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那小情人呢?”她眼神輕佻。
方娘聳眉,清冷道,“不知?!?br/>
連輕波纖眉一蹙,哼道,“一天不見,你膽子大了很多!”
方娘淡笑,“審時度勢而已!”
“難道你不怕我殺了你?”連輕波出手如電,握住方娘的下頜,微微用力,按住方娘頸脈的小指便封住她的穴道。
方娘蹙眉苦笑,“怎么不怕?若是我不怕死,也怕你那些厲害的手段了!”
連輕波哈哈大笑,放開她,頷首道,“算你有眼光?!?br/>
方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頸,“仙子有何吩咐!”
“我要你那個情人!”連輕波開門見山,沒有一絲矜持,見方娘蹙眉,輕笑道,“不舍的?也是,那么極品的男子,任何女人都不會舍得。不過你放心?!彼剖桥路侥锊煌猓澳阆胍裁?,告訴本仙子!”
方娘淡淡道,“以仙子脾性,難道我不同意,你便不會去拿?況且他不是我的情人,你要便自己拿去,我沒意見。”
雖然她很想問清楚他們的恩怨,讓秦思不要再來打她的主意,但是卻不想用這個來交換。
“他卻很緊張你呢!”連輕波嬌笑,纖指劃過她的肩頭手臂,慢慢地收回。
方娘睨了她一眼,冷冷道,“他只是怕我死了不好交差而已!”
想著如果花暝真的是沈謐派來的,那他到底想如何,試探自己?還是殺了自己?還是把自己綁回去?
想著不由得心底一片冰寒。
“不管如何,本仙子看上他了?!边B輕波眼眸一勾,微瞇著她,然后走去她的床邊,慢慢地躺下去。
“仙子不去找花暝,卻在方娘這里耗時間嗎?”方娘見她混不在意地半解羅裙,裙裾高撩,里面竟然沒有襯裙長褲,修長粉膩的雙腿若隱若現,不禁蹙眉別開眼。
“他既然那么在乎你,怎么舍得你獨自涉險?”連輕波淡笑,以手支頭,審視著她。
方娘微微轉身,躲開她的視線,走去窗口將花窗推開,蓮燈閃爍,水天一色,波心蕩,冷月生香。
“仙子本是蛟池圣女,怎會來此污濁塵世?”平靜地看著窗外月色清寒,方娘幽幽出口。
“你猜!”她軟糯的聲音似乎近在耳邊,方娘側開兩步,讓身后的衣架擋住自己,月影里一條人影如幽光劃過,瞬間消失不見。
“方娘不知,”她淡淡地說著,凝眸望去,卻是月影波光,什么都沒有。
“小寡婦,你用了什么靈丹妙藥?這么大的年紀竟然還這般細皮嫩肉,靈光水滑的?”連輕波來到她的身后,抬指挑起她一縷發梢,視線凝在方娘柔嫩的耳底肌膚處。
方娘不著痕跡地回身,躲開,笑道,“仙子才是仙容玉貌,民婦哪里敢比!”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靈丹妙藥,或者美容典籍而已!”連輕波面紗拂動,纖指微揚。
方娘頓覺一股凌厲的指風掃向自己,立刻側身滑開,手一拂便將旁邊的衣架擋在身前,立時“喀嚓”一聲,四分五裂!
“你認識一劍飛雪?”
驀地連輕波身形凝立,目光冷冽地看著她。
“仙子誤會了,方娘粗鄙民婦,怎么會認識那些江湖人呢!”方娘全神戒備,聽得門外梅茲梅蕓連連勸仙子息怒。
“仙子,門主說柳姑娘是貴客,請仙子高抬貴手!”梅蕓站進門來,屈膝拱手。
連輕波哼了一聲,掃了方娘一眼,婀娜而去。
方娘瞧著她的背影,想什么時候問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師傅從不出宮,為何那一年竟然親自帶人沖進蛟池,到底為了什么!
又想起方才看到的那抹人影,難道是花暝嗎?他倒是裝得深沉!不由地眉頭緊蹙。
第二日,梅茲奉門主之令請方娘去外艙說話,方娘見乾坤門門主待客有禮,便越發揣度他到底是誰!
自己說高侯爺他又不承認,若說是沈謐的仇人也有可能,畢竟他登基的過程殺人如麻。心中忐忑面色如常,畫舫中的清晨,風清日暖,水波平靜。
“柳姑娘,休息地還好吧!”秦思依然玄衣裹體,只不過卻拿下了面紗,戴一張銀色軟質面具。
方娘抱拳拱手,雙目卻盯著秦思幽沉的眼睛。
“秦門主,你有什么話,不妨一次說開吧。”
秦思請她落座,然后看著她,“本座想請柳姑娘京城一行。”
“雖然方娘很想幫忙,但是秦門主有一件事是不知道的。”笑了笑,方娘頗為遺憾地搖頭。
“你不肯?”秦思提高了聲音。
“門主,不是方娘不肯,是我的身體不肯。我七年前中了紫罌粟之毒,秦門主見多識廣,必然聽說過。我雖然有藥可以克制,但是卻只能七年。毒發之日也不遠。試問,命都沒了,方娘如何跟門主合作呢?”
河中的清晨濕漉漉的,水霧極大,方娘掏出絲帕輕輕地拭了拭臉頰。
秦思見她說得輕巧淡然,瞇了眸子,冷冷道,“柳姑娘,還請多多配合,不要耍什么花招才好!”
方娘嘆了口氣,笑著伸手,“秦門主一試便知!”
秦思聞言立刻起身,毫不猶豫地搭上她的手腕,一試之下,眸子驟然墨黑沉沉,“既然中毒,你還……”
“這么不在乎是嗎?”方娘啟唇輕笑,平靜地看著抿唇不語緊盯自己的秦思。
紫罌粟之毒實際無解,只有服下眉山雪蓮金丹,然后以渾厚內力驅使,才能真正的將毒逼出體外,而超過七年之后,大羅神仙也沒治。
雪蓮金丹是西涼圣藥,世代相傳也只有三顆,如今僅存兩粒在大周皇帝寢宮內。沈謐就是以此要挾她回宮,七年之內,他自然可以幫她解毒。
只是他錯了,她是真的恨了他,再也不肯回去,即使是死了。
她心底嘆息,面上笑容淺淺,“秦門主,如果你和沈謐有仇,不妨直接上京找他挑戰。雖然他狠辣絕情,但絕對是真男人,會接受門主挑戰的!”
秦思哼了一聲,“激我是沒用的,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不但我殺不了他,我找了太多的殺手也殺不了他。這些年我刺殺了無數次,沒有一次成功?!?br/>
“所以你覺得我能幫你?可是我武功更加不如他!”方娘淡淡地說著。
“你是他愛的女人!”秦思定定地看著她,早晨的陽光灑在她的臉頰上,干凈清爽,纖塵不染。
“哈哈!”方娘似乎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最后笑出了眼淚,笑得肚子痛。
秦思審視著她,默默無言。
“秦門主,他愛的女人多的是,還有我這毒可是他下的。你打聽了那么多,難道就沒打探仔細嗎?”她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秦思無語,靜靜地看著她,良久,才道,“你恨他!”
“你到底是誰?”方娘不答反問。
他看她的目光,讓她無法接受,那樣深沉的,有著悲傷,還有個憎恨,而且似乎還有一種稱為憐憫的東西。
“你不會記得我!”他笑了笑,薄霧陽光里,安靜剛毅,有一種無名的震撼。
方娘瞇了瞇眼睛,卻看不清他,他的唇并不單薄,溫潤飽滿的,形狀優美。
她思索著她見過的所有人,卻并不記得這樣一雙眼,這樣一雙唇。
“你看,我說對了!”他似譏諷地挑了挑眉。
方娘沉下眼,輕輕地哼了一聲,“要想記住一個不露臉的人,還真的有點為難!”說著她走去窗口,看著外面水鳥低飛,河面青荇漫漫。
“柳姑娘,我們做個交易吧!”秦思走至她身后,看著她柔美的側臉。
“方娘還有選擇余地嗎?”方娘輕笑。
秦思不理睬她的譏諷,負手而立,看著清波漣漪的水面淡淡道,“秦某雖然殺不了他,但是能拿一粒雪蓮金丹還是可以的。秦某幫柳姑娘解去紫罌粟之毒,姑娘幫在下一個忙,一報還一報,如何?”
方娘沒有回頭,微微揚了揚下巴,淡淡道,“讓我殺沈謐?”
“難道姑娘不恨他嗎?”秦思側首看她。
微微嘆息,垂眸淡聲道,“秦門主,我不恨沈謐,所以我也不會去殺他。我早就做好必死的準備!”
“你撒謊!”秦思突然傾身靠近,方娘心頭一震下意識后退,被他堵在窗扇和船板之間。
河風微腥,擦過她的面頰,他黑眸幽深,閃爍波光,“你撒謊!”他盯著她,一瞬不瞬。
方娘眉梢一揚,不悅地看向他,這人這般行徑讓她討厭,本以為他彬彬有禮,沒想到竟然如此無禮。
“不管怎么說,我不會答應!”
她緩緩道。
“一命換一命!我卻用四條命換一條,你也不肯?”他眼眸冷沉,如鷹一樣陰鷙。
方娘咬唇,她討厭被人威脅,討厭被人擺布,所以才一次次逃離,“秦門主,方娘不介意同歸于盡!”
說著微抬手指,卻猛地被秦思用力地握住,冷冷地盯著她,秦思聲音驀地寒洌,“柳方如,不要耍什么花招!”
方娘冷哼,睨著他,冷冷道,“放手!”
秦思緊了緊卻又依言放開,眼前這個女人總是讓人無法拒絕。
方娘抬手理了理被河風吹亂的鬢發,淡淡道,“你不肯如實相告,我也不知道如何合作。我說了,你想殺他,就該自己動腦子,拼實力!”
“難道你就不想給碧影閣的那些死魂們報仇?”他冷冷地譏諷她。
方娘心頭一陣絞痛,眉尖微凝,隨即扯了扯唇角,面無表情道,“對不住,過去的柳方如早就死了。跟碧影閣一點關系都沒有!”
隨即她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迎風而立,旭日東升,水天相連,是一片瑰麗的景致。滿天紅霞零落入水,半江瑟瑟,滿江紅如火。
景致雖美,卻是深秋。
她淺笑。
“即使你不合作,本座也不是沒辦法,扣下你,沈謐不會無動于衷!”秦思無心欣賞美景,定定地看著她與景致融為一體的臉。
“秦門主,你會失望的,他不會來,從前不會,現在更加不會!”方娘笑得動人之至,卻沒有半點遺憾傷悲。
就似那些真的在七年前已經死了,和自己分毫不相干!
“那我們就試試看!”秦思哼了一聲,“唐沖在一邊監視了兩天,想必通過他定然能給啟央帝傳遞消息!還有那個花暝,既然他是柳諳花不暝的人,而且很可能是柳諳花不暝的首領,他怎么會無緣無故離開?自然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而能到此地來,難道不是為了你嗎?”
方娘剛要說話,一人清冷傲然道,“你錯了,我根本不是什么柳諳花不暝的人,更不認識什么皇帝!”
方娘循聲望去,花暝冷傲地迎風而立,眼鋒如冰,似不帶感情地看著他們。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黑衣給他增添了一份神秘冷峻之感,黑衣黑發,玉面清顏。
方娘心頭一驚,不由得退后了一步,仔細凝眸去看,卻是花暝,并不是那人。抬手抹額,竟然一層冷汗。
“你不承認沒關系,就等本座先殺了你!”秦思聲音冷寒,飛身而起,如蒼鷹展翅,直撲向岸邊的花暝。
方娘剛要跟上,突然腰上一緊,被人勾住。
“小寡婦,你就靜靜地看戲吧!”連輕波吐氣如蘭,隔著面紗,噴在方娘臉頰上。
側了側頭,躲開她的氣息,沒有接話,只專注地看著打斗在一起的兩人。
“花暝是宮里來的,看他年紀定然是從前碧影閣的弟子,也許是一劍飛雪的徒弟,你不認識嗎?”連輕波一手勾住她的腰,一指輕輕地摸著她的臉頰。
方娘被她凌厲的內力壓制地根本不能動,更加不肯開口。
“你說他會不會有冰靈散的解藥?”連輕波低低地說著,唇貼在方娘的鬢邊,羨慕道,“嘖嘖,小寡婦的皮膚真好,水嫩溜滑,讓人真想咬一口!”說著她竟然真就張口便咬。
方娘只覺一陣惡心,立刻側首,臉頰擦著她的唇劃過,突然心頭猛然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面紗之后的臉。
面紗并不太厚,雖然朦朧不清,可是如此貼近她還是能看清一二。
一眼之下,驚得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