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市上，路的兩旁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和兒童玩具。賣者都是自己準備了電燈，照亮自己所賣的物品，長長的兩串燈似長龍一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點綴著，路上車來車往，這樣的夜景，不遜于日間的繁華。

偶有一處僻靜的地方，便可見對對情侶在坐著相偎相依小聲私語著。此時，一男一女向這邊走來，女的推著自行車，男的和她并排走著。兩個人默默地，誰也不說話。從表情上看，兩人臉上都流露出一種不悅的神色。

男的叫郭京，女的叫高玲。郭京人高馬大，相貌堂堂；高玲相貌一般，沒有女孩那種活潑的風(fēng)采。這樣的情侶能相愛嗎？

“玲，咱們還是分手吧?！惫┲貜?fù)著這句話。“為什么？難道說我們不是一個地區(qū)的就不能在一起嗎？你不是說你真心喜歡我嗎？現(xiàn)在怎么又……”高玲一臉虔誠地望著自己心愛的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你不能和我生活在一起。你跟了我，命會苦的，我不能連累你。我喜歡你，但不會娶你的?！惫┮蛔忠痪涞卣f，表情顯得沉著，穩(wěn)定。

高玲知道他的性格，說出了話是必定做到的，她失望地流出了淚水，哭聲哽咽：“好，我走，你從今……從今不要再找我?！备吡狎T上車悲痛地走了。

郭京望著她的背影，眼里早已淌出了淚水，這一次和她分手是真的，本來是自己約她出來的，可讓她失望而去，怎不讓她痛心呢？

高玲住在女朋友江珍的家里。郭京往江珍家里打了一個電話問高玲回去了沒有，江珍說你們到底怎么了，她回來后哭得像個淚人兒。郭京聽后，又一次淚如泉涌，往日的事情又一幕幕從腦中展現(xiàn)出來。

二

郭京和高玲都是學(xué)醫(yī)的，只不過郭京學(xué)放射學(xué)，高玲學(xué)護士學(xué)而已。在學(xué)校，他們雖然互相認識，但沒有過多的交往。

大概是他們注定要有緣分吧，實習(xí)的時候，他倆被安排在同一個醫(yī)院里實習(xí)，于是他們接觸的機會就多了起來。一次，高玲對郭京說：“我媽常說她吃飯困難，消化不良，我怕她得了不治之癥，你能通過X光幫她檢查一下嗎？”郭京是一個對病人極其負責(zé)的男孩，點頭同意了。

經(jīng)檢查，她的母親只是有點胃下垂，無大的毛病。郭京細心地給高玲和她的母親講解怎樣預(yù)防和治療此病。從郭京的言談舉止上，高玲已對他有了愛慕之情。為了感謝郭京給母親看病，高玲提出請他吃一次夜餐?？傻搅瞬宛^吃罷飯后，郭京卻一馬當(dāng)先把錢付了，高玲見了只是無可奈何地笑了。

以后的日子里，他們經(jīng)常在一起討論問題，聊天，談理想談人生和將來的生活。他們覺得誰也離不開誰，但誰也不曾這樣說過。高玲愛慕他誠實，事業(yè)心極強，而郭京喜歡她穩(wěn)重、可愛。從談話中，郭京并且知道她還有一個弟弟叫高瓏。

他們也曾經(jīng)想過，他們不是一個地區(qū)的，而將來分配不可能分到一個地方，如果那樣，自己所愛的人不是遠離自己了嗎？那樣誰都不希望，他們希望他們永遠生活在一起，可現(xiàn)實和憧憬并不能完美地劃一個等號。這就意味著，他們在不久的某一天還是要分手的，到了那時該多痛心呀。

想到這現(xiàn)實的問題，高玲就說：“將來我隨你回你的老家，到那里找份工作?；蛘咴蹅兌忌釛壒ぷ?，遠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過那自給自足的生活。”郭京搖了搖頭，他知道，這只是一種幻想的生活，并不能實現(xiàn)。

三

實習(xí)結(jié)束了，郭京經(jīng)朋友推薦到了一家醫(yī)院搞放療工作，高玲沒有工作，也不愿遠離郭京，就在市里找了一份賣衣服的臨時工作。雖然兩人相距不遠，但也不能天天見面了。臨別時，高玲囑咐郭京說：“放射治療是一個對人體不利的工作，你不要多接受放射線，免得身體受到損害?！惫┞犃耍斏鞯攸c了點頭。

高玲不在身旁了，郭京一心撲在工作上，醫(yī)院里癌癥患者較多，接受放療的病人也多。郭京工作認真負責(zé)，受到院領(lǐng)導(dǎo)的好評和病人們的稱贊，他不驕不躁，謙虛謹慎，繼續(xù)干著自己的事業(yè)。

直到有一天高玲突然給他打電話，他才發(fā)覺自己已有好長時間沒見高玲了。

“喂，你現(xiàn)在干什么呢？”高玲問他。

“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學(xué)習(xí)。”郭京說。

“你想過我嗎？為什么這么長時間不來找我？”高玲感到很委屈很傷心。

“我也想……想你，不過……”郭京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他心中感到內(nèi)疚。“假話！想我肯定會找我。我知道你事業(yè)心極強，不會怪你的。明天中午你有空嗎？我想和你見一面……”

第二天中午，兩人在約定的地點見了面。分別時，高玲掏出一份信給了郭京：“你回去看一看吧。”說完，她就戀戀不舍地走了。

望著她那苗條的背影，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打開了信紙，只見上面寫著她那娟麗的字跡：

京：我深深地愛著你，你到底愛不愛我？你是一個堅強的人，我羨慕你這種性格和志向，你能接受我嗎？愛你的玲

讀完信，郭京的心情很重，在事業(yè)和愛情之間，他以為優(yōu)先考慮事業(yè)，雖然二者并不矛盾。在感情方面，他覺得欠高玲太多了。他能接受她對他的愛，可憑什么呢？就憑自己對她在感情上近似無動于衷？自己怎樣才能在感情交流上和她劃個等號，他久久地問著自己。

四

郭京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近一段時間他胃部隱痛，吃飯嘔吐，經(jīng)醫(yī)生檢查確診為胃癌。這太不可能了，他還年輕，朝氣蓬勃，決心干出一番事業(yè)，為社會為人民為父母?？涩F(xiàn)在，這可怕的癌魔又是現(xiàn)實。一聽到癌癥這兩個字，就猶如死神向他招手，讓他不寒而栗。

他想起了高玲，這個使他戀戀不舍的姑娘。關(guān)于這件事，不能告訴她；假如告訴了她，等于傷害了她。不告訴她，再和她相好下去，她肯定會發(fā)現(xiàn)的。我不能讓她痛苦傷心，我欠她的感情太多了，為了她以后的幸福，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和她斷然分手。郭京最后做出了這樣的抉擇。

終于在一天黃昏，他約高玲來找他，向她提出要分手，原因很簡單，兩個人不是一個地區(qū)的，將來不可能生活在一起。高玲聽后，傷心地走了。她哪里知道，更傷心痛苦的人是郭京。他身患癌癥，痛失佳人，豈不是傷口上抹鹽，火上加了油？

分手后的日子，高玲曾幾次打電話給郭京，想挽回失去的愛情，郭京每次都婉言謝絕了。高玲最后氣狠狠地說：“我終于看透了你，原來你也是個狼心狗肺的人！”

最痛苦的莫過于自己最愛的人在自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不理解自己，郭京陷入了深深地痛苦之中，感情受到重創(chuàng)，工作勁頭一落千丈。他不愿意失去高玲，他也知道，高玲此時正遭受著巨大的感情打擊，這場不該拒絕的愛情再不挽回，將來會遺憾一生，對自己，更對于高玲。

“我想看一看高玲，這么長時間沒看見她了，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郭京自言自語地說。他不會忘記高玲，每時每刻都在掛念。這一次，他主動給高玲打了一個電話，約她出來。

他們又見面了，雙方都覺得有說不完的話要向?qū)Ψ絻A訴，可始終默默無語。兩個人推著自行車，一直往前走著。

“你約我出來，難道沒有話說嗎？”還是高玲先打破了寂寞。

過了好長時間，郭京才緩緩地說：“是的，我有話說?！鋵?，我見到你現(xiàn)在過得挺好的，心里很高興，我只是想見一見你，別的沒什么。”

高玲停下了腳步，盯著他：“見我一面干什么？你說，你說！”高玲想讓他說出見她一面，是因為想她。郭京始終沒說。

高玲傷心地哭了起來：“京，既然你想見我，為什么不重歸于好呢。我要隨你一輩子，窮也好，富也好，我已注定了?！?/p>

“不！”郭京難過地說：“我不會連累你，是的，我愛你，可我……”郭京內(nèi)心矛盾重重。“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惫┌言掝}轉(zhuǎn)了。

高玲見他如此不給情面，流著眼淚說：“好，你走吧，你走了，永遠不要再見我。”郭京說：“我是該走了，不管你怎樣看我；但在我走之前，我要把你送回去?！?/p>

“不用你送我，我自己能回去。”高玲憤怒地說。

這一夜，郭京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地睡不著，一直到天亮。

五

這一天，郭京剛下班，就聽見有人在喊他：“郭京！”他回頭一看，原來是高玲的好朋友江珍。

郭京一陣驚喜，問：“你怎么來了？”江珍沒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問：“你和高玲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怎么弄得這么僵了？”

郭京“咳”一聲嘆氣，再也不出聲息。他打算治一下自己的病，如果能治好，還可以和高玲重溫舊夢，如果治不好撒手西去，讓高玲知道不是對她雪上加霜嗎？

江珍見他不作聲，繼續(xù)說：“你知道嗎？自那天晚上你約她出來，她一個人騎著車子在僻靜的地方哭了許久，她想家，想父母，想她孩提時代的天真活潑和無憂無慮。她沒想到你如此絕情，傷心至極，騎車不留神掉進溝里，摔傷了臉和胳膊，車子也壞了。這一切她都不讓我告訴你，只是一個人在夜間呆滯滯地以淚洗面。我不忍心，才把這些告訴你。你和她相好一場，總應(yīng)該去看看她?！?/p>

郭京的心被她的話語震驚了，去見高玲只能給她更大的精神創(chuàng)傷，自己不能這樣做。

“我不會再去看她的，希望她自己保重！”郭京強作鎮(zhèn)靜地說。

江珍心灰意冷地走了。回到家里跟高玲這么一說，高玲也對他絕望了。

六

高玲受的傷的確不輕，臉頰和左臂都被擦破，好幾天不能上班。她不再胡思亂想了，她和郭京分了手，有時候她會感到精神上還輕松一些，于是心情好的時候就和江珍出去轉(zhuǎn)悠著玩會兒，和別人說笑聊天打發(fā)著日子。

就在高玲受傷和不愉快的日子里，她單位里一個叫宋有林的同事經(jīng)常來看她。來的時候給她送些水果營養(yǎng)品之類的東西，并且耐心地勸導(dǎo)她并安慰她。起初她對宋有林沒什么好感，認為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后來，她思前想后，終于經(jīng)不住宋有林的軟磨硬泡，陶醉地投入了他的懷抱。

她愛上了宋有林，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選擇，也是一種恨的選擇。她覺得生活就是這么一回事，什么也不要看得太重了，只有看得平淡一點，生活起來才能坦然和寬心。以前她愛慕郭京，感情至深，別說投入他的懷抱，就連拉手都沒有過。而對宋有林卻大不一樣，她對宋有林只有愛沒有敬，放松了一點，因此宋有林短期內(nèi)就得到了高玲。

高玲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愛上了宋有林，一是因為人家經(jīng)濟條件比郭京優(yōu)越，不像郭京一樣成天忙于工作而很少陪她；宋有林能陪伴著她，使她不寂寞，給予她歡樂，這些都是郭京所不及的。再是女人報復(fù)心理強，她要帶著宋有林在郭京面前顯示一番，以證明自己沒有他郭京的存在，照樣有人來疼她，愛她。她也覺得以前單純地只愛郭京一人可笑，是宋有林使她開闊了思想，世界大得很，不能在一棵樹上把自己吊死。

當(dāng)然，宋有林也知道高玲過去的事情，當(dāng)高玲說出要他和她一塊站在郭京面前時，宋有林欣然答應(yīng)了。高玲很高興，她哪里知道，她這種做法太殘忍了，可也不能全怪她，她是個執(zhí)迷不悟的人。

又是一天下班的時間，郭京拖著疲憊的身子出了醫(yī)院的門口。這幾天他身在醫(yī)院，白天想到的只是病人的疾苦，自己的病情一概不想。當(dāng)晚上下班回家時，他才發(fā)覺自己累自己苦，自己的病若再不根治，恐怕就要惡化了。他告誡自己，寫信給父母，告訴他們這件事，馬上治病，不能再拖了。

他推著車子無精打采地走著，突然聽到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抬頭一看，見高玲和一個男人并肩走著，樣子甚是親密。

宋有林看了他一眼，那種神情含有挑戰(zhàn)性，然后和高玲說話。高玲一陣笑聲，向他瞟了一眼，表情富有敵意，沒有理他，只是挽了宋有林的臂，嫵媚地說：“說嘛，今晚陪我到什么地方玩？”

郭京的腦袋幾乎要炸了，這種情景比他身患癌癥的疼痛還要強幾十倍。他立即騎車逃離了這種場面，心中縱然幾度起伏澎湃，此時也只是覺得天也昏地也暗。末日就要來了嗎？他不斷地問自己?；氐搅藛紊硭奚幔匦绿统龈吡崤f日寫給他的情書，眼淚撲撲落下，提起筆來，在信紙上寫了幾個字：玲啊玲，不管你怎樣對待我，我依然深深地愛著你。

七

第二天一上班，院長就告訴郭京，一個患肺癌的病人來醫(yī)院住院，需要放射治療，希望他細心治療。郭京感到責(zé)任重大，關(guān)系到病人的生死存亡，他必須持謹慎小心的態(tài)度，但當(dāng)他看到病人的名字時，他驚呆了，這個名字他很熟悉，雖然一直沒有見過這個人。

在給病人接受治療時，他試著問站在一旁的小伙子：“你是他的兒子？”小伙子點了點頭，并自我介紹：“對，我叫高瓏?！辈∪斯皇歉吡岬母赣H，郭京又說：“你有一個姐姐，是嗎？”高瓏說：“是的，父親得了病，她還不知道呢，我得把她叫到醫(yī)院，您認識她嗎？”郭京馬上搖了搖頭：“她不應(yīng)該來醫(yī)院，……不，她應(yīng)該，應(yīng)該……”

高玲來醫(yī)院了，陪她的是宋有林，他們看的是患病的父親，這對別人看來似乎是合情合理的，然而這次，高玲又沒和郭京搭腔，使郭京頗受被動。郭京此時心想，我要全力以赴想盡一切辦法治好你父親的病來報答你對我的愛情。

高玲走后，郭京和高瓏精心伺候著她的父親，有時高瓏有事外出，郭京就像親生兒子一樣照顧著他。在放療期間，由于病人不能獨立在治療間，郭京果斷地和病人同在治療間里，同時接受放射線對身體的襲擊。有一次鈷機壞了，鈷礦石暴露在外面，郭京并不知道，在治療間呆的時間竟達半小時！專家把鈷機修好后問郭京：“當(dāng)時鈷機壞時，誰在現(xiàn)場？”郭京說他和病人。專家說，其中有一個人必定離鈷礦石很近，因此這個人會受到放射線的直接損害。

受損害的是高玲的父親呢，還會是他？他都不情愿。一個月后，高玲父親的病情大有好轉(zhuǎn)，而他的左腿從下至上開始出現(xiàn)皮膚潰爛，有水泡，一大片一大片的。后來，下肢骨也發(fā)生疼痛，不能自主走路了。醫(yī)院的人員聽到這個消息，都為他的身體感到惋惜。院長痛心地說，實在不行，只有截肢了。院長哪里知道，郭京是忍著巨大的疼痛給病人治好了病，每個病人包括高玲的父親都很感激他，然而他的癌細胞已明顯擴散了，這情況知道的估計只有自己和父母。

高玲的父親該出院了，父親和兒子懷著萬分感激去看郭京。那是一天清晨，溫和的陽光照進了病房，郭京躺在床上，見他父子進來，心情激蕩，急著要起來，卻用力稍猛，左下肢發(fā)生了病理性骨折。高瓏痛聲喊道：“郭大夫，您——”郭京閉著眼睛，臉色蒼白：“高玲，你在哪里——”

八

郭京身患癌癥，肢體傷殘，精神又受到巨大打擊，如此般地折磨，使他徹底垮了。高瓏和他父親后來才知道郭京和高玲是同學(xué)，并且以前感情很好。高瓏安慰著郭京讓他放心，他能讓姐姐高玲回到郭京的身邊。

事不宜遲，高瓏馬上找到了姐姐，把父親得病時郭京如何精心照顧和治療，使父親病情好轉(zhuǎn)及郭京落了個傷殘的經(jīng)過詳細地說了一遍，最后要求姐姐無論如何去看一看郭京。

高玲聽后，淚流滿面，她對弟弟說：“我不能見他，代我轉(zhuǎn)告他，謝謝他救了父親的命，我感謝他，今生今世我……我不想再見他?！?/p>

高瓏火了：“你怎么這么自私？你們畢竟好過一場，更何況他又救了父親的生命，難道他見你一面這一小小的要求也達不到嗎？”

高玲痛哭失聲：“他不喜歡我，何必要見我？他當(dāng)初說和我分手，我難道不痛苦？現(xiàn)在我和宋有林相好了，我再去見他，這樣對宋有林，對他都有什么意義？我不明白，我只知道這樣做只能增加我無休止的痛苦?！?/p>

高瓏也深知姐姐有不盡苦楚，沒有再說什么，回到醫(yī)院，見到可憐的郭京，心里更加難過。他安慰郭京，姐姐這幾天忙，過幾天肯定會來看他的，會永遠守候在他的身邊。

郭京聽了，呆滯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容：“她真的要來嗎？我想是不可能的?！?/p>

九

又過了一段時間，高玲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就去找宋有林，想盡快結(jié)婚，免得以后麻煩。宋有林勸她去打胎，原因是現(xiàn)在結(jié)婚太早。高玲不想打胎，和宋有林經(jīng)過一番舌戰(zhàn)，終于看出他是一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她不再理他，神思恍惚地向曠野走著。

同一時間里，郭京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他的父母來看他了，知道兒子已經(jīng)不行了，眼里滿是淚水。高瓏此時才知道郭京不是單一的肢體傷殘，還有可怕的絕癥。一切都晚了，望著郭京深情地望著父母，開導(dǎo)他們不要悲傷時，高瓏痛心極了：“郭大夫，您是一位真正的醫(yī)德高尚的大夫，我敬佩您?！?/p>

“不要這樣說，”郭京緩緩地，“你的姐姐會來這兒嗎？”高瓏急說：“會的，會的。”郭京從枕頭下面摸出高玲寫給他的那封信說：“這是你姐姐給我寫的，我知道她喜歡我；告訴她，告訴她我深深地……”郭京沒說完，便輕輕合上了眼，表情安然。高瓏拾起那封信，手在顫抖著。

就在這天的黃昏，曠野上，高瓏與高玲對面而立：“姐姐，這是郭大夫給您的信?！备吡峤舆^信，見是自己寫給郭京的，但最后有郭京的字跡：“玲啊玲，不管你怎樣對待我，我依然深深地愛著你?！备吡嶙x完后，全身像被電觸了一下，往日的感情似激流從內(nèi)心升起，她有點站立不?。骸彼?，他現(xiàn)在病好了嗎？“

高瓏慘笑一聲：“他身患癌癥，始終沒告訴任何一個人，現(xiàn)在他，——他已故去了?！?/p>

高玲聽了，猶如晴天響驚雷，剎那間一切都明白了；“天哪，天哪，上天為何對你如此不公平？”身體摔倒在地。高瓏扶起了姐姐，她模糊地喊著：“郭京，郭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