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張揚的聲音響起在眾人耳中,一句一句的居然還會暗諷他人,以前的柳吟可只會大吵大鬧的污言穢語,才不過入學幾日,這連口齒都伶俐了不少。</br> 五公主氣的眼眶都紅了,何曾被人這人辱罵過,而且母妃還一直叮囑自己不要惹這柳家的人,她堂堂一個金枝玉葉,如今難道要讓她活生生被人折辱不成。</br> 沈瑤目光清淺的掃過對面的柳吟,忽然淡淡一笑,“公主也是一時口直心快,柳姐姐也說公主年幼,又何必與她計較。”</br> 瞥了眼那個波瀾不驚的女子,柳吟抿了口帶來的果汁,語氣悠悠,“我說公主年幼不過是一個比喻,再過一年也該及笄了,身為伴讀理應及時勸導公主,莫讓其學了些不好的風氣,這么簡單的道理,怎么沈妹妹也不明白?”</br> 一旁的六公主滿臉異色,就這么呆呆的望著眼前的女子,從沒想過這才入學幾日,表姐就變得這么會說話,不像以前只會撒潑胡鬧。</br> 話落,沈瑤不由秀眉微動,正欲說什么,旁邊的五公主卻忍不住站起身,一臉怒意的瞪著柳吟,“沈姐姐再如何,也不知比你好了多少倍。”</br> 擦了擦手上杏仁酥的碎屑,柳頭也不回的道:“縱然大不敬,臣女也得在這規勸一回公主,您是金枝玉葉,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皇家顏面,怎可如同那市井潑婦一般大喊大叫,您看看其他比您年幼的公主殿下,她們都比您懂事。”</br> 話落,其他一些年幼的公主也瞬間坐直身子,一副端莊大方的模樣,她們生母不如麗貴妃勢大,自然時刻都得小心著行事。</br> 掃了其他正襟危坐的人一眼,五公主氣的眼都紅了,由于麗貴妃的嬌養,她的急性子哪有其他人那般會隱忍,倒是旁邊的沈瑤沖她微微搖頭。</br> 沈太傅進來時,只看到殿內一眾小孩間氣氛格外怪異,五公主還趴在桌上紅了眼,而那個柳二姑娘倒是悠哉悠哉的坐在那吃著糕點。</br> “表姐……”</br> 六公主立馬扯了扯旁邊的人衣袖,聲音壓低,“太傅來了。”</br> 就跟看到班主任來了一樣,柳吟還是很尊敬這個沈太傅的,立馬把她的零食打包遞給旁邊的細云,然后拿出筆墨紙硯,一副好好學生的模樣。</br> 好似沒有察覺這群小孩子間的矛盾,沈太傅來到殿前,放下戒尺,掃視一圈,“昨日老夫讓你們準備的文章如何?”</br> 話落,底下都是齊聲道:“請太傅過目。”</br> 這就為難柳吟了,她本來就是一個插班生,還是幼兒園級別的,字都不會寫,現在突然跳到高三,別說文章了,字都認不全,不過身為一個刻苦的插班生,她昨天可是準備了許久才完成了作業,雖然她的字依舊不忍直視,可比起一開始已經好很多了。</br> “嗯,都放在桌上。”</br> 聞言,所有人都把宣紙擺在桌上,太傅一個一個順勢收了上來,準備一個個來點評。</br> 這次文章的主題是“文與武”,太傅先看的是十皇子的,一個才十二歲故作老成的小孩,看完后,突然拂了拂胡須,讓人看不出喜怒。</br> “文能治國,武能定國,兩者缺一不可,不過此番老夫讓你們闡述的是文與武其一,十皇子有些偏離文章的本意。”</br> 太傅微微搖頭,繼而又翻到下一個,十皇子微微低下頭,沉默寡言的他讓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br> 下一個是九皇子的,他本就是一個跳脫的性子,太傅看了后,頓時把他的鬼畫符文章拍在一旁,眉頭一皺,“明日給老夫抄寫五遍賦語。”</br> 太傅生起氣來時還是有些嚇人的,九皇子撇撇嘴,繼續吊兒郎當的在那里玩著他讓太監捉來的螞蚱。</br> 等輪到六公主時,太傅倒是舒了舒眉,“不錯,不過論不達意,缺了點東西。”</br> 身為一個好學生,得到了太傅的批評,六公主整個人都有些懨懨的,開始反思自己哪里寫的不對。</br> 到沈瑤時,太傅絲毫沒有徇私,“天下通常都是掌控在智者手中沒錯,但你言論中對武的概述太過片面,帶輕蔑之意,此乃文者大忌。”</br> 沈瑤手心一緊,慢慢低下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br> 倒是五公主坐在那有些得意,似乎就想看著柳吟出糗,絲毫不認為她能寫出什么。</br> 的確,當看到柳吟那一篇的字時,沈太傅也是眉頭一皺,他教書育人這么多年,朝中有不少肱股之臣都是他的得意門生,可這字卻是他見過最……最……難以言喻的。</br> 不過比起開始那一日,這柳二姑娘的確要進步不少,他也順勢看了下去。</br> 所有人都在等著太傅如何批評這柳吟,可不多時,太傅卻是笑瞇瞇的拂了下胡須,“不錯不錯,縱然只是紙上談兵,可你有此等想法也是不容易。”</br> 沒想到太傅居然夸獎了那柳吟,要知道太傅可從來都不會這樣夸獎一人,更何況是那柳吟,五公主當場就氣的幾番欲言又止。</br> “文與武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不過縱觀歷朝歷代,真的智者不會展露鋒芒,誰知文者不會武,武者又不會文?可其主導還是文,武者通過武力獲得天下,而文者則通過征服武者來掌控天下,由此可見,文大于武。”</br> 太傅拂著胡須頗為滿意的看向第一排的柳吟,“你有此見解,的確不錯。”</br> “什么見解,與沈姐姐的不都是一樣的嗎?”五公主終于忍不住出了聲。</br> 見有人還有質疑,太傅也是板下臉,“老夫看的不是你們的選擇,而是觀點,瑤兒字里行間都透著貶低武者之意,這正是文人的酸腐,與他人一般無二。”</br> 柳吟一副星星眼看著這個沈太傅,什么叫做大公無私,什么叫做大家風范,誰說太傅都是古板的老頭,這絕對是偏見。</br> 被自己父親當著眾人批評一番,沈瑤眼眶都紅了一圈,手中的絲帕被她握的極緊。</br> “沈姐姐本來就沒有說錯,那些蠻人除開會打架還有何用?”五公主一副不服氣的哼了一聲。</br> 這話柳吟不樂意了,立馬回頭瞥了她眼,“五公主此話可就寒人心了,沒有武者,誰人苦守邊關誰保家衛國?你嗎?還是你的沈姐姐?”</br> “你——”五公主氣的立馬眼眶一紅。</br> “還有,試問古往今來那些名家大師,誰曾貶低過武者無用?文人武者缺一不可,就好比我們的皇上,和歷朝歷代的太宗,誰人手下不需武者定國?你這么說,將滿朝武將置于何地?!”</br> 擲地有聲的話語,讓殿內所有人都愣愣,看柳吟的眼神多了抹別樣的意味,從未想過那個蠢笨無腦的柳吟居然能說出此等話。</br> 六公主更是驚呆了,這……這真是她表姐。</br> “說的好!”太傅毫不吝嗇的附和起來,她這女兒什么都好,就是太在乎表面功夫,殊不知這些才是最無用的東西。</br> “都是太傅教的好。”柳吟笑著拍了個馬屁。</br> 五公主氣的一臉鐵青,就這么死死的瞪著前面的柳吟,倒是旁邊的沈瑤一直低著頭,似乎在反省一般。</br> 等上完課,柳吟不出意外收獲了許多好奇的視線,見此,便揮揮手讓細云把帶來的糕點分給其他人吃。</br> 都是些人精,見這柳二小姐比以前好說話了,不管是為了與她打好關系還是什么的,一個個自然是熱絡的收了她的東西,還順帶聊了起來。</br> “這杏仁酥味道比御膳房的還好,定是聚德齋做的。”九皇子深刻發揮了一個吃貨的潛質。</br> “你們喜歡,日后我經常給你們帶。”柳吟不以為意的笑了笑,</br> 那些個年幼的公主的公主們自然是湊了過來,問起她的胭脂水粉哪里買的,女孩子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br> 五公主不屑的望著這一幕,不過念了幾日書,就在這里擺譜,誰知道那文章是不是她寫的。</br> 不過最后柳吟卻是被沈太傅叫走的,兩個人像是忘年交一般,笑呵呵的聊了起來。</br> 走在整齊劃一的宮磚上,沈太傅一邊拂著胡須看向旁邊的女子,蒼老的面孔上帶著和藹,“你剛入學有些事并不用著急,只要有進取之心就好,若是不嫌棄,老夫明日拿疊字帖讓你臨摹,這樣對你會有不少幫助。”</br> 沒想到對方是來幫她練字的,柳吟自然是忙不迭的點點頭,“謝謝太傅!”</br> 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小姑娘,沈太傅也是呵呵一笑,只覺得傳言終究是有誤,這柳家的小姑娘雖然為人霸道強勢了些,倒也是個通事理虛心好學的,他倒喜歡有個這樣的學生。</br> “太傅。”</br>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柳吟聞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小道上走出來一群人,錦衣華服氣度不凡,說話的好像是夏邑,而為首的正是原主的心上人。</br> 柳吟的心情有些復雜,不想碰上的卻偏偏要碰上,為什么原主沒有這個好運氣。</br> 看到人,沈太傅也是立馬躬身上前,屈身作揖,“微臣見過太子殿下,見過三皇子。”</br> 深呼吸一口,柳吟又開始了她的表演,立馬提著裙擺小跑著過去,甜膩膩的喊道:“太子哥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