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李明所說，當擊殺特效模塊運行在普通電腦上時，五秒的實測畫面一停一頓。如果是流暢的擊殺特效，應該能調動起玩家的情緒，最后釋放。但因為卡頓，導致觀者心焦氣躁，起了反效果，還不如沒有擊殺特效呢。
    底下員工們都很沮喪，二十五天的努力下來，居然搞出了這樣令人哭笑不得的成果。
    “要不然，干脆就用動畫吧？”李明建議：“反正我帶著大家作出了這個模塊，可以很輕松地錄下各種角度的擊殺特效。等電腦的算力提高，再整合到游戲里也是一樣的。”
    “不行。”王不負很堅持，“你們再放一次我看看。”
    王不負仔細觀看。
    第一次大卡頓，是開始時候槍口先噴出奇幻的蘑菇狀薄薄煙塵，隨后要噴出如龍般的火光，這肯定需要大量圖形算力去渲染。然后就卡住了。
    第二次大卡頓是子彈碰到眉心的時候，敵人整個頭顱變得透明，可以看見內部結構。這個時候，大量電腦邏輯開始啟動。子彈的碰撞角度不同，施加在頭骨上的受力也會變化，使得每次爆頭看到的畫面都不一樣。但計算量太大，也卡住了。
    第三次大卡頓，是最后的一秒。慢動作恢復成正常速度，避開惡心的畫面同時，也完整地展示了敵人被爆頭后的摸樣。依舊卡住了。
    李明也舍不得，辛苦這么久做出來的模塊，卻因為配置問題無法整合進游戲里。但他終究是一位游戲制作者，很理智地勸：“我看過了，錄下一份擊殺特效只要1.5m左右大小。就算每種敵人錄上十個角度的擊殺特效，游戲容量增加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行。”王不負依舊搖頭。
    要是李明做不出實時演算，那只能用動畫來湊乎。但王不負現在看到了實時演算，比起錄動畫而言，效果簡直云泥之別！怎能舍得？
    有了實時演算，射擊角度不再是問題。每一次的擊殺特效都會有細微的差別。而且，敵人的面龐也將各有不同。玩家在瞄準時看到的臉，和擊殺特效中呈現出來敵人面孔將會是一致的。
    不然，玩家費勁瞄了半天，開槍后游戲播放動畫。然后玩家就看到一個已經死了不知多少次的人，又頂著同樣的臉再死一次。看十次百次看不膩，看一千次總該看膩了吧？
    “你們再放一遍。”王不負說。他這次拿了秒表來計數。清清楚楚，原本五秒的擊殺特效，因為卡頓而延長到了八秒鐘。
    引起卡頓是因為現在硬件無法達標。王不負必須所有舍棄：“前面兩秒鐘，用動畫代替。利用前兩秒鐘，預先計算后三秒的畫面。”
    為了后三秒能完美呈現，只能忍痛割愛了。前兩秒是圖形的問題，除了降低畫質，沒有別的辦法可以選擇。而降低畫質的話，還不如播放動畫呢。
    “好……不過我還有幾天就要回美國，可能我真的搞不完了。”李明沒什么信心，這方案太復雜了。
    “沒事，你盡量做完。”王不負給他打氣。
    結果，李明還真在臨走之前的最后一天，把這個半實時演算半播放動畫的擊殺特效做了出來。
    前兩秒鐘，隨著主角扣下扳機，背景全黑。暗示著主角此時將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了即將出膛的子彈上。接著，從槍口中出現極為壯觀的煙塵與火焰的特效，子彈從煙火中射出。
    這是在播放錄好的動畫，在看不見的后臺，其實已經開始計算數秒后的場面。
    兩秒鐘的動畫播完，無縫銜接上實時演算的特效。子彈從敵人的頭蓋骨斜上方穿過，從其另一側的顎骨穿出。模擬的是游戲中主角居高臨下狙擊敵人的場面。
    為了畫面展示的是刺激而非惡心，美工們沒有制作任何腦漿的細節，隨著子彈鉆出，噴薄而出的是只有大量血液和許多破碎骨塊。
    “好！”王不負心滿意足。對這樣的擊殺特效終于感到滿意了。
    前兩秒聚力、中間兩秒釋放，最后一秒引爆。這五秒鐘的擊殺特效，看得連王不負都有些熱血沸騰。這還沒有音效呢，如果威軌鳴再配上音效的話，豈不爽翻天了？
    以他超前十四年的眼光都能感覺到滿意，更不要說這個時代的人看到時，將會感到多么驚艷了！
    親手制作出擊殺特效的程序和美工們，都為這一畫面而興奮得難以名狀。不禁回想一個月前。當他們絞盡腦汁做出來的試樣動畫，卻被王不負一口否決，他們那時還不太服氣。感覺那樣的畫面就已經具有超強的沖擊力，再要他們改，他們都不知道怎么改。
    結果，他們先是看到超高速攝相機的模擬畫面，然后是設計實時演算方案。一個月過去，他們居然做出這樣連他們自己也不敢置信的擊殺特效！
    李明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心力交瘁。卻一點也沒有被剝削后的不爽，反而為自己完成了一件偉大工程而驕傲自豪。
    他很期待地說：“我現在希望《我的抗日》能快些做好，我想盡快玩到這一射擊游戲。”
    王不負答道：“這款游戲我打算在九月三十日時發售。應該在八月底之前將第一章的完成品寄給你們的。讓我們可以同步發售。”
    “可惜，還要等這么久。”李明嘆氣。他不僅是位游戲制作人，也是一位狂熱的游戲玩家，很期望由自己經過瞄準后，然后看到擊殺特效。
    “另外我想問一下，你在維爾福的工作合同是幾年？”王不負問。李明是個非常杰出的游戲制作人，要是可以，王不負很希望這樣的人才能到青瓷科技工作。
    “三年。”李明一聽這話，就知道王不負想說什么了，笑道：“青瓷科技的工作環境要比維爾福好，這里的員工不會耽誤我的靈感。等合同滿了，我會考慮來這里應聘的。”
    其實，李明說的不耽誤靈感，其實就是青瓷科技的員工敢加班。科技公司某種意義上也屬于創意行業，按時上下班非常傷進度。經常早晨上班后，昏昏噩噩的始終抓不到線索，結果到了下午四點鐘突然靈光一閃。
    這個時候，維爾福的員工才不管李明的靈感呢，最多再干兩三小時就全跑了。而青瓷科技這里就不一樣。你敢給我任務，我就敢做給你看，看誰走得晚。就當提前幾個小時還清房貸了。
    “行，到時候請一定要來。”王不負說。
    李明又說：“我現在年薪二十萬美元。你到時候可不能低于那個價。”
    李明的身價確實令人咋舌。月薪高達十三萬人民幣，是同級別周毅的十五倍。但也別說，十五個周毅也未必能弄好一個實時演算的擊殺特效。
    得虧李明不用現在過來。不然一幫員工中突然戳出這么一位大神，估計誰都得暈。
    王不負很爽快地說：“三年后你要來的話，保證給你最優的年薪。要是你能保持住時代前沿的技術水平，別說二十萬，三十萬也成。”
    “那就這么說了。”李明被挖了角，心里很是得意。這說明他的價值有人認可。
    送走維爾福派來觀察的技術人員，青瓷科技的人事又恢復了正常。
    《我的抗日》中有了實時演算的擊殺特效，玩法有了絕對的保證。但王不負仍然不滿足，打算再為每個敵人軍官，各自做出一段更加火爆的專屬擊殺動畫。
    結果他把主意和周毅一說。周毅卻不干。
    周毅帶了一個月維爾福的洋大鼻子，整個人的氣質好像都不一樣了。
    他覺得做專屬擊殺動畫浪費時間，頭頭是道地勸：“大神，這咱們得算啊！《我的抗日》第一章里面，有名有姓的軍官有十個！都要做的話，那就是十段動畫了。要做得互相不一樣，還要明顯比實時演算的更好看，要花費多少精力？”
    王不負解釋：“不一定更好看，水準不比實時演算的差就行，只是特效的時間延長而已。”
    “這也虧了啊！我算給你看，我們做一段動畫，半個星期是要的吧？做出來的成果卻最多只有十秒鐘而已。可我們要是用半個星期的時間，在游戲里設計一個日軍大營呢？擴建地圖呢？給玩家帶來的可就不止是十秒鐘了。”周毅解釋。
    王不負奇了：“你改行當數學家了？怎么算來算去的？”
    周毅解釋：“什么數學家啊。這是我在美國人身上學的，他們特別講究效率優先。”
    聽周毅算了半天，王不負覺得確實有道理。青瓷科技的員工都不擅長于想象力，一段試做擊殺特效動畫都磨了半天。讓他們做十段確實強人所難了。不如豐富地圖上的元素，讓玩家在游戲中能獲得更強的探索快感。
    探索欲也是玩家玩游戲的重要動力之一。因為好奇心是人的本能，電腦游戲中的探索可以快速、低成本地滿足這項本能，不用向現實中的探險那樣危險。如果一款游戲能成功調起玩家的探索欲.望，那么游戲也就成功了一半。
    《我的抗日》天生就比較適合滿足玩家的探索欲。承繼《狂潮》的沙盒化游戲模式，由三張小型地圖組成，每副地圖都由數量不等的城市、村落、據點、炮樓構成。有點類似《刺客信條》和《無主之地》的混合體。
    周毅說的沒錯。青瓷科技的員工就那么多人，花時間做了特效，就沒時間做游戲內容。游戲為了賣的好，還要趕國慶黃金周，時間緊迫。確實不能太刻意追求某方面的效果，搞得頭重腳輕。
    “那行。專屬特效就先不考慮了，你們完善游戲質量吧。”王不負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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