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是一只小木雕,是賀歆這次來京城時特意雕刻的,她還在上面刻了一句詩,相信皇帝哥哥一定能明白她的心意。</br> 柳吟就這么坐在一旁,目光如炬的掃過身邊的人,今天他要是收了,那以后她們就分居</br> “歆兒,怎么跟皇后娘娘說話的,還不快給娘娘賠罪”鎮南王立馬粗聲粗氣的教訓起來。</br> “無礙。”秦硯隨手放下一旁的茶盞,忽然不急不緩的道“祁陽也到了婚配的年紀,私下可有定親”</br> 話落,柳吟不由呼吸一頓,不敢置信的看著旁邊的人,他這是什么意思</br> 倒是賀歆愣了愣,跟著立馬紅著臉搖搖頭,“沒有”</br> 鎮南王皺皺眉沒有說話。</br> 秦硯掃了他眼,“工部尚書家嫡子也是去年科舉的榜眼,才華橫溢,朕一早便想給他們指婚,鎮南王以為如何”</br> 像是來了個大喘氣,柳吟心情頓時大好一片,早就該這樣了。</br> 聞言,賀歆卻是臉色一變,鎮南王面上倒沒什么情緒變化,像是早有預料,只是低著頭道“皇上的圣恩微臣銘感在心,只是這個微臣女兒一向魯莽慣了,微臣只愿她挑個心儀的男子,無論家世地位,只要她喜歡就好,若是讓她貿然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這個微臣怕她會不習慣。</br> “這沒有感情可以培養嘛,畢竟郡主也快及笄兩年了,這終身大事可拖延不得。”柳吟憋著笑,面上又一本正經的勸慰起來。</br> 手心一緊,賀歆頓時雙目猩紅的瞪著女子,聲音堅決,“我是不會嫁的除非皇上讓臣女削發為尼”</br> 說完,人便紅著眼一轉身快速跑了出去,她從未想過,皇帝哥哥居然想把她嫁給別的男子為了那個女人,竟然將后宮當成了擺設</br> 見此,鎮南王立馬跪倒在地,“皇上恕罪歆兒魯莽不懂事,微臣一定會勸她接受皇上的圣恩”</br> 柳吟也沒想到那個賀歆這么執著,一邊不由又有些幽怨的看向旁邊的人,她覺得世上沒有人比自己的情敵更多了。</br> “鎮南王能如此想最好。”秦硯就這么目光幽幽的看著他,半響,才淡淡道“出征一事朕心中有數,你不必多言。”</br> “是”后者立馬低下頭,掩住眸中那抹精光。</br> 待出了內殿,鎮南王依舊一副笑呵呵的和小祿子打了聲招呼,只是等上了馬車,卻見里頭的人正雙目通紅的別過頭不看自己。</br> 他輕嘆一聲,跟著坐了進去,“爹爹知道你的心思,可你該明白,皇上不喜歡你,如今又有皇后在那煽風點火,怎會納你為妃”</br> 聞言,賀歆頓時目光一厲,握著拳頭擲地有聲的道“那是因為那個女人在皇帝哥哥身邊,只要她死了,皇帝哥哥一定會娶我的”</br> 就是因為那個柳吟,不然太子妃一位早就該是她的</br> 看著女兒依舊執迷不悟,鎮南王不由搖搖頭,面上全是無奈“咱們不是普通的世家,皇上對賀家早就防備,就算你進了后宮皇上也不會真心待你,到最后你只會淪為那深宮婦人,終日在爾虞我詐的爭寵中度過,我的女兒不該如此”</br> 而且看皇上的樣子,遲早都會對賀家下手,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所以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籌備,如今只是差個天時地利罷了,只不過此事沒有告訴女兒而已,若真讓女兒嫁過去,他也于心不忍。</br> “那柳家不也權傾朝野,爹爹一片忠心,相信皇帝哥哥定能明辨是非,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嫁給其他男人的”賀歆扭過頭緊緊握著拳頭。</br> 粗眉一皺,鎮南王臉色十分復雜,“爹爹自然不會讓你嫁給你不喜歡的人,只是如今皇上話已經出來了,我們不能抗旨,只能先應下再說,反正婚期可以再拖上一拖,你覺得爹爹何曾讓你受過委屈”</br> 他眼眸一瞇,心思百轉千回,本想著借此次出征攬下那十萬兵權,不過那秦的小子一直模棱兩可分明就是在吊著他,最后定不會讓他領兵出征,不過這樣也好,等他們去攻打舟國,晉國內的兵力必定會大大減弱,于他而言倒是個絕佳的機會。</br> 此時的乾清宮內氣氛卻是一片詭異,柳吟就這么坐在那定定的望著書桌前的人,整張小臉都皺到了一起。</br> 隨手放下一本公文,男人不咸不淡的瞥了她眼,眉梢微動,“真該讓你父親看看你如今的模樣。”</br> “我什么模樣了”她瞪大眼,一邊憤憤不平的道“明明是皇上在那里和人打情罵俏。”</br> “”</br> “朕何時與人打情罵俏了”他眉間微蹙。</br> “你還說沒有”柳吟撇撇嘴,一邊不陰不陽的道“不知道是誰在那里皇帝哥哥來皇帝哥哥去的,叫的可真親熱呦。”</br> 而且這人還不制止</br> 男人臉色微變,聲音低沉,“朕不是給她賜婚了。”</br> “那她叫的那么親熱,你怎么還任由她這樣叫下去”柳吟別過頭,不禁輕哼一聲,“我都沒有這樣叫過”</br> 看著眼前的人,秦硯神情有些怪異,最終還是低著頭看折子,知道與女子講道理是不行的。</br> 見他不說話,柳吟心里就更不舒服了,頓時一臉不忿的往外走,見后面人沒有反應,干脆又停下腳步正聲道“今晚我不想和皇上睡”</br> 她要分居</br> 看著那道離去的身影,秦硯眼神變了變,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甩臉子,果然還是自己太慣著她了。</br> 小祿子只看到他們的皇后娘娘臉色不佳的從里面出來,當下心頭又是一跳,他就知道會出事。</br> 等回到承乾宮,柳吟依舊十分意難平,別人這樣叫他的話,肯定早就拉出去砍頭了,可為什么偏偏那個賀歆可以這樣叫,就算他是鎮南王女兒,那也不能這樣叫呀</br> 直到太后過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家侄女在那里繡著女紅,等她走近一看,頓時眉間一皺,也不知她繡的是個什么東西。</br> “姑母,您怎么來了”柳吟立馬放下手中的繡帕。</br> 太后一邊褪下狐裘交給宮女,繼而坐在了軟榻對面,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東西,“你這繡的是什么”</br> 聽劉嬤嬤說她已經學過一段時間的女紅了,怎么還是這副模樣。</br> 聞言,柳吟立馬把手里的東西藏到身后,面上有些心虛,她繡的是一個火柴人,別人當然看不懂。</br> “我我就是隨便繡繡,姑母一定是有事才過來找我的吧”她立馬開始轉移話題。</br> 無奈的搖搖頭,太后睨了眼其他人,眾人立馬識趣的退了下去,順帶合上門,一時間屋內頓時只剩下兩人。</br> 輕撫著茶盞,太后翹著尾指悠悠道“其實這事本不該找你的,關鍵是你哥與你父親起了些爭執,你大哥想出征舟國,不過你父親以為交給別人去較好,畢竟這戰場上刀劍無眼,他眼下又沒有子嗣,雖說柳家的榮耀重要,如若此次大勝,我們柳家的聲望必定會大盛,可這與邊關的小打小鬧不同,一不小心便會出事,你父親還是希望他不要去,畢竟什么都沒有命重要。”</br> 聞言,柳吟愣了愣,一時間倒不知道該怎么說。</br> “如今你母親每日都在府中憂心不已,說是去求了個什么簽,如若你大哥此次出征必定會有血光之災,可你也知你大哥的性子,一旦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說什么為了身為武將就該拋頭顱灑熱血,你就去探探皇上的口風,看會不會真的派你哥去”太后一臉凝重的道。</br> 柳吟沒有說話,神情有些復雜,半響,才看著對面的人道“那姑母是如何看的”</br> 抿了口清茶,太后神情也十分肅穆,“哀家能如何看,照理說此次的確是你哥揚名立萬的大好時機,畢竟這種戰事可能百年才會出現一次,可遇不可求,但是你爹的擔心不無道理,柳家的聲望固然重要,可到底沒有性命重要,可是你哥就是一根筋,說什么這是每個武將的職責,可這朝中那么多將軍,又不是非他不可。”</br> 太后當然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不過她也不愿看著自家侄子陷入險境,所以才會如此糾結。</br> 聽到她的話,柳吟撐著腦袋呆呆的看著窗外,半響,才無奈的道“我看得出,皇上并不想讓鎮南王出征,而且大哥與爹爹不一樣,他心思純正,一心想著報效朝堂,皇上也是信任他的,所以很有可能會讓大哥去,其實對大哥而言,這是他的抱負,如若錯過此次機會,他可能會遺憾終生,我也希望他能大展拳腳,只不過爹爹的擔心不無道理,戰場上刀劍無眼,以大哥的性子必定會身先士卒,這若是有個什么事,爹爹他們又會如何”</br> 柳吟的心情和太后一樣無奈,她當然不喜歡大哥去出征,畢竟什么都沒有命重要,可是對于別人而言,這是一個武將的職責,所以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兩人都是唉聲嘆氣的坐在那,過了好一會,太后才突然道“看你這模樣,可是又與皇上鬧脾氣了”</br> 柳吟“”</br> 她表現的就這么明顯嗎</br> “沒有沒有,我哪敢跟皇上鬧脾氣呀。”她若無其事的眨眨眼,因為她知道,不管如何,在別人眼中,和皇上鬧脾氣肯定就是她的不對。</br> 深深的看了她眼,太后嗔怪似的道“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氣,皇上對你已經夠好了,如今好好安胎才是最要緊的,我聽劉嬤嬤說你又在偷偷吃甜點,那些東西又沒有被太醫檢查過,要是有什么食物相沖傷了孩子可怎么辦”</br> “”</br> 她就是偷偷吃了一塊,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br> 許是拉回了正軌,她又被對方念叨了半個時辰,無非又是日復一日給她洗腦,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只有生了孩子她后半輩子才會有依靠。</br> 可以想象,等她生了個皇子,她姑母又會催著再生一個,什么多多益善,這就是她未來的日子。</br> 可一想到某人,她的心情頓時抑郁了起來,她就是說說分居而已,到了晚上,對方果然沒來</br> 為什么她只是看了別人一眼就好像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情一樣,這人和別人哥哥來妹妹去的,難道就有道理了</br> 看書也看不進,直到見細云端著一旁青色小果子進來時,她才頓時眼前一亮,“這是什么”</br> 看起來很酸的樣子。</br> 細云輕笑一聲,“這是剛剛祿公公讓人送來的,皇上知道您想吃青梅,不過這個季節沒有,便特意讓人從江北一帶尋的一種當地果子,而且與青梅的味道相差無幾,摘下后,這幾日便由人快馬加鞭送來了京城,也是半個時辰前才到的宮中呢。”</br> 見此,柳吟撇撇嘴,一邊伸出手拿過一個咬了小口,頓時酸的她瞇起了眼,不過越酸越刺激,她這些天就喜歡吃些酸的。</br> “皇上對娘娘可真是放在了心上,您就不要鬧脾氣了。”細云也忍不住多嘴了一句。</br> 聞言,柳吟并沒有說話,她就是覺得氣不過,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去哄他,而且自己還是個女孩子。</br> 也不再吃了,她立馬往床榻那邊走去,今日睡得早,而且被窩里也是冰冷一片,待到燭火熄滅,整個寢殿空蕩蕩的只剩下她一個人,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br> 以前不覺得,直到此刻柳吟發現習慣真的會要人命,明明沒有嫁給他時,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好好睡,可是到現在,她只覺得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br> 莫名鼻子一酸,她一個人蜷縮著身子,警告自己要改掉這個習慣,一個人又怎么了,誰還不是一個人過來的。</br> 一邊數著綿羊,可周圍寂靜的讓她心里壓抑,可能是孕婦太過感性,她莫名眼眶一熱,覺得那個男人心機可真夠深的,平時對她那么好,肯定就是為了讓自己離不開他。</br> “鬧夠了”</br> 身后突然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隨著整個人被擁入一個滾燙的懷中,柳吟緊緊抿著唇,但并未回過頭,而是閉著眼裝睡。</br> 她是不會低頭的</br> 擁著這具柔軟的身子,秦硯不由低下頭,伏在她耳邊低聲道“如今膽子越發大了,居然還給朕甩臉子。”</br> 到如今,還從未有人給過他臉色看。</br> 感受到耳邊灼熱的氣息,柳吟紅著臉輕哼一聲,依舊沒有回頭,“臣妾哪敢呀,皇上就算后宮佳麗三千那也實屬正常,臣妾又能說什么。”</br> 她姑母說得對,如今對方不選秀,不代表以后也不選秀。</br> 一想到這,她莫名鼻子一酸,兩行清淚沿著眼角滑落至被褥上。</br> 聽著那微微的啜泣聲,男人不由抬手掰過她腦袋,聲音低沉,“還講不講道理了”</br> “我我就是不講道理”柳吟抽泣的別過頭,聲音沙啞,“那皇上去找別的女人講道理吧。”</br> 說著,一邊又伸手推搡著旁邊的人,但很快就被人握住手腕,男人就這么皺著眉定定的凝視著懷里的人,黑暗中,他眼神極其復雜。</br> 半響,終是輕嘆一聲,聲音放柔,“那你想如何”</br> 他這輩子都未曾如此低聲下氣過。</br> 抽泣了兩下,柳吟只是抬頭看了他眼,哽咽著道“那那你為什么讓她叫的那么親熱,別人這樣叫你,你肯定會生氣,為什么她可以這樣叫”</br> 聽著那委屈到極致的聲音,男人眉間緊蹙,“對于無關緊要的人,朕自然懶得理會。”</br> 聞言,柳吟就更不滿了,“可是我在意,除開我之外,別人都不能這樣叫”</br> 她發現了,一開始原主也是每天叫著太子哥哥,這人也是從來不說話,原來都是懶得理會,可是現在不同了,他們都已經成親了,自然不能再讓別的女人這樣叫</br> 黑暗中,秦硯神情有些晦澀,半響,才低頭在她額前親了下,“好。”</br> 聽著耳邊的聲音,柳吟神色才有所好轉,她就是聽不得別人叫的這么親熱,特別是那個賀歆還不懷好意。</br> “睡覺。”他聲音透著疲倦。</br> 眨眨眼,柳吟一邊抱住他胳膊,湊過腦袋伏在他耳邊喃喃道“我不想睡覺,我們說說話好不好”</br> 秦硯皺著眉沒有說話,許是今日的確是累了,不由抬手揉了下額心。</br> 腦袋枕在他臂彎間,柳吟眨著眼一邊扯了下他衣袖,聲音輕細,“只要你叫我一聲小寶貝,我立馬就睡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