
這葉小梵本就六神無主,如今聽到宋雁西的話,恍然想起來,“他說,如果諫如命大的話,能等來一位姑娘,興許就有救。”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宋雁西,見她穿著整齊,甚至就像是電影明星那樣鮮光亮麗,在如今充滿硝煙的戰火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好像,她不是凡人,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人一樣。
像是神仙一樣。
而且深夜里能找到這山上來,不就是那神秘人說的那位姑娘么。
因此當時她聽到門外宋雁西的聲音,才那樣激動的。
這幾天里,守著半死不活的言諫如,一直都六神無主,所以如今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宋雁西的身上,“諫如,他,他還有救么?”
“你先去燒些熱水?!彼窝阄骺戳怂郎喩砼K兮兮的,便說道。
葉小梵連忙點頭,以為是宋雁西要給言諫如清理傷口,去燒了滿滿一大鍋熱水,然后來找宋雁西,“好了?!?br/>
宋雁西此刻在那破舊的書桌前,不知道在寫什么,聽到她的話,回頭打量了她一眼,“去把自己洗干凈,去他衣柜里找身干凈衣服換上?!?br/>
葉小梵愣了一愣,看了看臟兮兮的自己,再看衣著整潔高雅的宋雁西,自己的確是沒眼看,連連點頭。
在衣柜里翻找了一套衣裳,便去沐浴。
她還沒洗完,小塔就已經回來了,直接打洞到屋子里,看到木桶邊忽然鉆出來的腦袋,嚇得尖叫出聲來,雙手條件反射地連忙擋住胸。
小塔從洞里爬出來,往她擋住的地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你繼續?!比缓蟊持“まD進了旁邊的房間里。
她專門從扶桑人那里拿來的,還拿來了不少消毒水。
小塔是進去了,可被她嚇到的葉小梵卻是驚魂未定,連忙擦干身子穿好衣裳,看了看那洞口,小小的一個,小塔如何從里面鉆出來的?
而且這洞什么時候挖的?她怎么不曉得?
這兩天里,她幾乎都在這房間里,居然沒有發現。
正是疑惑,就聽到里面傳出來一怔熟悉的痛苦悶哼。
是言諫如的聲音。
她急忙要去,卻被小塔攔在外面,“你先等半個小時?!毙∷惨谶@里護法。
言諫如是尋常人的身體,卻不是尋常人的命運。
救他,除了用尋常人的辦法之外,還有借用一些東西。
不然就靠著這些藥,怎么可能將人給救回來呢?
葉小梵心急如焚,但又不敢上去打擾,因為自己的一無是處,已經給言諫如增添了許多麻煩,所以她不敢再貿然進去了。
這一段時間,就猶如萬年一般難熬。
忽然,聽到小塔說,“你可以看了,但只能看一眼,我姐姐有話要和他說。”小塔覺得,這言諫如肯定要被姐姐教訓了。
為了救一個人,而害得整個城里的人。
葉小梵聽到她的話,連忙朝門口看去,滿目的難以置信。
只見言諫如已經恢復如初,身上被炸傷的地方,居然毫無痕跡,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虛弱罷了。
很是叫她難以珍惜,明明半個小時之前,他還是渾身的傷,身上幾乎沒有幾處完好的皮肉。
他沖葉小梵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
葉小梵忍住眼淚,猶如搗蒜地點頭,然后坐回火塘前面。
小塔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的,還將墻角籮筐里的紅薯給拿出來,放到火塘邊的炭火里捂起來,然后扭頭打量洗干凈的葉小梵,朝她靠近低聲問道:“不是都說紅顏禍水么?你長得也不是很好看,和歷史上的那些禍水們十萬八千里,為什么言諫如會為了你,舍棄整個城池呢?”
想不通?男人不都是要看臉的嗎?
這個葉小梵也不是很漂亮啊。
小孩子的話,有時候的確是天真無邪,但傷人也是真的。
葉小梵的表情當時就僵住了,隨后捧著臉的雙手,試圖想要將整張臉都給擋住,“你不要亂說?!笔裁醇t顏禍水?城里的事情,和他們能有什么關系?而且她也沒有那樣子丑。
“我沒有亂說,如果不是你被扶桑人抓住,言諫如下山救你,城里就不會發生戰事,就算是真的發生了,損失也不會這樣大?!毙∷瘩g。一面嘆著氣:“現在死了好多人呢,不曉得這要算在你的頭上,還是他的頭上呢!”大雁塔都被炸毀了。
剛才看到宋雁西救言諫如的時候,她就曉得了,這個言諫如只怕是這座城池的守護者。
而房間里面,言諫如靠在床頭上,目光堅定地看著宋雁西,“我知道你要說什么,只是我想說,我不后悔。”哪怕為了小梵而連累了整座城池。
一面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后悔救我了?”
宋雁西拉了書桌前那張破舊的長凳,優雅地并膝坐下,“沒有。”
言諫如顯然不信。
卻聽宋雁西說道:“要怪就怪命運吧,不是所有的守護者,都會覺得守護一座城池是自己的榮幸,大家也都只是凡人,卻要背負神靈該有的責任,本來就不公平?!闭f到這里,看朝言諫如,“你也是凡人,心有愛恨本就正常?!?br/>
更何況,他又不知道那些扶桑人的用意。
“但是,我希望往后三思而后行,這座城池,的確需要你來守護。”最為主要還是,事已如此,自己罵他責怪他都沒有用了。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他好好的活著。
他活得好,這做城池也才會重新恢復生機。
守護神的存在,是有間歇時間的,就算是言諫如死了,也是要等十年后,下一個才會出生。
莫說是十年了,就十天,這座千年古城也堅持不了多久。
言諫如顯然沒有料到,宋雁西會如此寬宏大量。
他以為,宋雁西會指責他的自私。
事實上,他也知道這是個自私的行為,但是他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葉小梵有難而不去救。
這樣就算是守住了著一座城池的,可葉小梵如果出了事,他后半生都會在自責愧疚中度過。
不過,現在顯然也沒好到哪里去。
他真的根本不知道自己離開小荒山后,后果這樣嚴重。
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對于這座城池究竟代表著什么。
現在是徹底明白清楚了,可肩上的擔子卻越加沉重了,心里的自責就更深了。
他代表著,這座城池的生死。
“每一座城,都會有我這樣的人存在么?他們也會犯這樣的錯么?”言諫如朝宋雁西問道。
“會?!庇械某浅?,甚至已經沒有守護神了。
而金陵的守護神,生命已經到了極限。
往后的十年間,金陵便無人庇佑了。
而嘲風在河底,根本就不能幫上什么忙。
宋雁西收回思緒,有那么一瞬間,她希望這個世界其實是虛擬,而非真實,這樣自己就可以大刀闊斧地動手改變了。
忽然,她想起那抓走葉小梵的扶桑人……
好像,也不是不能插手,反正不是自己起的頭。
就像是垂蘭先抓了三姐,自己殺了她,沒有因果。
她站起身來,“你好好修養,法陣我已經加固,你保重吧?!?br/>
然后叫上小塔,準備離開。
小塔聽說要走,當然高興,連忙拿燒火棍將碳火里的紅薯扒拉出來,也不管熟不熟,燙不燙,撿起就追上宋雁西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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