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一：</br> 季輕舟覺得煩,他看著盛文曦，如實道，“你這樣很煩。”</br> 盛文曦看著他眼里的不耐,有些無法，只好道,“那你先忙，我先去找康導，我們之后再談。”</br> 他說完，也不再糾纏，轉身向康一成所在的區域走去。</br> 季輕舟看著他離開，心煩的不想說話,重新開始練習槍法。</br> 康一成見盛文曦過來了，倒是很驚訝,“你怎么來了？”</br> “來這邊玩,聽說康叔你在這里，所以過來和你打個招呼。”盛文曦道。</br> “這么乖。”康一成調侃他,“這都五月了，你去年沒開新戲，今年也不開了？”</br> “不著急。”盛文曦很淡定，“最近沒什么想拍的。”</br> 康一成點頭,盛文曦看了看他面前的屏幕，里面是季輕舟和戚琿的一場文戲,季輕舟演的很好,即使是和戚琿這樣的演員一起演對手戲，他也沒有被壓制下去,反而讓人覺得,這對父子本該如此。</br> “很不錯吧。”康一成道,“這個孩子很有靈氣，我看了他的履歷，出道才一年多，很難得的。”</br> “我知道，”盛文曦如實道，“我在您之前就邀請過他，想讓他演我的戲，不過他拒絕了。”</br> “為什么？”</br> “他怕自己入戲太深出不來，我戲里的人物最后精神恍惚，死在了馬路上，他怕自己的精神承受不住。”</br> 康一成點頭，“也正常，這孩子是天賦型演員，這種演員，最怕的就是入戲太深走不出來，你忘了蘇璉了嗎？他就是拍完一部心理犯罪題材的電影，走不出來，最后自己也抑郁了，唉，可惜了。”</br> “可我覺得他應該嘗試一下。”盛文曦平靜道。</br> “沒有什么是應該不應該的，”康一成道，“人這一輩子，健康的活著才有資格談其他，老實說，我不喜歡演員發生這種入戲太深走不出來的事情，蘇璉當年抑郁后，好幾次差點自殺，你李叔去看了他好幾次，那一整年都沒有再拍電影，第二年就去拍了商業片。他很欣賞蘇璉的，所以自責了好一陣子。你沒有見過蘇璉吧？”康一成看了他一眼。</br> 盛文曦搖頭。</br> 康一成就猜到是這樣，“你爸應該見過。”他說，“很不錯的一個年輕人，眼神干凈，長得好看，天分也極高。文曦，你還年輕，所以你不知道，你欣賞的演員，在拍完你的電影后，整個人都被毀了，是一件多么難受的事。你應該感謝季輕舟，如果他答應了你，他去演了你的戲，演完后出了事情，這就會成為你心里的一根刺，你一輩子都拔不出來的一根刺。所以你看，你李叔后面就沒怎么拍過同類型題材的電影了。”</br> 盛文曦低頭看了看屏幕里的季輕舟，他正在和戚琿比試著槍法，隨著□□的撞擊，他的眼神變得堅毅而狠辣了起來，他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就要刺傷戚琿，卻被戚琿一個回身，將□□打了出去。</br> 戚琿笑道，“差一點就著了你的道了。”</br> 季輕舟握著自己的武器，眼神變得溫和而平靜，“可惜，還是被父親看穿了。”</br> “你是我兒子，我還能看不穿你嗎？”戚琿哈哈大笑。</br> 季輕舟看著他，眼里有不易察覺的孺慕。</br> 盛文曦想起了他和自己說過的，“這世上不是只有我這一個演員，可這世上也不是只有你這一個導演，我是想拿獎，但我不會參演你的電影拿獎！”</br> 他突然發現，自己其實走進了一個誤區，他看到了季輕舟身上的靈氣，想要挖掘他，可是他看得見的，其他人也看得見。所以，他出現在了康一成的電影里；所以，他出演了陳暮靄。</br> 這是季輕舟可以接受的角色類型，雖然也是悲劇，但是陳暮靄始終都活的很清醒，他心里的信念很明確，他早已把生死看開。季輕舟知道自己會入戲，但他也知道他能夠走出來，所以他主動試鏡，爭取了這個角色。</br> 他其實不一定需要自己的鞭策的，只要有像康一成這樣真正想要好好拍電影的導演在，他們就不會埋沒他這樣的璞玉，他還是可以發光發亮，只不過是用一種更安全的方式罷了。</br> 盛文曦嘆了口氣，事情過去了幾個月，他冷靜了下來，再倒回頭看那段時間的自己，大概是因為第一次有人拒絕自己，還是以那樣的理由，他無法接受，甚至固執到有些偏執的程度。但是季輕舟說得對，他確實是有些過于不尊重他了，也難怪他現在看到自己，會連話都不想和他多說一句，盛文曦不覺有些惋惜。</br> 晚上臨收工前，盛文曦再次出現在了季輕舟面前，問他，“吃宵夜嗎？”</br> 季輕舟沒有理他。</br> 盛文曦也不氣餒，自說自話道，“看來是不想吃了。”</br> “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季輕舟問他。</br> “沒什么意思。”盛文曦道，“但是話得說清楚，所以我也只能再來找你了。”</br> “你想說什么？”</br> “一起吃個宵夜吧，我買了點蝦餃，我們車上說吧。”</br> 季輕舟沒有吃他的蝦餃，但和他上了保姆車。</br> 盛文曦也不勉強他，沉默了一會兒，和他道，“我之前理解錯了，我以為你和楚誠是那種關系，所以我想幫你。”</br> “我不需要。”季輕舟平靜道。</br> “我當然知道你不需要，那天你給我打完電話后，楚誠也給我打了電話，如果你們是那種關系，他不會專門給我打那么一個電話，只為了告訴我，我應該尊重你。”</br> 這下季輕舟有些驚訝了，“他給你打電話了？”</br> “對，他其實沒必要打這個電話，或者打過來只需要警告我再這么做就對我不客氣就好，但是他說了很多，站在你的立場說了很多。我那時候光顧著和他吵了，當然，他吵架挺厲害的，我基本上也沒怎么說，光聽他教訓我了。但是掛了電話之后，冷靜了兩天，我差不多明白為什么你們不是我以為的那種關系，但是你卻說他可以插手你的任何事，——他確實是挺替你著想的。”</br> “他一直很替我著想。”季輕舟毫不猶豫道。</br> “所以我冷靜了很久，中間還出去玩了一圈，看了看山高水闊，直到現在才來找你。”</br> “你可以不用來找我的。”季輕舟誠實道，“如果你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會去找你，也不會刻意記得你。”</br>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你說話可以這么直接。”盛文曦笑了笑，“我一直以為你脾氣挺好的。”</br> “我說過的，我不喜歡別人不尊重我，你做了那樣的事，我自然不想再見到你。”</br> “可我不想在我欣賞的人心里，就留下這么一個形象。季輕舟，我承認，我很欣賞你，我也承認，我這個人，順風順水慣了，我的出身很好，后來進了這個圈子，因為我父親的關系，所有人都給我三分面子，我自己也爭氣，早早就拿了獎，還不止一次。所以我恃才傲物，我也覺得我有這個資本。你是第一個在我成名后拒絕我的人，我不愿意接受，我想讓你妥協，這中間，或許做了一些不應該的事情，但是我出發點是好的……”</br> “或許？”季輕舟打斷他。</br> 盛文曦有些無法，“好吧，是確實。”</br> 季輕舟笑了一下，盛文曦見他終于笑了，繼續道，“不過我現在已經想通了。你或許不知道，我的初衷，其實是害怕你身上的靈氣消失。一個好的演員，需要好的作品的滋養，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我想成為你的伯樂，我覺得你有潛力，可是你在舒適區待得太久了，所以我想鞭策你。”</br> “可現在，你拍了康導的戲，他會成為你的伯樂，你有了他這部作品，日后，也會有其他的導演來找你，只要有好的作品，你的資質就不會被浪費。雖然我還是覺得，你可以試著挑戰你覺得不安全的角色，但是康導說那不會是我想看到的，我也確實沒有資格去強迫你，所以，這個爭執就此打住。我為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你可以原諒我嗎？”</br> 季輕舟想了想，和他道：“盛文曦，我很感謝你的欣賞，也很高興你能今天和我說這些話，我不否認你的出發點是為了我好，但是，你的做法確實不適合我。”</br> 他看著盛文曦，理智道，“我愿意接受你的道歉，我原諒你。不過，我暫時還是不想和你合作，或許以后我再成熟一些，我會愿意。但是現在，你不能指望我瞬間就忘掉過去的事情。所以，我們保持一定的導演和演員的距離，如果哪天，我喜歡你的劇本中的某個角色，那么我會去試鏡。如果我不喜歡，你也不要逼我。可以嗎？”</br> “那如果我們再見面，還可以坐在一起像現在這樣還算友善的聊天嗎？”</br> “當然可以。”季輕舟道，“但前提是你要尊重我的意見，不要把我拒絕的事情，反復的拿出來和我糾纏。”</br> “好。”</br> “你明天不會再出現在片場了，對吧？”季輕舟問道。</br> 盛文曦點頭，“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br> “謝謝。”</br> “所以，吃蝦餃嗎？”盛文曦把放在身邊的蝦餃遞給了他。</br> 季輕舟想了想，拿起了一個，和他道，“謝謝。”</br> “不用客氣。”盛文曦笑了一下。</br> 季輕舟和盛文曦道了別，回到酒店后把這件事告訴了楚誠，他看著視頻里的楚誠，“你還背著我給盛文曦打了電話？”</br> “我只是想警告他一下，他那天把你惹得那么生氣，我難道還能裝作什么都沒看到？”</br> “可盛文曦說，你和他說了很多。”</br> “那是因為，比起警告他，我更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你不會因為盛文曦出了事、遭了秧心情變得好起來，但是他如果能認真和你道歉，真正的尊重你，你也會不去計較之前的事，心情變得好一點。你們到底是一個圈子的，雖然我知道這個圈子魚蛇混雜，但我還是希望你在這里遇到的都是好人，交到的都是朋友，即使有人對你有誤解，也會很快發現你的好。盛文曦也是一樣。”</br> 季輕舟笑了笑，“所以我原諒他了。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們有些理念不合，他到現在也還是認為我可以挑戰一下他的劇本，不過我不這么認為。我覺得他應該去看看那些入戲后走不出來的演員的生活，有了了解，才不會這么想當然。”</br> “我也覺得，所以你后期會和他合作嗎？”</br> “在他不改掉自己這個看法前不會，畢竟，我身上可是有1314年戀愛合約的人，我可沒那個本錢。”</br> 楚誠輕笑了下，“你記得就好。”</br> “放心吧，我忘了別的也不會忘了這個的。”</br> 他和楚誠聊了一會兒，看著時間不早了，這才去衛生間洗漱，準備睡覺。</br> 盛文曦第二天果然沒有再出現在片場，季輕舟見他說到做到，覺得他這次倒是真的改變了一些。希望他有一天能明白不是每一個演員都必須要為藝術獻身吧，季輕舟如是想。</br> 而另一邊，盛文曦正開車前往蘇璉的家中，他從康一成嘴里聽到了這個人，他想去看看，看看一個人入戲太深到底會變成什么樣，是不是真的沒有辦法走出來，也看看，這個讓康一成和李導都十分惋惜的人，現在到底是什么樣。</br> 盛文曦剛走，楚誠就過來探班了，他看著季輕舟，敏銳的發現他好像瘦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