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朱紅宮墻宛如巨獸般立在眼前,宮門大開,前邊停著輛普通馬車。
頂著金珠的馬車叮叮當當的靠近,停著的馬車簾子一動,出來位穿著朝服身長玉立的俊朗男人。
顧云承料到是她,眸中柔色深了些,在馬車旁等著下人放矮凳。
綢緞車簾緩緩被人抬起一角,露出一張白皙動人的芙蓉面。
“殿下久等了。”
她掀著簾子,柔聲笑問。
顧云承稍稍彎腰,與馬車內的姑娘對視,“何談久等,你我皆比定好的時辰提前了一盞茶時間到。”
兩人對視而笑,莫名有種默契的感覺。
恰好下人將矮凳擺好,聽竹扶著自家小姐下了馬車后,安靜的站在馬車前等候。
進宮不允許帶侍從,江婉瓊整理了一會披帛與衣擺,確認儀容無錯,這才端了笑與他并肩而去。
“殿下才從大理寺趕過來?”
宮墻深深,偌大一條進宮的路上只有他們二人,安靜得讓江婉瓊有些不適。
接近中午,陽光卻有些烈了,連帶著風都燥熱。
可他的聲音依舊那樣溫潤。
“不算趕,處理完手中之事才來的。”
他避重就輕,全然沒提昨日忙得險些趕不回宮的事。
江婉瓊輕彎了唇,“臣女本意過兩日邀您聽戲,沒想到還是進宮之事先到。”
她看了戲園這幾日的單子,好不容易挑了一日合適的,還沒來得及給他寫信卻收到了進宮的旨意。
看來聽戲之約還得再推推了。
“母妃本應還需要待上幾日,但音音迫不及待要回來,昨日趕回來就直嚷著要見你。”顧云承有些無奈的與她解釋。
其實,昨日音音是揶揄的鬧著要見她未來皇嫂,一口一個未來嫂嫂的叫著,讓顧云承實在沒安撫住,連帶著母妃也起哄說明日就見見她。
于是便有了今日進宮的局面。
“…五公主?”
江婉瓊心中生異,往日并未怎么見五公主對她熱情,都傳五公主與二皇子關系甚好,應該只是好奇未來坐上二皇子妃位置的人。
想到平日大家傳的那樣,二殿下很寵公主,去外地巡察都會給公主帶上好幾車的禮物,五公主約摸很依賴皇兄。
會不會因此為難她。
聽過許多嫁人之后與小姑子相處得差的事,姑娘微微蹙著眉,看著眼前望不到頭的宮道稍顯不安。
還有容貴妃。
都說這位娘娘溫柔端方,是當今圣上尤其寵愛的幾位之一。
宮宴也見過幾回,這位娘娘都坐在皇后下方,每次皆是雍容華貴的輕笑著,江婉瓊瞧總會覺得有幾分熟悉,對于要面見這位倒是沒這么緊張。
以容貴妃娘娘展現出來的性格,就算是對她不滿也不會當面發作,但年紀小些的公主卻有肆意表現的資本。
“嗯,她只是瞧著嬌氣,待會你同她相處便知她的性格。”
顧云承沒有再給她說些妹妹脾氣很好的話,那些只有自己去相處過了,才會有真實的感受。
“今日估摸著會留你一起用午膳,午膳之后若你不想待了便悄悄同我說,我找借口帶你回去。”
擔心與他的母親和妹妹相處太久會讓她覺得不自在,顧云承想了想溫聲囑咐著。
他體貼得讓她忍不住輕笑,“好。”
從那日說起進宮,他的言語皆是在意她會不安,會惶恐,于是字字句句都在為她體諒。
嫁給這樣的人,實屬她之幸。
姑娘彎著眼,今日妝容偏正紅,加之膚如凝脂更顯氣色與明媚,一身碧水云荷蓮杭綢羅裙襯得人溫婉不失端莊,金鑲紅梅玉寶簪更是讓朱顏更添亮色,讓人視線難以挪動。
顧云承也跟著低笑。
“聽姑娘說起似是定好聽戲的日子了?”
“暫定是后日,不過臣女日日有閑,得看殿下的時間安排。”
她只是暫時挑個日子,顧云承很忙,還得遷就他的時間來安排。
“…后日應該可行。”
沉吟片刻,男人思索著,手上這一案審訊磨了很久,還差最后主使沒有供出來,明日若能審出來便可結案了。
想著案子,顧云承眸光沉沉凌厲了些,江婉瓊觸之一怔,卻忍不住好奇的多看兩眼。
她能接觸到的二皇子仍是太少了,因花燈會匆匆一面而生傾慕像是莫名的執念,越陷越深。
她清晰的知曉這一點,于是迫切的想要知曉他的更多面。
江婉瓊看著顧云承略微狠厲的神色,也不知接下來是驚喜還是失望。
……
梅宛宮。
名副其實的栽種著一片梅花林。
宮女上前想要引二人進殿,卻被顧云承輕揮手讓其退下。
他親自帶著她進去。
江婉瓊輕笑瞧著,無聲的跟著顧云承走。
轉過梅園又路過小池亭畔,終于瞧見了眼前的宮殿。
“讓我瞧瞧!是不是皇兄與皇嫂到了——”
有凌亂的腳步跑來,隨后伴隨著女人一聲慢些的輕呼中,穿著華貴宮裙的姑娘提著裙子從殿中小跑出來。
環髻半挽,發間花簪金步搖點綴,因笑著而眸間亮亮,隨著她的跑動金簪步搖輕輕的晃著,微低著頭卻也掩不住姑娘嬌貴美麗的容顏。
“音音。”
無奈又帶著些嚴厲的聲音響起,顧云音抬頭便瞧見自家皇兄的身影,剛放下裙子要討好的朝他笑呢,轉眼就看見了他身旁的江婉瓊。
江婉瓊見狀,笑著給她福了福身,“臣女江婉瓊,見過五公主。”
沒想到外人面前矜貴的公主竟會如此跳脫。
倒是多了些嬌憨,也讓她少了些緊張。
“嫂…江小姐不用客氣,你同皇兄一樣叫我音音便好。”
到口邊的嫂嫂二字被皇兄一瞪,泄出了半個音節就被她強行扭了回去,顧云音熱情的上前挽起江婉瓊的手,一雙杏眼澄澈,滿是好奇與揶揄之色。
讓人輕易心生親近。
終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和皇嫂說話了,從前她偷偷去參加雅集想去看看皇兄喜歡的姑娘,結果被皇兄知曉后責令不許露陷,她每次都只能委委屈屈的在遠處悄悄的看嫂嫂。
顧云音想來都生氣,偷偷朝皇兄眨了眨眼,特意晃了晃與江婉瓊挽著的手。
看,他沒牽上的手她輕易就成功了。
江婉瓊被這熱情嚇了一跳,面上維持著微笑下意識看向顧云承。
顧云承剛與自家皇妹眼神較勁了個數十個來回,見狀忍著無奈溫聲道:“我說得沒錯吧,音音很好相處的,你叫她音音、云音都行。”
這也不是好相處的問題,問題是太熱情了。
江婉瓊僵笑著回眸,與挽著自己的香香的妹妹開口:“公主比我要小兩歲吧,那臣女便斗膽喚您云音了。”
總歸要嫁給二皇子的,不如落落大方直接喚她云音好了。
“好呀,那我喚你婉瓊姐姐好了,不要在這干站了,母妃也很想見你呢,咱們趕緊進去。”
被她挽著胳膊親昵的走進殿里,面對與顧云音如出一轍熱情的容貴妃時,江婉瓊出乎意料的平靜接受了。
起初有些不適,但容貴妃與五公主言辭熱情卻極有分寸,沒有提她退婚的事,反而與她談衣裳糕點,談琴棋書畫。
顧云承在一旁安靜的坐著飲茶,仿佛當自己不存在似的。
是他失算了,這三位相處起來比他想象中還要融洽。
男人無奈的搖搖頭。
直至用完了午膳,宮門快要落時顧云承才將人送了出去,回來便被母妃與妹妹抓著打趣。
“這回終于定下來了,皇兄開心嘛!”
“他啊就是面子薄,肯定高興得要命。”
母女倆一唱一和的揶揄他,顧云承速速坐下認輸。
“你們今日太熱情了,險些嚇到她。”
顧云音與母妃對視一眼,腦袋上叮鈴鈴的流蘇碰撞。
“哪有,婉瓊姐姐與我們相處得明明很開心,就是你,像個木頭一樣在一旁話都不會說了。”
平日瞧著是個溫潤如玉的人,怎么一到喜歡的人面前話都少了這么多。
別等成親了皇嫂對她們比皇兄還熟悉吧。
顧云音嫌棄的瞥著自家皇兄,“皇嫂可是個大美人,性格又好,你可要快些將皇嫂的心抓住,別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知曉婉瓊姐姐定婚時,皇兄那么忙一個人,卻待在自己宮殿里整整兩日沒出宮,她與母妃擔心得厲害,但皇兄又不讓人進去,她只能偷偷爬墻進去看他。
那時候皇兄一聲不吭的失落模樣她此生未見,嚇得她慌了神,差點沒把御醫抓來。
顧云音想起他當時眼神無光的模樣,看著眼前溫和似沒脾氣的皇兄,她嘆著氣踮著腳拍拍他肩膀,“婉瓊姐姐人很好的,你主動一點嘛,讓她知道你對她的喜歡。”
在今日之前,她是一點也沒想到,皇兄這樣與誰都能相處融洽的人,在喜歡的人面前竟會那樣拘謹。
顧云音偷偷瞄他一眼,決定等皇兄走后與母妃偷偷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