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太驍勇了。
    策馬沖鋒下，手腕翻轉，長槍左右劈掃，入耳盡是秦軍士卒的兵器折斷聲和慘嚎倒飛。
    葉歸上將之威，無視一切，于萬軍叢中，硬殺血路。
    可他終究是人，面對如此圍剿，身上早已多處戰傷。
    又惡戰片刻，希望就在眼前，葉歸也將一身武藝發揮到了極致。
    勁風之下，豎盾四分五裂，戰馬嘶鳴，還真就讓他沖出了包圍。
    “萬不能跑了葉歸！”有秦將大驚失色。
    “誰能擋我！！”葉歸渾身浴血，未等秦卒合勢，長槍一個斜劈，已瞬間將其擊散，雙腳猛一砸馬腹：“駕！”
    戰馬沖破了人群，踐踏地面，揚起微微塵土。
    “快追！”身后傳來秦將的大喊。
    “駕！”如此兇險，突出重圍，葉歸心中也升起了逃生的希望，連番催馳，以胯下名馬迅速與追兵拉開了距離。
    可是很快，前方就出現了大批的黑甲紅纓，正嚴陣以待，列著整齊的陣型，似乎等候他多時了。
    看著這一幕，葉歸非但沒停，反而一咬鋼牙，再次用長槍狠狠一砸馬臀。
    追風馬速度不減，無視千軍萬馬。
    在這里等著他的人，正是蘇毅。
    見他如此兇狠，蘇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右手高抬。
    隨著他的動作，整齊的甲胄摩擦聲響起，前排秦軍迅速半蹲，勁弩齊端。
    “放箭。”
    簡單的命令，早已準備好的秦卒直接扣動了扳機，大片弩箭，勁射而出，目標直指葉歸。
    這是一種純粹的直射。
    黑色箭枝，撲面而來。
    葉歸長槍掄圓，寒光閃爍中，噼里啪啦的聲音連成一片，不知絞碎了多少箭枝。
    可如此密集的勁射，他顧得了上面，卻顧不了下面。
    還在沖鋒的戰馬得不到任何保護，只一瞬間，就有十幾根弩箭釘入其身，重傷之下，馬兒嘶鳴，前蹄搶地。
    葉歸當機立斷，一拍馬背，縱身躍起。
    可他剛落地，第二輪箭射又到了。
    葉歸沒有辦法，只能揮舞長槍，使出渾身解數，將面前的箭枝紛紛擊落。
    而失去了戰馬，對上將來說等于失去了一大助力，因為雙方還有一百來步的距離，要殺到近前，可想而知。
    秦軍那邊，前兩排扣動扳機后，更是與后兩排交錯上前，繼續填裝弩箭。
    等前兩排放完箭，后兩排又裝好了勁弩，再次交錯，最前排半蹲，如此連續，源源不斷。
    撲面而來的黑色箭枝，一波接著一波，且都是直線的勁射，每一次，都是密密麻麻。
    葉歸惡戰甚久，硬殺出一條血路，早就有著戰傷，此時長槍的不斷揮舞格擋，更讓他體力嚴重消耗，數輪之后，終于有些頂不住了。
    噗的一聲，空隙之間，一根弩箭正中右肩。
    吃痛之下，葉歸身子難免一頓，可這一頓不要緊，隨之而來的利箭可不給他時間，緊接著，就是腿部，下肋，又各中了一箭。
    “啊——”葉歸凄厲怒吼，須發皆張，無視身上插著的箭枝，腳下快速移動，兇狠前沖。
    訓練有素的秦軍再次與后排交錯，又是一輪勁弩！
    這時候的葉歸，已經處于瘋狂狀態了，亦將自身武藝發揮到了一個極限，長槍舞動間，四射的勁風似乎形成了道道寒光，凌厲又狠辣，撞上的箭枝，無不木屑橫飛，被直接絞成碎片。
    可這更像是他的竭力一擊。
    他再次嘶吼前沖，浴血之下，矛頭直指蘇毅帥位。
    五十步。
    三十步。
    他的身上，已經插著不下十幾支利箭了。
    秦軍更是不知道交錯了多少輪。
    終于，到了二十步的距離。
    又一輪勁射襲來，弩弦齊齊繃動下，大排弩箭似乎撕裂了空氣。
    撲撲撲撲！
    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渾身上下，瞬間釘滿了雕翎。
    生命的瞬間流逝，讓他再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長槍插地。
    蘇毅右手稍稍后揚，秦軍紛紛收弩。
    所有人，都在看著葉歸。
    山風吹來，他的盔甲，還在往下淌血，雙膝跪地，腦袋低垂，右手依舊緊握長槍，插在一邊，支撐著他倒下的身體。
    于萬軍叢中，殺出重圍，非上將不可。
    但如此密集的勁射，一輪又一輪，還能前沖至二十步，這世間，恐怕沒有幾個人了。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大批秦軍，端戟上前，卻仍舊保持著小心翼翼的姿態。
    可見葉歸之驍勇。
    不多時，有士卒快步跑至蘇毅身前，施禮說道：“稟蘇帥，葉歸已經身亡。”
    聽到這話，蘇毅也忍不住深吸了口氣，“傳書大王吧。”
    靈國第一上將，隕落在此。
    飛云灘左側山嶺。
    一處居高臨下之地，蕭遠帶著眾將還在這里，因距離原因，雖看不太清楚，可也大概知道了靈國騎兵的覆滅。
    “慕容延，老賊也。”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身邊的上官文若道：“慕容延不敢再戰，卻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葉歸身上，且靈軍早就開始殺馬充饑，今騎兵覆滅，他們已經沒有任何糧食了，堅持不了幾天了。”
    “那以你之見，這最后的時間，靈軍會做拼死突圍嗎。”蕭遠問了一句。
    上官文若想了想，“以慕容延的性格，斷然不會。”
    蕭遠也是這么認為的，不過還是說道：“無論如何，還是讓蘇毅不要松懈，鎖死東岸。”
    說著又道：“不過現在，本王倒是希望，靈王能不顧一切，再派援兵。”
    “大局至此，即便靈王有心，也是無力，何況程平等人，絕對會阻止的，大王現在只需等慕容延投降即可。”上官文若道。
    蕭遠點了點頭，便沒再說什么，而是再度觀察起了飛云灘上的靈軍。
    這個時候的靈軍，由于騎兵的覆滅，已經越發恐慌了，絕望氛圍，如同瘟疫，擴散蔓延。
    正在此時，上空卻突然有白光劃過，像是流星，一閃而逝。
    “啊？”上官文若心里一驚，抬頭望天，忍不住前走了兩步，脫口而出：“有將星隕落。”
    “什么？”蕭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是的，上官文若才華橫溢，上通天文，下曉地理，是真正的謀士之首。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獵鷹振翅盤旋，軍情已到。
    片刻后，林初快步行來，抱拳施禮道：“稟大王，蘇帥傳書，葉歸已經戰死。”
    聽到這話，蕭遠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覺，有除去一大患的高興，又有對世之虎將的深深惋惜。
    他沉默了片刻，才悠悠說道：“葉歸者，忠肝義膽，傳令蘇毅，務必將其厚葬，另外，追封他為忠武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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