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四：</br> 季輕舟在那一剎,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很酸，他幾乎不敢相信，“你喜歡我？”</br> “對。”</br> “你怎么會喜歡我？”</br> “我當然喜歡你,我愛你舟舟。”</br> “可那天晚上，我問過你,你……”</br> 季輕舟沒有說話了，楚誠打斷了他，他的拇指輕柔的摩挲著他的嘴唇，他的語調很輕，帶著季輕舟熟悉的溫柔，他說,“我忘了，我忘了告訴你了,你可以重問我一次。”</br> 季輕舟的眼淚瞬間涌上了眼眶,他曾經也以為過楚誠喜歡他，他問過楚誠你是不是喜歡我,可楚誠說不是，可現在，他竟然說喜歡自己。</br> 季輕舟有些難受，又有些開心,楚誠看著他一副快哭了的樣子，湊上去親了親他的眼睛,抱著他道,“別哭，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不該這么晚才和你說的。”</br> 季輕舟想責備他那你為什么不早點說,可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他想要的,雖然遲到了36天，但最終還是回到了他的身邊，這就已經很好了，好到令他滿足與驚喜。</br> 季輕舟笑了一下，到底沒有讓眼淚落下來，他抬起那只沒有被楚誠握著的手，回抱住了楚誠。楚誠感受到了他的動作，微微松開了他，季輕舟抬眸去看他，他剛剛雖然沒有哭，但到底眼眶里蓄了淚水，染得他的睫毛又黑又密，濕漉漉的，看起來像一個個小鉤子，伴隨著不自覺的眨眼，一勾一勾的勾著楚誠的心。m.</br> 楚誠沒忍住，再次吻住了他。這一次，季輕舟總算回應了他，楚誠抱著他，不斷的收緊自己的力道，緊緊的箍著他的腰。他吻得很重，夾雜著自己的思念與愛戀如海嘯一般排山倒海的向季輕舟襲去。</br> 楚誠感受到了他的欲望，他想占有面前的人，一絲一毫，從頭到腳，季輕舟也感受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在親吻結束后，耳朵發紅的看著楚誠，想問他是不是想要，又因為剛剛才重歸于好，還有些羞澀。</br> 楚誠看出了他眼里的疑問，輕笑了笑，搖了搖頭，他總是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的，以前和季輕舟親昵的時候，即使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躁動，也能壓制下去。</br> 他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道：“不用。”</br> “真的？”季輕舟有些不敢相信的朝下看了看。</br> 楚誠一把抬起他的頭，“別瞎看。”</br> 季輕舟腹誹道：明明就很想要。</br> 楚誠無奈，只好解釋道，“現在不合適，這個時間不合適，而且，我們也沒有準備東西。”</br> 季輕舟乖巧的點頭。</br> 楚誠看著他溫順的樣子，一顆心都柔軟了起來。他看了季輕舟一會兒，然后突然彎腰，將季輕舟直接打橫抱了起來。</br> 季輕舟愣了一下，驚道，“你這是做什么？”</br> “陪我睡一會兒吧，折騰了一晚上，我也有點困了。”</br> “你什么時候到的？”他問道。</br> “3點多吧。”</br> “你掛了我的電話，就趕過來了嗎？”季輕舟突然就有些不安，“你是不是因為想幫我，所以才說喜歡我？”</br> 楚誠聞言笑了一下，無奈的看向他，“我是圣人嗎？還要犧牲自己的愛情去幫助別人。”</br> 季輕舟不說話，他覺得楚誠做的出來，楚誠或許對別人不會，但是在他這里，保護欲旺盛的宛如自己的監護人。</br> 楚誠見他這副表情，嘆了口氣，低聲道，“如果我不喜歡你，那我剛剛那樣是瘋了嗎？”</br> 季輕舟想起他剛剛親自己時的樣子，這才稍微安下心來。</br> 他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楚誠是真的喜歡自己，不敢相信他們復合了，他看著楚誠，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靜靜地靠著他。</br> “你別騙我。”他說。</br> 楚誠低頭親了親他，“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感情開玩笑的。”</br> 他把季輕舟放到了床上，讓他坐著，自己蹲下/身，握著他的手，和他道，“我們重新開始，之前開心的記憶保留，不開心的就忘了它。這次我們重新訂一份合約，不是包養合約，而是戀愛合約，合約的期限很長，一共1314年，可以嗎？”</br> 季輕舟覺得他這話浪漫到不現實，“萬一，到不了那么多年呢？”</br> “那我們就一起努力，你看，之前你沒有談過戀愛，我也沒有，我們一起努力，一起學習怎么能好好的戀愛，爭取走到這個合約期限，如果有需要，我們還可以續約。”</br> 季輕舟被他這句話逗笑了，“都活不了那么長，還續約。”</br> 楚誠笑著親了親他的手背，“說不定有輪回轉世呢。”</br> 季輕舟覺得心里有些酸甜，一輩子都已經很長了，哪能真的生生世世，海枯石爛呢。</br> 可他還是點了頭，心想著，要是真的有，就太好了。</br> 楚誠覺得他可真是好哄，他一直都覺得季輕舟很好哄，平時也不怎么生氣，偶爾鬧鬧脾氣，他只要哄兩句，季輕舟就也不計較了。可現在，他卻覺得他好哄的有些讓人心疼。在他們的這段愛情拉扯中，他一直在配合著自己的步伐，自己說合約到期了，他就瀟瀟灑灑的離開，自己說回來吧，我喜歡你，他就毫不計較的重回了他的懷抱。</br> 乖巧的令他覺得難受。</br> “你要不要鬧鬧脾氣啊？”他問道。</br> 季輕舟有些驚訝，“啊？”</br> “就是吊著我幾天，也讓我追一追你。”</br> “你現在也可以追我啊。”季輕舟道，“我答應你了，你就不能追我了嗎？”</br> “這倒是，我就是覺得，你有些太好哄了，讓我覺得自己還有點渣。”</br> 季輕舟沒想到他還有這種心理，不覺笑了起來，“之前我們是合約關系，金錢交易，我也拿了錢，所以到期了就到期了，我離開也很正常。現在我們是平等自由的關系，你來向我表白，我可以接受，也愿意接受，所以我答應你。這都很正常，沒什么渣不渣的。再說了……”</br> 他看著楚誠，安靜而溫柔，楚誠注視著他，能很清晰的感到他眼睛里的感情。</br> 他聽到季輕舟說，“你是不一樣的。”</br> 這不是季輕舟第一次說這種話，可是這一次，楚誠感受到了自己心口的酸澀。</br> 他當然是不一樣的，方曜宣想碰他，他能拼死抵抗，可是他想碰他，他連推開都不會。</br> “舟舟，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他看著季輕舟，壓抑著眼眶的灼熱，輕聲道，“從現在開始，到我向你求婚前，永遠不要和我說‘我喜歡你’，好嗎？”</br> 季輕舟不解，“為什么？”</br> “因為我想先喜歡你。”楚誠溫柔道，“我想追你，我想喜歡你喜歡到很久，你才迫于無奈喜歡上我。”</br> 有人說過，在感情里，先愛上的人先輸，季輕舟是那個先愛上的人，所以他理應先輸，可是楚誠不想讓他輸，他想讓他贏。</br> 季輕舟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他不知道楚誠心里的想法，只是單純的覺得喜歡就是喜歡，沒必要一直藏著不說，他還從未和楚誠說過自己喜歡他。可是楚誠說到了求婚，季輕舟不向往婚姻，他看過父母的離異，對于婚姻并沒有什么憧憬。但他憧憬著楚誠，也憧憬著楚誠說的生生世世。</br> 于是他點了頭，很溫柔的應道，“好。”</br> 那一剎，楚誠聽到了花開的聲音。</br> 他和季輕舟說完了自己的心情，這才有時間告訴季輕舟，“方曜宣的事情，你不用管了，這件事差不多已經結束了，他以后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br> “已經結束了？你解決了？”季輕舟驚訝。</br> 楚誠點頭，“這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下手重的話，可能要費點功夫，可是你下手輕，他沒受多大的傷，這事就不算什么大事了。”楚誠握著他的手，“我知道你不想我插手這件事，其實，如果我不插手，安宜也能解決，但是，我不想把你的事交給別人解決，你懂嗎？”</br> 季輕舟沒有說話，他不自覺地低下了眼眸，說不清是什么感受。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楚誠之間存在著差距，這個差距很大，大到他根本沒有心思去計較，可現在，他卻再一次意識到了這個差距。</br> 對于他和周成峰而言束手無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的事情，到了楚誠這里，也只是“不算什么大事”。他以為會很麻煩，可是楚誠只用了一個晚上，就成功解決，甚至，還能在解決的同時出現在自己面前。</br> 季輕舟說不清楚這種感受，倒不是自卑，只是覺得有些無力罷了。</br> 楚誠看不清他雙眼下隱藏的情緒，只好猜測道，“我知道你不想我插手，我也知道你已經做好了準備，結局好也罷壞也罷，你都可以承受。但是，我沒做好這個準備，我不能承受。不是你不能承受，而是我，你明白嗎？”</br> 季輕舟抬眸看他。</br> 楚誠仰視著他，季輕舟這才反應過來，楚誠已經這樣蹲了好一會兒了，“你不要這樣蹲著了，你不累嗎？你坐下，我們慢慢說。”</br> 季輕舟去拉他，可楚誠沒有動，他按住了他的手，平靜道，“沒關系，我不累，我想這樣看看你，我還從來沒從這個角度看過你。”</br> 季輕舟愣了一下，在他們的這段關系中，一直都是他站在樓下仰視著楚誠，楚誠是金主，他只是楚誠的小情人，所以他有權決定任何事，盡管季輕舟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但是他確實是仰望過楚誠的。</br> 而現在，楚誠蹲下了。</br> 季輕舟在那一剎，只覺得他喜歡的人果然是世上最溫柔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