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投靠他鄉(xiāng)
三里村，就和它的名字一樣，村子不大，算起來也就是三里吧。這個村子，稀廖的座落著老百姓的房子，如果說有最熱鬧的集市，那是有錢的財主或者是闊人常聚的地方。老百姓去了那里，只是會感覺到自己寒酸。
黎明的濃霧還沒退去，天也冷得很，集市上已經(jīng)有了行人。何一雄也不例外，他是一個做生意的，店門自然要開的早些了。
何一雄和妻子潘芳打掃好了客店，就忙起一天的活來了。這時候，門外的街道上傳來一陣人們的長嘆聲，惋惜聲。聲音很噪雜，看來街上是發(fā)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何一雄和潘芳都疑惑不解。
他告訴潘芳說：“你不要出店，我去看看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說完，他疾步走出門外，遠遠望見街上有五六個村人在圍著什么。他趕過去仔細一看，原來地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但見她頭發(fā)散亂，臉色因天寒地凍而顯得蒼白，其面容消瘦，身上穿著可憐的補丁單衣。一個中年漢子，看來像那個女人的丈夫，正蹲在她的身旁，右胳膊托著她的頭，乞求人們救一救她。這個中年漢子旁邊還有兩個孩子，女孩子稍大一點，估約有十歲左右，男孩子有五六歲左右，樣子也非常可憐。
“這是怎么一回事？”何一雄望著這苦難的一家，心中涌起憐意。圍觀的村人們都沒有聽到何一雄的問話，他們對中年漢子的乞求也是毫無辦法幫助的。這幾年老天爺不是鬧旱災(zāi)就是發(fā)水災(zāi)，老百姓們?nèi)诵幕袒蹋钟姓l能養(yǎng)起這落難的一家？
那個女人痛苦地掙扎了幾下身子，氣色微弱。兩個孩子看著氣息奄奄的媽媽，都嗚嗚地哭著。“振姑，振姑，怎么會是你呀？”何一雄終于看清了躺在地上的女人，他失聲喊著。
他這一聲叫，驚動了周圍站著的村人，也震驚了那中年漢子。中年漢子臉上顯出意外的驚奇，小心地問：“您認識我那孩子她媽？”那個叫振姑的女人慢慢地睜開了雙眼，眼色已經(jīng)遲鈍發(fā)呆了。她慢慢看清了低頭看她的何一雄，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何大……哥，您也在……這里？救救我的男人和……和兩個孩子。文成，你要好好照顧咱的孩子，就是日子再苦，也要讓……讓他們?nèi)蘸笳蔀槿恕Ｎ摇痹挍]說完，振姑便死了。那中年漢子和兩個孩子大哭一場，也只得草草把她埋葬罷了。
何一雄心地善良，收下了這苦難的一家人，店里又多了三張口，日子更艱難了。早些年，何一雄和振姑是一個村里的人。由于田地荒蕪，不能營生，何一雄不得不攜妻來到他鄉(xiāng)。那時候，振姑尚未出嫁，所以何一雄認不得那中年漢子。中年漢子名叫屈文成，女兒屈晶，兒子屈木。幸虧振姑認識何一雄，在臨死時為丈夫和孩子找到了活路，否則，他們也會有餓死的可能。
自屈文成來到何家過日子，就覺得心情很不是滋味。何一雄對他自己挺熱情，自己也不能只是張著口等著吃飯。他是一個好勞力，店里要賣的菜就由他承擔了。每天他擔上一擔菜去集市上叫賣，好歹也能掙一些錢來。這樣就不至于在何家心里不踏實了。
說實在的，何一雄夫婦也非常喜歡屈文成一家的到來。屈文成勤勞能干，何一雄夫婦店里有這樣一個好幫手，也就滿意了。屈文成見了何一雄，總是“大哥，大哥”的，這對何一雄顯得并不寂寞了，對待屈文成像親兄弟一般。作為一個女人的潘芳，最敏感了一點，那就是她發(fā)現(xiàn)屈文成長得非常英俊，有著男人一種特有的氣質(zhì)。潘芳的這種敏感，并沒有違背了自己的丈夫，她愛自己的丈夫，也以丈夫有這樣一個好兄弟而感到心滿意足。何一雄夫婦歡喜屈家的到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屈木做他們的干兒子，哪怕跟屈文成商量商量把屈晶作為干女兒也好。何一雄夫婦膝下無子女，對這一雙兒女歡喜得不得了。
夜深了，何一雄夫婦還沒有入睡。“人家同意嗎？”何一雄吸著煙卷，問潘芳。潘芳說：“咳，文成這兄弟挺老實的，他來咱家快半年了，也應(yīng)該知道咱們沒兒女的苦衷。或許，咱們說出了這種想法，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第二天，屈文成早早挑著菜擔上街了，到了中午，他挑著空擔回了店。潘芳見了，滿臉高興地說：“文成兄弟呀，可把你累壞了。快進屋，嫂子為你做了好飯嘍。”
屈文成用毛巾擦了一把汗，笑著說：“真是麻煩嫂子了。”潘芳說：“哪里話呢？都快半年了，還說兩家話。”這時候，屈晶和屈木跑了出來，向屈文成喊著：“爹，你賣菜掙了錢，給我們買奶糖吧，我們想吃！”
潘芳看著這一雙可愛的兒女，說：“晶晶，木木，不要纏爹了，讓他歇著。等會舅母為你們?nèi)ベI，好嗎？”屈晶問：“舅母，你為我們買奶糖，舅舅會同意嗎？”
“怎么不同意？我非常同意。”何一雄從房中閃了出來，笑吟吟地說：“舅舅給你們買好多好多奶糖讓你們吃。”屈晶和屈木高興地直拍巴掌。
“屈文成是住在這里嗎？”忽然外面有人大喊了一聲，緊接著門外走進來幾個管家模樣的人。何一雄迷惑不解：“屈文成是我的兄弟，他正是住在這里。請問，你們是……”其中一個管家說：“我們是朱遠娣的管家。朱奶奶今日吩咐我們，請屈文成到沐香宅走一趟。”
何一雄聽了這句話，不禁大吃一驚，急忙回頭問：“文成兄弟，你在集市上可惹人了？”屈文成也耳聞朱遠娣是三里村財大氣粗的大財主，她有許多管家和奴仆，今日怎么會找上自己呢？屈文成驚慌失色地說：“我，我沒有……”
管家笑著說：“不要害怕，想必是朱奶奶今日高興，要不，她怎會讓我們用大轎來請你呢？”屈文成向門外一望，一頂大轎正在門外。他猶豫不定：“何大哥，我該怎么辦？”沒等何一雄開口，管家又說：“不要再猶豫了。朱奶奶或許給你許多賞錢，帶回來和你大哥平分，豈不很好嗎？”
何一雄知道不好惹朱遠娣，只得讓他們抬走了屈文成，心里卻掂起了一塊沉重的石頭。