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一震,柳吟頓時垮下臉,也不知為何,她一看到那個皇帝總是瘆得慌,特別是最近還收回了她哥的兵權,也不知道到底要對柳家怎么樣。</br> “我我的燒還沒退呢。”她立馬虛弱的捂著額頭。</br> 男人沒有說話,就就這么幽幽的盯著她,后者撇撇嘴,默默從他懷里下來,皺著一張臉徑直就出了書房,反正皇后也在,應該不會出什么事。</br> 回到聽雨閣,又喝了碗藥,她才換了身衣裳,等小祿子過來時,才和那個太子一起前往長春宮,其實她很想問五公主的事,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萬一不是對方幫的忙那就尷尬了,可她更沒想到五公主會主動自請去和親。</br> 當天邊最后一抹霞色消失時,整個長春宮已經燃起了燭火,外殿皆是守著的御林軍與宮人,待看到來人時,立馬伏身行禮。</br> 王海也守在外頭,當視線中映入兩道人影時,當即連忙迎了過去,“奴才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太子妃,皇上與皇后娘娘剛還在念叨殿下與太子妃呢。”</br> 看了眼外頭昏沉的天色,柳吟心頭也莫名壓抑了起來,只有每次看到這個皇上時,她才會覺得自己的存在是那么渺小,人家一句話就能要了她的命。</br> “一些事耽擱了時辰。”秦硯看了他眼,跟著邁步踏入殿內。</br> 柳吟也趕緊跟上,內殿里頭守著不少伺候的宮人,氣氛卻格外沉寂,來至深處時,才見軟榻兩處坐著人,兩人似在下棋,縱然棋藝不深,她也看得出雙方似乎陷入了僵局。</br> “兒臣給父皇母后請安。”她立馬躬身行了一厲。</br> 聽到聲音,皇帝卻是無奈的笑了一聲,“你們這母后啊當真是讓朕刮目相看,才不過數日未與她切磋,這棋藝都要趕上朕了。”</br> 話落,對面的皇后卻是嗔怪似的道“那也是皇上讓著臣妾,不然臣妾怕是一盞茶功夫都撐不到。”</br> 聞言,皇帝只是笑著讓人傳膳,一邊來到長桌前坐下,似乎今日心情不錯,儒雅的輪廓上滿是和煦的笑意,應該說,他近日心情都不錯,除開五公主的事讓他動了怒外,朝中一切都按著他心中所想進行著。</br> 待宮人們上好菜肴后,他才親自給一旁的兒子滿上一杯酒,眉宇間帶著和藹,“朕也好久未與你這樣喝過一杯了。”</br> 柳吟坐在那筷子都不敢伸太長,只能夾面前那盤她最討厭的清蒸魚頭,不過皇后顯然沒那么多拘束,一邊還笑著給身旁人夾著菜,似乎從不知最近朝中發生的事。</br> “父皇身體不如以往,切莫貪杯。”秦硯不急不緩道。</br> 燭火幽幽,內殿氣氛似乎很是和諧,皇后也跟著關切一句,“太子說的是,皇上可不能不聽太醫的話。”</br> 說到這,皇帝卻是擺擺手,“今日難得朕高興,你便讓朕與皇兒喝幾杯,不會有事的。”</br> 柳吟低著頭默默的扒著白飯,想著自己回去一定要讓廚房多做些好吃的才行,還好這皇帝不是經常找她們用膳,既然要父子交心敘舊,那還找她過來做什么。</br> “此次江南水患,你覺得派誰前去治理為好”他抿了口酒神色逐漸幽深起來。</br> 秦硯瞥了眼旁邊扒米粒的人,忽然夾了塊獅子頭放進她盤中,神色如常,“郁宏光在蘇州做了幾年巡撫,對江南一帶地形較為熟悉,兒臣以為派其去為佳。”</br> 掃過他的舉動,皇帝眼眸一瞇,停頓了半響,才重新飲了口酒,語氣平靜,“話雖如此,可此次賑災銀數額略大,交給他一人,朕終歸有些不放心。”</br> 看到碗里忽然多了顆獅子頭,柳吟忍不住偷偷抬眸,看了眼旁邊的男人,跟著繼續抿著笑吃飯,好吧,其實有時候這個太子還是很體貼的。</br> “朝中官官相護的風氣一向嚴重,江南一帶官員更是如此,此次賑災銀的確難以不被人中飽私囊,若是水患越發嚴重,兒臣只能親自前往江南一趟,百姓之事不能耽擱。”他神色也逐漸嚴謹了起來。</br> 聞言,皇后不由慢慢垂下眼眸,又夾了筷菜放至皇帝碗中,輕聲道“皇兒說的有理,臣妾也一直聽聞江南一帶奢靡之風甚行,太子此去若能整治一下當地官員的糜爛之風也是一件好事。”</br> 直到碗里又多了筷青菜,柳吟繼續低頭吃著飯,倒是皇后眼中含笑看著這一幕,不時也給自己侄女添菜。</br> “且先派郁宏光去看看再說,賑災銀撥一部分先,你手頭上的事已經繁多,其他幾個兄弟若能有你一般能干,朕也就心滿意足了。”皇帝輕嘆一聲,似真有感嘆。</br> 不知想起什么,又忽然看著秦硯道“近日沈太傅重病,一直未愈,他也算肱骨之臣,亦是你老師,其女也算才貌雙全,如今東宮伺候你的人的確少了些,朕有意將那沈瑤賜給你做側妃,也能替吟兒分擔一下。”</br> 話落,整個殿內氛圍頓時一變,就連皇后也是低著頭慢條斯理的用膳,似乎并不打算插嘴,而柳吟就更是如此,她算是明白這皇帝附帶叫自己過來的目的了,當著她的面賜側妃,自己肯定不能說什么。</br> 說到這,皇帝的視線忽然落在對面的女子身上,和藹一笑,“吟兒覺得如何”</br> 突然被點名,柳吟自然是恭敬的回道“沈姑娘乃是出了名的才女,給殿下做側妃自然是最好不過了。”</br> 難道她還能說不嗎</br> 秦硯眼簾一抬,神色沒有絲毫波動,“父皇的好意兒臣心領了,只是太傅之女雖嫻靜,但并非兒臣中意之選,給四弟為妃倒是正好,也能收收四弟的性子,父皇覺得如何”</br> 皇后抬手輕拭著嘴角,掩住那抹幾不可見的弧度,繼而也跟著認真道“子匯這孩子的確也該成家收收心,免得淑妃妹妹終日操心不已。”</br> 掃了兩人一眼,皇帝忽然放下手中銀筷,神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間一皺,驟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王海。”</br> “奴才在”</br> 突然看到皇上臉色不愉的從里頭出來,王海忙不迭跟了上去,一邊又回頭看了眼,似乎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br> 似乎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動怒,等那個皇帝一走,柳吟頓時松了口氣,一邊又有些心驚膽顫,她剛剛可是同意了的,這可不能關她的事。</br> 皇后似乎并不擔心,依舊看著對面的男子淡淡一笑,“母后知曉你不貪戀女色,不過納妾一事到底還是難以避免,只要你有心護著吟兒就好,若是能早些誕下子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br> “咳咳”</br> 柳吟猛地被幾顆米粒嗆到,趕緊端過一旁的茶杯灌了一口,直到發現一旁的人正看著自己,她頓時埋下頭,連著耳廓都通紅一片。</br> “母后說的是,兒臣自會放在心上。”秦硯微微頷首。</br> 見此,皇后眉眼間全是笑意,似沒想到成親后太子態度會變化這么大,果真日久生情還是有用的,看來老天又給了她們柳家一條生路。</br> 好不容易等用了膳,柳吟只想趕緊回去,不過皇后卻讓她先留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要教訓自己,可是那個太子根本不管她,居然一個人先走了</br> 不出意外,她被皇后極其嚴肅的教育了一頓,又給她洗了半個時辰腦,無非就是說得快些生孩子,多與太子親近些,這樣柳家才能有其他路可行。</br> 戌時快過了柳吟才回到東宮,她的想法和別人不一樣,樹大招風,柳家敗落是不可挽回的事情,哪怕如今皇帝不鏟除,以后這個太子也不會讓柳家繼續一手遮天,因為這個威脅到了朝政的平衡,保住柳家根本才是最要緊的,不過可惜,權力的誘惑太大,不管是她爹還是皇后,沒有一個人肯聽她的。</br> 沒幾日五公主便隨突厥的使節走了,其中緣由,無人知曉,只是柳吟覺得這也突顯了皇家的無情,因為顏面,就連親生女兒也能舍棄,著實讓人心寒。</br> 去西山狩獵這天天氣還算晴暖,不過到了秋季,秋風一吹到底是帶著涼意,因為是皇帝出行,隨行的御林軍行成了一條長龍,百姓們紛紛避讓不已。</br> 并未與那個太子一輛馬車,柳吟跑到了六公主的馬車上,后者許是第一次出京城,顯得格外好奇,不時伸出腦袋看著外面的風景。</br> “表姐,你說我待會要怎么給他呀”</br> 聽著那含羞帶怯的聲音,柳吟靠在那一邊看著話本,眼簾一抬,只見對面的人一副緊張忐忑的模樣,赫然已經春心萌動,哪像一開始還哭天喊地不要嫁給一個野蠻人。</br> “直接給呀,要不,你讓宮女偷偷叫他出來再給也行,不過我告訴你,女孩子不能太主動,不然男人就會不珍惜的。”她一臉嚴肅的道。</br> 六公主顯然也被嚇到了,只能呆呆的看著手中的荷包,“那那該怎么辦”</br> 輕笑一聲,柳吟立馬彈了下她腦門,“你傻嗎只要他有心,你只要一個眼神,他便會知道你要做什么,哪還需要專門去叫他,這里又不是皇宮,沒那么多顧忌,只要不要去偏僻的地方就好,畢竟你們還未臣成親,多少也忌諱一下。”</br> 聞言,六公主不由小臉一紅,跟著立馬點點頭。</br> 西山在京城的南邊,一路風景自然是不必說,直至申時她們才到山谷外扎營,行了一路,那皇帝肯定要明日才會帶著人狩獵,這時山谷里里外外全是大批御林軍在守著。</br> 等營帳扎好了后,柳吟才和六公主一同下了馬車,只見遠遠望去,遠處樹木郁郁蔥蔥,天高云淡,頭頂不時飛過一群鳥兒,風景自然不是皇宮可以比擬的。</br> “表姐,那不是表哥嗎”六公主看向東邊的方向。</br> 周圍皆是巡邏的御林軍,還有一些隨行官員經過,柳吟順勢望去,也看到了她大哥牽著一匹馬和幾個人在那里說笑著,見此,她立馬帶著六公主走了過去。</br> 走近時才看清那是夏邑和三皇子一行人,而且那個鎮南王世子也在,雖然知道對方要造反,可眾人依舊一副關系極好的說笑著,逢場作戲似乎是每個人的必備技能。</br> “大哥”</br> 她提著裙擺立馬走了過去,看著他們手里牽著的馬,立馬好奇問道“你們是要去哪嗎”</br> “見過太子妃。”夏邑立馬拱手行了禮。</br> 賀冀牽著一匹棕色駿馬,目光若有若無掃過過來的黃裙女子,清朗的輪廓上帶著抹淡笑。</br> 看到她,柳霖也是笑著拍拍她肩,“你來的正好,大哥正要去那邊林子里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什么野味,正好晚上烤了給你吃,怎么樣,要不要跟我去轉轉”</br> “野味”六公主似乎有些新奇。</br> 柳吟眼前一亮,趕緊點點頭,一本正經的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和太子哥哥說一下,你千萬要等我啊”</br> 說著,又一溜煙提著裙擺跑走了,后面的人也是失笑不已,本以為做了太子妃能穩重一些,沒想到還是這樣跳脫。</br> 營帳周圍皆是巡邏的御林軍,守衛森嚴,秦硯身后跟著幾個工部的官員,一個個都低著頭匯報著江南水患一事。</br> “殿下,近日江南一帶雨勢并不見減少,微臣以為還是先修建房屋為好。”</br> 話落,另一個官員卻是不贊成的道“眼下百姓們流離失所,必須得控制他們流于其他城鎮,以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br> 秦硯走在前頭并未說話,倒是看到那邊忽然急匆匆跑過來一道嬌小的身影,似乎有什么急事一般。</br> 看到有官員在這,也知道對方有正事,柳吟立馬走過去扯住他衣袖,眼巴巴的道“殿下,我可以和大哥去周圍轉一下嗎”</br> 四目相對,他薄唇微啟,“不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