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王朝，仆人婢女的身份確實很低。
    但并不代表可以隨意剝奪他們的生命。
    秦法有明文規(guī)定：奴仆婢女遭虐待、毒打，可上訴官府，要求解除契約。
    而無端殺害婢女，這是殺人罪了，這個無端是重點。
    何況王秀秀還是三年工契，只是去嚴府打雜而已，并非那種賣身一輩子的契約。
    打過嚴琨后，柳長卿再審嚴府管家和仆人。
    后者三人，此時早就在瑟瑟發(fā)抖了，哪里還敢有絲毫隱瞞，倒豆子般把嚴琨所做之事全說了一遍。
    不僅是殺了王秀秀，虐待婢女，更有奸污行兇等事。
    至此，柳長卿直接下令：
    “此案，王秀秀于嚴府做雜工，卻遭嚴琨惡意毒打殺害，本官宣判，嚴琨犯殺人罪、奸污罪、強搶民女罪、行兇傷人罪，數(shù)罪并處，打入死牢，明日問斬！”
    “王小貴為尋其姐，遭嚴府毒打，嚴府當(dāng)賠償王秀秀安葬費用，及王小貴醫(yī)藥損失，計白銀一百八十兩。”
    “著王小貴尋回其姐尸骨，帶回家鄉(xiāng)安葬。”
    “嚴府管家富春，為虎作倀，橫行鄉(xiāng)里街市，實為惡奴，判監(jiān)十二年。”
    “另有惡仆嚴四、嚴五，雖是受嚴琨指示，但多有行兇掩尸，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判監(jiān)五年。”
    “其余嚴府眾奴仆、婢女，如吳小云等，多次受到嚴府虐待毒打，可自行決定是否與嚴府解約，無論契約長短，嚴府不得阻攔.”
    聽完判決，王小貴母子連呼青天大老爺，眼淚止不住的流，頭也磕的砰砰作響。
    吳小云亦是喜極而泣：“民女愿意與嚴府解約，即便不要工錢。”
    管家和那兩名仆人則是顫聲大叫著：“小人知錯！再不敢如此，府令老爺高抬貴手”
    可很快就被押下去打入大牢了。
    嚴琨則是被兩名官兵架走了，準(zhǔn)備于明日斬首示眾。
    這是長安最高府令的判決，任誰也救不了了。
    案審結(jié)束，外面圍觀的百姓早就炸開了，議論紛紛后，更是嘩啦啦跪了下來，高呼著青天大老爺之類的。
    人們看到了柳長卿的剛正不阿，看到了窮苦人家的命，在朝廷眼里，同樣是命。
    這件事情雖然結(jié)束，可它帶來的影響和震動，卻遠遠不止。
    今天聽審的百姓有很多，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哄動了整個長安。
    然后波及周邊地區(qū)，波及整個天下。
    因為這是一起扭轉(zhuǎn)過往的案件。
    它向人們昭示了秦法。
    說明了窮人同樣受律法保護，婢女也是人，并非所謂的奴隸，窮人，并不是可以隨意打殺的。
    更說明了工契和身契的區(qū)別。
    這件事傳揚開來，百姓自然是交口稱贊的，那些有婢女下人的富戶人家，也大多沒什么反應(yīng)，或者說是認同的，因為正常人誰去無端端的虐待、殺害婢女。
    嚴府。
    嚴琨已經(jīng)被斬首了，當(dāng)日在判決下了之后，嚴世安也曾多方周旋，找了不少人想走門路，最起碼，也要保住次子性命不是。
    使錢作用下，確實有朋友引見了一些人，可提到此事，整個長安，竟沒有一個官員愿意插手，全都推脫而去。
    開玩笑，柳長卿是什么人，朝堂上都懟天懟地，且此案還在京都府，哪個官員嫌身上癢了，去管這事，這要是被柳長卿盯上，保準(zhǔn)再咬你個受賄。
    此時的嚴世安臉色難看，有痛心次子的死，有惱怒其他的事情。
    因為嚴府內(nèi)，仆人婢女基本上都已經(jīng)走完了。
    京都府宣判時有言，嚴府遭受過虐待毒打的下人，無論時間長短，皆可與之解除契約，嚴家不得阻攔。
    先前有契管著，沒人敢說一句，可現(xiàn)在如此機會，那些仆人婢女，除非有病還待在這里，紛紛跟逃命似的，避之不及。
    嚴世安當(dāng)然不敢違令，更不敢跟官府叫板，只能是朝長子吼著：“看看！看看你那孽畜弟弟做的好事！不僅壞了嚴家名聲，更是丟了自己的性命！”
    數(shù)日后。
    因此事的影響和轟動，也傳到了蕭遠的耳朵里。
    皇宮書房中，下面還站著梁原，忍不住道：“柳大人為官清正，在他眼里，是容不得那些蠅營狗茍的。”
    “是啊，國家有柳長卿，是社稷之福，京都府有柳長卿，是長安百姓之福。”
    蕭遠不吝贊美，接著話鋒一轉(zhuǎn)：“程平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靈國留下的一文一武，殷典是早被賜死了的，程平則一直都在牢獄。
    梁原道：“還是老樣子，不過近來，上官大人倒是一有空閑就去看望一二。”
    蕭遠了然，上官文若這是還在想著勸降呢。
    他微微搖了搖頭，說道：“程平忠貞之士，即便靈國早已滅亡，但他還是不可能投降的。明日，送他一程吧。”
    “諾！”梁原領(lǐng)命。
    第二天下午。
    長安城外，一處風(fēng)景優(yōu)美的地方。
    蕭遠一身便裝，身邊跟著梁原和一干都衛(wèi)營精銳。
    對面則站著程平，雖面容憔悴，頭發(fā)有些凌亂，但卻并未著囚衣，更未戴枷鎖。
    “先生知道，天下定了。”
    “是的，從蔡州戰(zhàn)役開始，在下就明白，天下，終要歸秦。”
    “既如此，又何必堅持，以先生才能，若輔佐大秦，定使天下更加繁榮安定。”
    蕭遠是愛才的，否則，程平不會活到現(xiàn)在，也不可能連鐐銬、囚衣都沒有。
    程平聲音平靜道：“殿下，你乃明主，更是雄主，程平雖然不甘，但卻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而今，又何必苦苦相逼。國雖滅，我主雖死，但不可改程平之節(jié)。”
    說實話，程平現(xiàn)在若降，是絕對能得到好職位的。
    蕭遠沉默了一下，點點頭道：“成全先生，這是本王對你的尊重。”
    說著看向遠處風(fēng)景：“回東而死吧，本王，也不愿折你士人氣節(jié)。”
    “謝秦王殿下——”
    程平拱手彎腰，深深施了一禮。
    都衛(wèi)營一干精銳陪著他走了。
    蕭遠親自來送他赴死，是因為惋惜，是因為多年的對手。
    收回目光，蕭遠也嘆了口氣，思緒飄飛道：
    “當(dāng)初秦靈之戰(zhàn)，決戰(zhàn)之始，程平力排眾議，是提出過以奇兵擊我軍于半渡的。”
    “若靈王采納，戰(zhàn)爭，還不知道是什么樣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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