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安左思右想，辛秋蓮的影子揮之不去。在城里他是找不到老婆的，找農(nóng)村的生下的娃也是農(nóng)村戶口。要是找農(nóng)村媳婦，怎么漂亮的他肯定都能在老家找到。
    他咬咬牙：還是要娶辛秋蓮，一來漂亮，要是沒毛病早被人娶走了；二來，是城鎮(zhèn)戶口，加之這么久沒見過她犯病。
    莫德安這個訥言老實，幼年喪失父母的農(nóng)村小子，哪有資格在挑選城市姑娘呢，貧不擇妻。
    莫德安把電影票塞給辛秋蓮：“秋蓮，晚上六點半在電影院門口等你！”
    辛秋蓮點頭。
    夜幕降臨，彩云漫天，辛秋蓮在兩根發(fā)辮上扎上絲帶，換上的確良衣褲，穿上新買的船型新款白涼鞋。鏡子映出她美麗的面孔。
    她踩著輕快的步子施施然到電影院門口，在人海中尋覓莫德安。
    莫德安已經(jīng)走到她的身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清蓮，你來了。”說完把奶油紅豆冰棍塞到她手里。
    辛秋蓮接過，低頭不語羞澀地微笑。
    他們一起擠在人海的洪流擁進電影院。
    銀幕放映《賣花姑娘》。莫德安把一包瓜子伸到辛秋蓮眼下，辛秋蓮抓了一小撮。
    莫德安轉(zhuǎn)睛辛秋蓮細細嗑瓜子俊俏的臉龐，比銀幕上的賣花姑娘還美。
    ……
    過了一年，莫德安上辦公室遞交結(jié)婚報告。
    經(jīng)理李德仁眉頭皺成一個結(jié)，嚴肅認真地說：“莫德安，辛秋蓮有神精病你不是不知道，你是黨員，還要為黨工作，別整天的兒女情長。”
    李德仁走出位置，拍拍莫德安肩膀：“你要慎重考慮！別做后悔的事！回去再想想清楚。”李德仁在前面揮手劃弧。
    “嗯嗯。”莫德安應承著，諾諾離開。
    莫德安邊走邊想，李經(jīng)理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我都三十了，辛秋蓮要是正常，怎么能輪得著我呢。
    夜晚，他癡癡坐著木板床沿偏末，不留神把床板翹起，他一趔趄趕緊抓住白棉蚊帳，蚊帳和床都散了架。他沮喪地重新架好蚊帳，擺好兩張木板條長凳，安置好床板。
    再發(fā)愣：辛秋蓮那瓜子臉，丹鳳眼，細鼻子，細嘴巴，白皙的臉又浮現(xiàn)在眼前。
    莫德安豁出去了，一定要娶辛秋蓮。
    第二天上午11點，他估計李德仁這個點比較閑，他又上去找李德仁，把結(jié)婚申請?zhí)统龇旁诶畹氯首烂妗?br/>     李德仁一揮手：“不行！我要為你的將來負責。”
    莫德安走出辦公室，沒十米，他又倒回去：“李經(jīng)理，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我這樣的條件在城里肯定找不到老婆，若回農(nóng)村找，糧食戶口你幫不幫忙辦出來？將來生的孩子也是農(nóng)村戶口怎么辦？”
    莫德安趕緊揭開李德仁的大茶杯續(xù)水：“有頭發(fā)誰想當癩痢呢，要是在城里找老婆您老人家?guī)臀覡烤€。”
    李德仁不語，拼命吸煙，他想：這小子說的也是道理，農(nóng)轉(zhuǎn)非很難解決，一個局系統(tǒng)每年才一兩個，再說辛秋蓮也不是太嚴重的那種。
    最后李德仁重重地從嘴巴和鼻孔吐出一團霧來。他沉默著，再抬頭望望莫德安那求助的眼神：“你自己做的決定你自己負責，你不要后悔啊！”
    “好！我一定工作生活兩不誤，好好為黨工作！”
    莫德安看著李德仁把香煙摁滅在煙灰缸里，提起筆猶豫著，然后重重地在莫德安的申請書的右下角簽下：同意。李德仁。一九七三年九月二十五日。
    莫德安和辛秋蓮國慶結(jié)婚，移風易俗單位不能擺酒席。樂文小說網(wǎng)
    工會先斬后奏，在每人工資里頭扣一塊錢，然后在會計每月提交的工會經(jīng)費中再湊錢祝賀。
    工會領導孫阿姨帶著兩個年輕女人，代表公司買暖水壺、搪瓷臉盆、搪瓷茶缸、搪瓷痰盂送到新人的新房。這些物品不管用得著用不著，是慣例。
    “德安、清蓮我代表單位恭喜你們成為革命伴侶，希望你們永結(jié)同心，生育和培養(yǎng)好革命的后代！”孫姨說完，把貼著紅紙的禮品放到他們新房的桌面。
    莫德安雙手和她們握手，激動地：“多謝，多謝！”
    莫德安和辛秋蓮讓座。
    辛秋蓮倒茶……
    公司開大會，李德仁作報告到尾聲。
    工會領導孫姨說：“大家暫時不要離開，有事情宣布。”
    每次會議結(jié)束，人聲沸騰，大家最熱鬧，最開心的就是松散型的開會，特別是散會霎那間，最興奮最開心，可以跟久不見的要好工友好同事相聚聊天。像是到電影院一樣開心，每人都泛著笑臉，大家拉手擊掌。
    孫姨用手理一理齊耳短發(fā)，清清嗓門：“現(xiàn)在宣布：莫德安和辛秋蓮結(jié)為革命夫妻！大家為新人鼓掌！”
    頓時，掌聲四起。大家歡呼，目光直射莫德安和辛秋蓮。
    他倆鞠膝不安，紅著臉。
    突然，莫德安站起來雙手合舉：“多謝大家！”
    接著工會人員分發(fā)糖果餅干，每人一包，分攤在桌面。
    孫姨大聲說：“湊分子，下月在工資扣一塊錢哈！不足的工會出！”
    大家鼓掌邊走邊說：“好！”
    平時不舍得買零食給孩子，這下等于工會發(fā)了福利，又做了人情，大家高興，都熱烈地恭賀新人。
    莫德安父母早逝，他帶辛秋回鄉(xiāng)，在大哥家擺酒，鄉(xiāng)親都到他家熱鬧。大哥大嫂為莫德安有出息娶了漂亮的媳婦而高興。
    莫德安和辛秋蓮攜大包小包回娘家，辛母看到女婿高興地擦淚，辛父見了女婿踏實，迎他們進院子。
    辛輝池滿意地笑了，他對妹妹放下了心。伍滿娣高興地張羅，院子人來人往，大人小孩人聲鼎沸……
    一年后，他們生了一男一女。
    辛清蓮一兩年患一次病。患病時大聲說糊話，摔碗打瓢，遇人怒目，莫德安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一家大小都由莫德安照料，辛清蓮最多洗幾件衣服，現(xiàn)在又多了辛輝池倆孩子，搞得莫德安焦頭爛額，嘆氣。
    鄰居的女人哀嘆：真是“老公搧扇——妻（凄）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